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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周郎借酒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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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胡兰芳魂消逝,周国泽终日郁郁寡欢,借酒消愁,他白日忙于工作,夜晚将自己关在书房,胡蝶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在厨房替他准备了疗养身体的药膳。
“啪”一声响,震动空荡荡的周宅,周国泽听见动静,赤脚从卧室里跑出来,楼上楼下未见她的身影,餐桌摆着一碗党参乌骨鸡汤,仍袅袅冒着热气,墙壁上的电话听筒并未放回原处,一根电话线将其坠着,晃动不止。
她应该是接过电话,事态紧急,匆忙走出家门。周阿四不放心,抄起电话拨回去,接听的对方是市医院急诊科护士站。
市医院急诊科的大厅一片狼藉,周阿四拨开混乱熙攘的人群,听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路人的哭诉:“就在刚刚,两辆车相撞,车里的人全都没了。”
周阿四心里一紧。
“阿蝶。”
周阿四心神焦虑:“蝶儿……蝶儿……”他希望此时此刻能看到胡蝶的身影。
“阿蝶……”
周阿四的目光掠过无数劫后余生的陌生人的脸庞和横躺在病床的伤患,到处搜寻着胡蝶的身影。
一袭水粉蓝旗袍映入周阿四的眼帘,周阿四一阵惊喜,他冲上去,拉住她,喊了声:“蝶儿。” 女人转过脸来,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周阿四失望道:“对不起。”又赶紧继续向前跑。
急诊室门口,他终于找到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女人。
周阿四在吼叫:“胡蝶!”
胡蝶脸上一片惊惶,死里逃生的表情。周阿四眼里一片光泽,失而复得的心情。两个人都难以掩饰内心受到的剧烈震荡。周阿四向胡蝶跑过去,胡蝶眼泪浮在眼眶,羞愧和绝望淹没了她:“阿四,我……对不起……”
周阿四长舒了一口气,上下打量着她:“活着就好。” 只这一句,胡蝶感动地扑进周阿四怀里。
“没事,没事了。”
胡蝶实在忍不住对艾瑞克的愧疚,大哭起来。周阿四安抚着她,胡蝶哽咽:“我不该任性,不该失魂落魄,不该连累艾瑞克,他是无辜的?”
“没事了,没事了,我会陪着你,不怕啊。”
“周阿四,你救救艾瑞克。”
原来病床上躺着的病人就是艾瑞克,他此前常听她提及这个博学绅士的挪威男子,周阿四点头:“我会尽力。”
胡蝶慌张地摇头,恳求地盯着他的眼睛:“不,周阿四,只需要一点点血,他只需要一点点血,拜托你,好不好。”
“好。”周国泽答应给病人献血,胡蝶终于安静下来,失神地坐回椅子,看着病榻上的男子发呆:“周阿四,我们离婚吧。”
胡蝶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失控的货车,醉酒的司机,“砰”一声巨响,鲜血淋漓的街道,血泊中的艾瑞克……胡蝶的视线渐渐迷离……
“周阿四,以前我不懂被爱是什么感觉,今天,我看着那辆货车朝我撞过来,看着他朝我扑上来,不顾生命地救我,我突然就想通了,其实,被爱一点都不比爱逊色,相反,被爱的感觉令我更幸福。”
“你是觉得我不够爱你?”
“爱,不是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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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蝶从医院回到周宅,扶梯子走上楼,只见卧房外厅,周阿四和衣躺在沙发上,他紧闭了眼,呼噜呼噜嘴里向外吹着气。胡蝶蹲在地毯上,仔细瞧他的脸色,只觉一股酒气直扑面上来。胡蝶索性抱膝坐在地毯上,将脸歪枕在膝头,盯着他的眉眼发呆。
一个人走进屋子去,拧亮电灯,碧窗朱户,珠帘翠幕,掩不住寂寞,胡蝶独自走进那一张双人床,曾经的夫妻恩爱,鸳鸯共卧,如今夜阑人静,孤灯照影,这般想着,她实在无勇气去床上独卧,索性倒一杯茶,坐到窗前美人榻里,定神看窗外的夜色。
室内残余一股稀微的香气,是养在水里的红玫瑰在夜间盛放,茶热香温,胡蝶半卧于美人榻,路灯将花园之景照得朦胧,她看着满园寂寥,想起年年春日,和周阿四游园之胜,往昔静好岁月如同惊梦。
胡蝶伏在榻上静沉沉地想着,想到后来,将手托了头,支在一张靠枕上,双颊湿漉漉的,正是滴了不少的眼泪,她也不顾,朦胧间,只觉得身子沉沉浮浮的,在一片海里飘荡。
醒过来时,只见锦绣斜着身子坐在床沿,伸了手握着她的手道:“醒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你怎么来了,我没有什么事,就是昨夜睡得晚了。”胡蝶一面说话,一面觉得奇怪,她明明昨夜躺在美人榻上,怎么此刻卧在床上,又是谁将她换了睡衣。
锦绣握着胡蝶的手,看她脸色奇怪,便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不要忍着不说。”
胡蝶摇一摇头。
锦绣摸胡蝶的手掌心里热烘烘,实在不放心,劝道:“你是真的病了,让我去请个大夫来。”
胡蝶握着她的手连摇几下道:“别说,别说!我在床上躺躺就好了,最近事情这样多,心里又是这样苦,好不容易大家歇息一两日,何必再因我的事闹得大家不安生呢。”
锦绣一想,这话也是在理,便道:“那我去找点药片来,你吃了再睡。”
青栀恰好拎了茶壶进来,因道:“你在这里陪着她,我去房里找找看,我有一盒感冒灵,吃两粒包舒坦。”说着,放下茶壶,人又走了出去。
锦绣起身去倒茶,捧着热茶递给胡蝶,温热的茶水喝下去,喉咙里的灼烧感顿时减轻不少,胡蝶慢慢地坐起身,让锦绣拧了毛巾擦了一把脸。
这时青栀拿了药罐到房里来,倒了两粒在胡蝶掌心,锦绣又倒了杯热茶来,让胡蝶就着茶水将药粒吞服。
胡蝶道:“喝了两杯滚烫的茶,发了满身的汗,好痛快。”
青栀将两个枕头叠在她背后,又拉住被角往她身上罩:“别图痛快,发了汗更不能受风。”说着,走到窗边,拿下窗户插销,将开的半扇窗户合上。
胡蝶见青栀体贴的举动,心里不由升起暖暖的热意,笑道:“看到了没?”
