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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沙海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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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看!太阳遇见西方也会羞涩,看红了一圈圈黄沙……昨夜终于过关的文海生,此时正忙着收拾行李,外居几年,终于要踏上回家的路了……
“文海生,好了没有?!”
“马上,快了……我再看看落下什么没。”
“久等!香儿。呀,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
“白痴……这么晒,你都不准备一把伞……”
风带起抱怨的沙子,冲天而去,唯独剩下海生的头发自顾自地招摇。
“我想要的。”海生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残阳,嘴里嘀咕着。
月亮照亮了沙之花大沙漠。海生的影子悄悄地爬了出来。站在沙之花大沙漠里,他仰望着头顶的月亮。
“如果说夜可以让一批人安静下来,那么街头街尾的灯也就可以炫晕一批人的眼睛。”
“你可以变得多冷漠呢?”海生看着脚下的沙丘喃喃道。
“梦想永远!永远!在我脚下!”
“喂!喂!您听到了吗?!”
当太阳照亮我的眼睛
和您越见佝偻的身影
我做了那么多染白您头发的事
您做了那么多。陪伴我的放浪……”
“喂喂喂!来吧,一千米来啊!”
“啊啊啊!”
……
风吹过,沙将去何方?远处灯光光影下,哪处林子小屋旁,你头顶依是我的家!灯火明明处,人山人海地。风吹过,沙将去何方?
……
月亮眨了眨眼睛,伸手扯来一朵云,她在上面写道:“今晚,我在沙之花大沙漠里,看见了一个‘做足疗 ’的人类朋友。额不!你听听,他还吟诗来着。”
明天
脚踩的这片大地
水里还有着鱼
我头顶着那片天空
鸟声催我起
东方太阳正走来
我想见夕阳西下山
那屋顶直直的烟
那老人们的声音
被孩子的嘻笑声包裹!
被儿女的声音哄着哦
他说“病你走!健康快来!”
脚踩的这片大地
地上还有叶
我头顶着那片天空
星儿述说着童年的印象!
东方太阳正走来
我想见夕阳西下山
那帆下蓝蓝的海印在额头上
海水啊海水,水手永远爱你
……
无边的沙之花大沙漠;月亮下“冰海”一个。
海生扇了自己一耳光,响声被夜悄悄地哄走。他拉了拉自己的小肩包,顶着星星继续走。
夜里的沙漠是同月一样的冰山美人。
海生看了看自己那早已变得青紫的脚丫子,只不过它们早已麻木了,这倒省得他喊疼。
……
“还有一百米,加油!”他在心里吼着,头沉沉的,身子不听使唤地一偏,便从沙丘上滚了下去。
右手指骨在他的身下一次次叫喊,那喊声吓得眼睛不敢睁开,眉头颤抖着在月下闪现,最后忍不住地捂在沙里。
沙丘上跳动的沙止了,止在了沙里;月下滚动的影断了,只有风撞见。
“还有九十九米!”
他想站起来,手机的光照见他的躯体瘫在沙上。
“啊!”月亮听见海生的声音微微抬眉。
“你不该不听劝的,你会死掉的!”黑的小海生在他的耳边疯叫。
“我会死吗?”
“海生,说什么话!快站起来,不要停下!”白的小海生带着哭腔在他的另一只耳边柔柔地说。
“我会死吗?”
“我要是不来,是不是早钻在热和的被子里了?”海生做出一副笑脸看着变形的指节问。
白的海生看着手指不语,心中想着:“梦想到底是什么?”
黑的海生看看左看看右嘀咕着:“能让你哭着笑的东西……”
……
“这个‘连沙子都厌恶的地方’!我还要为它写诗?我又要赞美它!”海生抓起一把沙子一点一点地撒向他的右手,风带走一点,硬要放在他的头上。
“海生!你快抬头!看东方,太阳来了!”白的小海生指着东方尖叫着。
一缕光里。鸟的头骨孤零零地落入海生的眼里……
“ 是鸟!是鸟!东方的光在它的头骨上
是鸟!是鸟!沙抱着它的牙齿
是鸟!是鸟!风在那上面躲猫猫
阳光和沙在后面跑!
这里原是它的眼睛
这里原是它的嘴巴
风多半藏在它的鼻子里
我们到那里去找。”
这无边的沙之花大沙漠啊!
……
无边的沙之花大沙漠渐渐地恢复生机……
太阳从东方升起,照见海生。在海生的瞳孔里,一缕光找到了鸟头骨的眼框,抱着亲了上去。沙地上印出爱的光点,海生却觉得看着有些刺眼。
“回去吧!海生!这该死的沙漠不是人该待的地方!”黑海生在海生的头顶吼道。
白海生看着太阳自语着,“海生!别的不说,为了你的理想,为了你的诗你也要坚持到底!”顿了顿又道,“等脚有了知觉,坚强地走完吧!”
“为了我的理想么。”海生看着沙丘喃喃。
风吹过,再大的印记也会被掩盖。太阳下,海生的躯体在沙丘上蠕动着。
他终于爬上了沙丘,但已经不清楚哪里是悲剧的开始。海生看着身下的黄沙,他觉得忘快是自己唯一的优点。
他温柔地抚摸着沙子,干裂发白的唇自言自语:“你要是在我的脑袋里该多好!”
……
“啊~啊!哈哈!我的理想!你最好站着别动!”
正忙着的太阳撇过头,俯下身子看着海生道:“海生海生,你在说些什么呢?”
“他是生病了吗?”沙子们窃窃私语,“嘘!快把头埋下,你没看见他爬过来了吗!”
