《贺青山》壶壶兔兔

3、豫州疫3

　　李大夫名唤李文元，出身医官世家，如今在宫中任职。此次本不需他亲自到这险恶之地的，只要下面医师前来即可。但李家有游医的规矩，出师之前都要去民间当游医历练几年。做游医时他便深知百姓艰苦和这疫病的严重性，于是主动请求来豫州。

　　穆星宝在喝了若干天的苦药后，终于能顺畅呼吸了，不得不感叹李大夫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她每日待在这小帐篷里，毫无趣味，而且因为这红疮病，手臂大腿都是红斑，搞得她每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星星，别在意了，会好起来了，李大夫说疫病的方子已经拟出来了，若是成功，身上的这些斑也会消失的。”郭彧捧着穆星宝的苦瓜脸安慰道。

　　“知道了，哥哥慢走，去吧去吧！”

　　郭彧作为一个还算健康、能识文断字的“壮年男子”，被李大夫抓去做壮丁。每日跟着营地的医师忙前忙后。有时帮忙抓药熬药、有时候是帮那些已经没有行动能力的病人涂药喂食。总之，这半月下来，没人不认识这好后生。

　　郭彧每日忙的不可开交，不过就算这样，还是每天给穆星宝准备早饭，看着她吃完，中午又急匆匆回来给她做饭食，有时候实在没时间，也会去施粥处打些粥汤带回来侍候穆星宝吃饭。

　　“鬼机灵，暂时不能出去哦，你乖乖的，我午时回来给你做饭食吃。”郭彧一步三回头，实在是有些放不下，他担心穆星宝偷跑出去。有这种想法的时候郭彧自己也吓了一跳，自己的妹妹是非常乖巧的，但是最近感觉楠星变了很多，以前的楠星像一个脆弱的瓷娃娃，行为举止就像是照着尺子比出来的一样，现在的楠星，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郭彧摇了摇头，不再细想。

　　穆星宝朝郭彧挥挥手，看着他走了出去。

　　她目前身体还是不太能提的上劲，郭彧每天傍晚都会带她出去动一动，说是多动动可以长力气。她在这帐篷里蹭了两圈，便躺床上累的气喘吁吁，做咸鱼躺思考鱼生。

　　穆星宝在担心在层天的云空，云空的身体多处都已经消散，必须尽早把空云找回去。不过目前这种状况，她真的有些无从下手。

　　穆星宝思考人生入迷，都没发觉帐篷里多了一抹黑影。这黑影进来的小心翼翼，来了也不多说，直奔一角的座椅，攥着郭彧留给穆星宝几个蒸番薯，便风一般的晃了出去。

　　回过神来的穆星宝只看到了晃动的帐门一角，塌边小几上她吃剩的几个番薯已经不见踪影，原来是个番薯贼。

　　中午郭彧并没有回来，近来疫病的方子已经有些眉目了。但郭彧也更忙了些，不过只要这疫病能控制住，不管是对受苦受难的百姓还是寻找空云都是益事。

　　穆星宝听帮忙过来送饭的大叔讲郭彧不回来的事情。那大叔看着娇娇小小的姑娘，许是怕她伤心，还专门解释了几句。穆星宝并不因为郭彧不回来而颓丧反而因为疫病或许能够根除而十分振奋。

　　看着小姑娘坐在榻上，乖乖的吃黍米粥。大叔不由得笑出声，连声夸赞。穆星宝将饭食好好吃完，他便走了，还要向郭小兄弟“复命”呢，这郭小兄弟对妹妹实在是看的紧，送饭前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了几次。

　　看着小几上一起送来的番薯，穆星宝便想起来了早上的小贼，跑的挺麻利。来到这里后穆星宝实在憋得苦闷，连被偷了东西，都没什么反应，第一想到的竟是叫那小贼停下来说说话。

　　下次来一定把他逮住好好说话！

　　下午又是一番折腾，穆星宝找遍了整个帐篷，也只是找到一筐郭彧从豫州老家带来的书。这时已经有了纸张，但大多数发黄粗糙，所以很多书籍还是以竹简的方式书写，真难为这小子一路带过来。

　　穆星宝蹲坐在地上细细的翻起了这些书简。有老庄之言，但大多数是儒家的一些书籍如《春秋》《论语》之类的。

　　书筐的最上面还有几本纸张装订的医书，这年代医书很少，而且流通的也少，一边都是医药之家才回留存。这些应是李大夫看郭彧认得字，又在忙前忙后的帮忙，有心栽培便私下拿给郭彧看的。

