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树下尘公主》荋惒

6、梦一（下）

　　岁月还是那个岁月，烟波还是那个烟波。昨夜闲亭昨夜风，昨花昨梦弄人翁。唱把今梦抱还时，月影高楼再生风。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中传来上京学院更夫的摇更声，“叮，叮，叮……”
　　于是未完的事继续，未了的梦再梦，不过！文海生这下可不敢在不该睡觉的地方睡觉了。他真的很想再把那个奇怪的梦给梦上，虽然这得看缘分，但有的时候，缘分注定了必然……

　　话说在海生被他的两只骆驼救回来后，他本人自然是对其百般称赞。

　　太阳最喜欢和沙漠亲近，沙漠也大包大揽地将太阳的热情收下……“哦！你看，多大块黄金！”

　　月亮则相反，她才不喜欢冷冰冰的沙漠。在她看来，沙漠简直虚伪极了！全身上下都是些表里不一的沙粒儿！她还是喜欢“吃她”的那一家子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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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之花大沙漠正招待着太阳入席，被当成“外人”的海生自是被她晾在一边。此刻的海生，整个人看上去像打了萎儿的茄子，嘴唇干裂发白。

　　“水，水！”他疯叫着，拧着瓶盖儿。

　　天渐渐的暗下。空气中飘着的沙子们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声音忽高忽低。

　　骆驼们猛地睁开眼睛，抬起那枕在沙上的脑袋向远处望去，皆是忽地起身，那不安的前蹄刨着沙子，鼻腔里喷出因紧张、惊恐而变得粗气。驼铃儿叮当叮当地响。

　　海生的耳朵动了动，心中大喜道：“沙妹！”

　　“不！是沙暴！”

　　沙暴来了，哦不，是海生撞见沙暴了！

　　“我嘞个去！这什么节奏。”海生忙拿起包，望着远处声势震天的沙暴惊呼。
　　他呆呆地转身看着骆驼们，骆驼们也看着他。

　　海生：“逃生去吧！”

　　骆驼们也似听得其意，只见它们跺着蹄子，喘着粗气，舔了舔海生的胸口和膀子，皆是仰天呼出几股热气，诚心地为海生祈祷了一番，便抖了抖了耳朵，转身撒丫子跑了。

　　“叮叮当当。”

　　半道上，骆驼A、B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海生一眼，随后加快了速度，几个呼息间就消失不见了。

　　海生看着没影儿的骆驼们，终是轻呼了一口气，又忙抱起身后那箱还没开的水，找了一个远离沙暴的地方藏身。

　　此时他的心里正不断地嘀咕着：“沙妹，我的诗！我的诗，沙妹！”

　　远处的沙暴更见得嚣张了。狂风怒号！满天浮尘。

　　海生眯着眼睛盯着沙暴，时间稍长一点他就觉得心烦意乱。只见他蹲在那里，双手成拳，重心前移，两拳已没入沙中。

　　沙暴疯狂地肆掠着沙之华大沙漠。

　　香白石城内已是黄沙漫天，户户闭窗。街上的行人捂着嘴低头行着，有伞的拽着伞，家近的往家里冲，有的家远的干脆踱着；至于那些外来的人，就随处躲着抱怨。

　　哦！你看，那栋楼下，有对母女在门前抖着衣服，开了门，风沙就溜进了屋里。

　　[沙子们在说话……]

　　（一）

　　沙子在空中飞
　　飞过了沙漠
　　——他的家！
　　他自言自语着
　　怪这风把他托走
　　怪这风让他忧愁
　　那忧愁浅笑着说：
　　“怪你自己，怪你自己！”
　　他怀着这样的心儿走过
　　走过教室，看帘子的冷色
　　一张比他还圆的嘴巴张着——
　　问道：“你是谁？
　　“我是沙，是米粒的母亲！”
　　沙子焦急地对他解释道
　　“你为什么要笑着哭？”
　　“我想到了家的容貌
　　看见了家的背影”
　　孩子抚着窗子，沙子的脑袋
　　安慰道：“你别哭！
　　等我上完学
　　我送你回家！”