“了不起呀!我照样给你抹掉!”风嘟着嘴,斜着眼睛看着海生,像个小怨妇似地抱怨着。
……
沙之花大沙漠,位于香白石市的西边。到读大学时,本市的学生也大多去了别地,他们最后,多半又在外地安家,那些留下来的老人们只是太过念旧。
在进入沙之花大沙漠之前,海生在庄稼地里遇见了一位种树的老人家。老人们问他为何去沙漠,他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没说实话。
“老人家,这沙漠便是拉玛古特大沙漠吧!”他躬身向着近旁的一名老人问道。
“是沙之花大沙漠!”老人抬起头,笑呵呵地朝着骆驼上的海生说。
……
“我在市外的庄稼地里看见了种树的老人……”海生摸出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写道,“我问了他们一个连自己也答不了的问题,‘如果这树爱上了沙漠,你们也会爱上它么?’ ”。
“待相聚之期。”
沙之花大沙漠。
海生已经完成了他的一千米。此时,他正趴在沙丘上,视线的另一端是一片绿州,大约距他一百米的样子。
“你来啦!奇怪的人……”
海生看着从他衣领处跳出来的沙子,心里有些讶然,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问道 : “你不是应该从沙子里冒出来么?”
“人家才不喜欢那里哩!还是你这里好些。”沙子淡淡地笑着。
“你把我老脸都说红了!”
“嘻嘻,活该!你要是坚持不住了……其实你也可以……可以折转回去的!”沙子飘到海生的肩上哝哝着,它的脑袋随着话儿低了下去,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
沙子的眼睛有些发热,却仍是看着海生的眼睛。
海生笑了笑,没有回它,正痴痴地望着远处的绿色。
沙子嘟着小嘴道:“你想好要写什么了吗?”
“你猜。”
“没有?”
海生有些无语:“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沙子红着脸:“你,你写我算了!”
“写你!”海生转头看向他,微微惊讶。
“噗~~”
沙子偏过头,并没有在意他的异样,只是认真地看着海生,情绪有点不稳定:“对呀!诗题我都帮你取好了!就叫它‘沙之哗’怎么样!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写我……”
“想!我当然想啦!嘿嘿。”海生摸了摸沙子垂下的脑袋哄道。随而收回手,在沙子热辣辣的目光中,手指夹捏着下巴反复地哝哝着:“沙之哗,嗯!”只见他猛地转过头,一对眼珠撞进沙子清澈的眼睛里,“很棒的诗名!你是怎么想到的?”
沙子掩嘴笑道:“你果然只配当个三流诗人!”
“去你的!我的肩膀你要是坐着不舒服,你就下你的沙里去,让我来坐坐,我倒想看看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海生佯怒道,两只眼睛里似关着饿狼。
沙子抓着他的衣领急切地问道:“喂,你为什么要叫海生?”
“因为我是个三流诗人啊。”海生随意地回了句。
“噗,哈哈!”
“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谢谢你愿意陪着我!我不想骗你的,不想骗你的,但是!谁叫人家喜欢你呢,谢谢你,奇怪的人,海生……”
“喂,喂!你怎么了!”
海生慌乱地用左手小心地护着落进金沙子里的沙子。
“你听见了吗?有水声!”沙子虚弱地道。
……
“你,你看见绿洲了吗?去那里吧……喽!你的水,我拜托它们帮你拿回来的……”
“哭什么,你不是……”
“我,我不想了!不想了!我想你起来!起来!你坐好啊!来坐好啊……
“我想我们一起去绿洲!我们一起去听水声……”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要带你回去的呀……”
“那是你说的……我可还没答应你……”
……
月亮被沙子望见,冷风永远害怕黑暗,它疯跑着叫喊着,只有沙子听见。沙子和天空对看,永远都是一般——冷淡。
绿洲绿洲,如今只有沙子还在,你可孤单?
……
海生依在一颗树下,他看着水里的一弯淡淡的月亮。安静的沙子,躺在他的左手里。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海生看着沙子柔柔地道。
“我不允许你再孤单……”
“我留下陪你……永远陪着你……对了,还有……”
月亮看见树下的海生将左手捂在嘴上,喉结抖动了两下……
风吹响树叶,悄悄地撩起海生额前的发丝。
泥土亲吻着海生的身体,他的身子斜斜地靠在树上……
清晨。
海生长眠于那颗树下。
这夜,当月亮照见海生的额头时,一个灵魂竟轻轻地从那躯壳里跳了出来,他扳下右手的食指在沙里写道——
沙之哗
荧都啊我的荧都——
白毛尾在你指尖蒸出些绯红
香白石瞧见了你鞋底声咕哝
中心塔前慈眉高举着光杖咏
看吧!秋之圣典着银色的礼服
欢喜 总爱点着那半盏儿愁绪
光之街闪烁着绿色的新生芒
万众瞩目呵请抛下稚嫩飞翔!
我该呼你一声尘之国
绿在沙里疯长太阳拉起荒凉
蛛网般的河渠水在东边静躺
河水清得吓人螃蟹钻进泥囊
你的国王美丽己是世间少有
银色的长发快莫去恋这凡尘!
白皙如玉的手指轻哄着岁月
你告诉我潮退是在午后十分
月亮慌忙跳来撮合草屋 西方
沙之哗,光之国在你的臂弯里
你从来没有被忘记别说放弃!
沙之哗,风之城亲吻你的头顶
你从来没有被忘记别说放弃!
请允许我和你一起搭起屋房……
只见那灵魂抬头望向东方,阳光透过他照在沙上。他笑了笑,放下那根食指,头枕着沙之花大沙漠,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绿洲,
树下。
阳光跳上了海生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