　　这里的字形跟现代汉字有很大差异。穆星宝看字全靠猜。翻到时这几本医书时，里面带着插画，她被那些新奇的动植物插画吸引，倚着书筐翻了半日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半夜。穆星宝已经躺到了床上。帐篷里只闪着微弱的光，郭彧就坐在烛火旁接着翻那些被穆星宝弄得乱糟糟的书籍。

　　他没有注意到穆星宝已经醒了，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书页。光穿过他细长的手指，留下小片阴影，更显得线条精致而慵懒。不得不说，郭彧长得还是一表人才，光看侧影就有一种读书人的温润清雅，让人想抱着好好闻闻味道。

　　穆星宝动了动自己的小短手，“彧哥,你回来了！”说着便要起身站起来，这动作有点惊到郭彧，他腿颤动了两下，又消停下来。看着穆星宝，从床榻上起来，慢慢而有力的扑到自己怀里。

　　他看着丢的到处的书籍，耳边听着小姑娘“彧哥，彧哥”的叫和毫不犹豫的拥抱，他才觉得有一丝的真实感。每日在外面看那些因为红疮病面目全非痛苦异常的病人，听到因为亲人离世而发出的野兽般的痛哭嚎叫。郭彧觉得如身处地狱，一切都是那么模糊而麻木。

　　这一晚在穆星宝天马行空的问题中过去了。穆星宝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她对这里的一切都觉得震惊和无处不在的差异感，引得她不断发问。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几日，天气渐渐转暖。一天里面也能有好几个时辰的太阳。郭彧给穆星宝做了一个吊床，就挂在小帐篷后面小树林里。平日空的时候，便会带着穆星宝到这边来晒一晒太阳。

　　穆星宝躺在吊床上，今天的太阳有点刺眼，便拿本书遮脸。用身体来感受阳光一寸寸爬上身体的发热感。放空大脑便对声音更敏感，旁边树枝破裂的声音，让她拿起了盖在脸上的书，往声音来源看去。

　　矮小的灌木遮住了小贼的身体，只单单漏出来一个头，他的眼睛又黑又大，脸颊上都是红色和黑色的色块，红的是冻疮，黑色是不知道哪里蹭上的灰。

　　“小贼！”穆星宝一下子从吊床上跳下来，跳着跑向那从灌木。

　　那小贼也是灵活，脚一抹，便窜了老远。

　　他在前面跑，穆星宝在后面死命追，可惜这副身子还没好全，穆星宝还没跑多远，便被身上恼人的长裙绊倒，来了一个平地摔，双膝着地一时竟站不起来。

　　听到穆星宝摔倒的惊叫声，那小贼停了下来，看了一会竟慢吞吞的又回来了。

　　“唉，你还好吧”小贼拉起穆星宝的手，慢慢的把她搀了起来。

　　站了起来才发现这小贼竟然还比自己高上那么一丢丢。看到这些小孩子时穆星宝都是以自己21世纪大龄青年的心态去看的。现在意识到了，自己也是一个小屁孩。

　　穆星宝一面羞耻自己的蠢笨，一边体会双膝碎裂般的疼痛感，一时间都忘记搭话。那小贼见穆星宝疼的厉害，便蹲下来给穆星宝轻轻的揉那磕的通红的膝盖，好在只是将衣物给磕破了，腿上倒是没破皮。

　　“对不起，偷你们的食物，对不起，害你受伤。”小贼这时倒是乖觉。

　　“咳咳”穆星宝咳了两声，强装面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常兴洲”小贼犹豫了一会才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

　　“知道了，小洲，你饿吗现在？你刚刚躲草丛里干啥，吓了我一跳了呢。”

　　“我只是经过这里，看到你在这里，心中有愧，想悄悄溜走。”叫常兴洲的男孩，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像郭彧一样的坦荡自信，此刻他站的笔直，穆星宝却好像有透视眼能看到他背后小手撕扯衣服的扭捏。

　　“我原谅你了，不过你吃了我的东西得赔我”。穆星宝其实留了个话头，只要小洲接了她的茬。她就要小洲拿陪她探索这片营地来报答她的一饭之恩。哈哈越想越带劲，她不住点了点头。

　　小洲却以为穆星宝一定要他赔，沉思一下，便点了点头“好”

　　“好，那你就陪我。”穆星宝话还没说完，小洲便转头跑向了刚才的那片灌木丛，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穆星宝这会儿已经没有力气追了。不过莫名的她相信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孩。他会回来再找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