锦绣佯装不知:“看到什么?”
胡蝶朝青栀眨眨眼睛:“哥哥离不开嫂嫂终是有原因的,她这样体贴温柔,我都后悔没有托生男子,不然我哥哥又多了一个情敌。”
锦绣一听,不觉大笑,青栀红了脸,跺脚道:“好心待你,你竟轻薄人。”
胡蝶大喊冤枉:“我是真心的。”
青栀道:“大半天都没吃东西,可要吃些什么?”
胡蝶想了许久,还是让青栀到厨房去要点稀饭吃,青栀去了,知道她爱吃清淡的菜,一会子,送了菜饭来了,是一碟子凉拌黄瓜,一碟子清炒毛豆,青栀先盛了一碗八宝稀饭,都放在小圆桌上:“刚出了汗,别折腾了,就坐在床头吃罢。”
锦绣同青栀伺候她睡下,自去忙别的事,胡蝶因发汗不适,躺在枕上不能睡熟,梦里梦外,迷迷糊糊的,混到了深夜。半梦半醒间,朦胧看见卧房四壁的陈设,旧床,旧柜,旧灯,旧窗纱,有一大半是结婚那晚就摆着的,至今未曾挪过位置,那件墨绿色的古董真皮沙发,是他的心爱之物,那件金漆珍珠贝落地灯,是他从法国为她带回来的生辰贺礼,而今晚,满屋春光旖旎换了一盏绿色的电灯,那一晚也点着,但不像此时此地这种凄凉,而自己的心境又是这般悲楚。
梦里梦外,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声音愈发清晰,胡蝶睁开酸涩的双眼,往窗外一看,玻璃上挂了雨珠帘,屋檐,松枝,竹叶,石阶,草坪,窸窸窣窣的雨点声,隔着窗户,渐渐穿进卧室。雨夜深沉,同时屋子里面,也自然加重一番凉意。胡蝶意识迷迷糊糊的,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加着雨声一闹,夜气一凉,越发没有睡意。
胡蝶索性起身,披了件睡衣,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在口内,觉得苦涩,并没有别的味,只喝了大半杯,就不要喝了。窗子外的雨声,格外紧了,屋子里阴暗暗的,那盏过夜的电灯,因此未灭。
昏沉沉睡过去,思绪朦胧,听见一人在喊:“阿蝶,阿蝶!醒醒,小心又着凉啦。”胡蝶睁眼一看,原来将她摇醒的是锦绣。
锦绣问道:“怎么趴这儿睡着了,身上有没有不舒服?”说着,伸手向她额头摸,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体温倒没有高,就算不害伤风,也要小心颈椎痛,要睡去床上睡。”
胡蝶将头摇一摇:“不睡了,叫你搅了睡意。”
锦绣拿了沙发上叠着的一条毛毯,将她拢住,又问:“没吃午饭呢?”
胡蝶拢了拢毯子,斜靠在沙发椅上,说道:“没有,也不饿。”
锦绣拿指头轻轻戳了她,骂了句“胡闹”,人便消失在房间。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锦绣便端来了饭菜,一碟子清炒虾仁,一碟子五香牛肉,一碗冬瓜虾皮汤,一碗稀饭,同她一道进来的是青栀。
锦绣道:“我正要去厨房,青栀正端了饭菜来。”
胡蝶道:“青栀,这段时间辛苦你,又要照顾父母,又要担心我。”
“所以啊,你要快点振作,我们才能放下心。”
道:“阿蝶,你与阿四怎样了?你别怪我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与阿四总是别别扭扭的,我们也看在眼里,如今阿兰与复生去了,你们总沉浸在痛苦里,倒把眼前人忘个干净。”
“我何曾忘个干净,明明是他……” 胡蝶欲言又止。
“你看看你,顾影自怜,哪里还有从前的朝气。”
“锦绣,我总觉得我与他的婚姻将要走到头了。”
“彩云易散,琉璃易碎,大多好物不坚牢,你越是执着于一份感情,越是容易失去它,人总要学会放手。”锦绣将话题一转,“不提这些吧,快过年了,你不若搬去我府上。”
胡蝶摇一摇头,“我总得和他好好道别,总得和他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