　　（二）

　　沙子在空中飞
　　飞过了沙漠
　　——他的家！
　　他自言自语着
　　怪这风把他托走
　　怪这风让他忧愁
　　那忧愁浅笑着说：
　　“怪你自己，怪你自己！”
　　他怀着这样的心儿走过
　　走过奶奶的窗前
　　他听见奶奶的话儿——
　　“保佑一切安好！”
　　“会的！会的！”
　　沙子大声叫着，飘过
　　他来到街口，听见
　　等车的青年人抱怨着：
　　“该死的鬼天气！”
　　风撇过头把沙子拖走
　　云朵的话儿他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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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这沙之花大沙漠里的海生，您看，他正爬在那里咬着笔杆看着沙暴。那四边都被沙子埋着的笔记本，正看着海生上下滑动的喉结。

　　海生在他的笔记本上写道：

　　沙妹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沙兄！

　　你看见了么，我眼里这见鬼的沙暴！
　　沙兄啊沙兄，你可瞧见我眼中的诗意？
　　我的诗意告诉我，你就是我失散的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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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我不是你的缪斯！你所求的我也给不了你……我所痛的你也不知所以……”一粒沙子指着纸上的“缪斯”道。

　　“不！你是，你是！你是我的缪斯！”海生跳起来，欣喜若狂，“沙兄！你就是我的缪斯！”

　　沙子看着这个人类笑了笑说：“如果我是你的缪斯……那谁又是我的缪斯呢？”

　　海生瞪眼比划道：“不！不！沙妹，你是我的缪斯，我也可以做你的缪斯！你是沙漠之神赐我的，赐我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沙子跳进了一片金黄的沙里，转身望着海生问道。

　　“我……我不知道，”海生愣了一下，甩了甩头又说，“但你可以告诉我，告诉我啊！”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吗？”

　　“呵！告诉你？告诉你又能如何呢？”沙子收起笑看着海生道，“你说吧，我又为何能成为你的缪斯？”

　　“哈哈哈！哈哈哈！”海生红着眼睛吼道，“灵感！无尽的灵感，你能给我关于沙漠的无尽的灵感！你能给我你所拥有的一切！！”

　　“你知道吗沙兄！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海生举起双手，已经疯癫的他激动地吼着，“噢！上天，我要感谢沙漠之神让我遇到你！把你赐于我！”

　　“哈哈！哈哈哈哈！”海生抱着脑袋蹲下，抬头看着沙子道，“沙兄你一定要帮我，你会帮我的对吗？”

　　“不！我帮不了你。”沙子极为肯定地说。

　　“为什么！”海生爬到沙子面前皱眉呼道。

　　“你看见这沙漠了吗？”沙子偏过头看着沙之花大沙漠，淡淡地道，“我也不过是它中的一粒！”

　　“不不！你可以帮我的！”海生笑着甩了甩头道，“我要写的就是沙漠，没有谁比你更了解沙漠。”

　　“我怎么就更了解沙漠了？”沙子转来望着海生的眼睛，缓缓地说，“即使我了解它，我也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就像你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一样。”

　　“我想要什么？”海生望向天，大笑着。

　　“你跟我一样，”沙躺下望着海生道，“散发着一股无力的腐臭味，所以，我们相遇了……”

　　“腐臭味？沙兄你说笑了。”海生侧身呆坐在沙子上，低头哝哝着。

　　“当风吹过你的头顶，
　　永远不会问你要去何方
　　你所挑选的行李，
　　永远压弯的是你的肩膀。
　　你承受不了的重量，
　　会让你变成一个孩子，
　　今天造访的光芒，
　　在你脸上点满妖艳之花。
　　一碗童真，一勺梦想，够了！
　　喂进你的口走不尽的路上，
　　你的手慌乱中打翻盐场，多了！
　　承受它的，你的味蕾又是怎样的坚强。

　　海生，你不觉得累吗？”

　　“不！不，你不懂我！”海生起身说，他似乎就快疯掉了，“你只需告诉我，帮我便好！”

　　“我给不了你真正想要的，你也给不了我想要的。”

　　“不！你还不能走，你不能走！”海生趴下刨着沙子吼道。他的手指流出血来，泪水被血丝鞭打。

　　“如海的黄沙包裹着你，你这颗异类的沙子！你和我一样的可悲……

　　我的理想送走了，等来了一具干瘦的躯壳；你把你的理想留下了，为它镀了一层笨重的黄金。”

　　“沿着这条沙丘再走一千米吧，如果你能完成，或许你会得到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