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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韶光易逝, ...

  •   邓宁昭被邓大伯送去了暑期军训营,接触枪支器械,他的手磨出茧子,还认识了一群朋友。结果,军训结束,他请朋友聚餐,胡飒恰好过来取钥匙,被那群年轻气盛的兔崽子们瞧见了,纷纷嚷嚷要邓宁昭介绍给自己当女朋友。
      “去你们的,该吃吃,该喝喝,不能打的主意别打,不然就是讨打。”
      邓宁昭朝他们挥动拳头,笑着同他们插科打诨。
      “哎哟,小妹妹长得水灵,不会是你小子的女朋友吧。”
      “关你屁事!”
      邓宁昭笑骂了句,牵着周小飒的手走到安静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大伯母告诉我的。”
      “妈妈去北京了,叫我去你家住几日。”
      邓宁昭忙将钥匙取了递给她,又叮嘱她回去务必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周国泽随同胡蝶出国旅游,周小飒托付给邓宁昭照顾,邓宁昭赶回来给她做饭,发现别墅里空荡荡的,第一次感觉这间别墅好空好大好冷清,她人影不见,他气急地爬上二楼外廊,冲进卧室,四下无人,床榻上被窝鼓鼓囊囊,他轻脚过去,掀开被窝一角,她蜷缩身体睡在里面,像是一只睡着的小猫,抱住自己的身体,睡得那样熟,那样乖,那样令他瞧着心软塌塌的空了一瞬,仅一瞬,又被温意晴暖填满。
      他想,他该去做饭了,小猫醒过来会喊饿的。
      胡飒揉搓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粉色拖鞋下楼,站在二楼的拐角,听见邓宁昭在接电话,疾言厉色,像是在同谁生气。
      “怎么了?”她着急地问。
      “宋九那小子和人打架,我得去看看。”邓宁昭放了电话,起身走到玄关换球鞋。
      “去哪里?”
      “派出所。”
      周小飒追过去,不放心地看着他,他摸了摸她的脸。
      “汤在厨房,特意给你做的,别担心,宋九没大事。”
      宋九是个血气方刚的捣蛋鬼,特别皮实,打架,斗殴,把妹,撬兄弟的墙角,被围在湿漉漉的暗巷里暴揍,躺进医院,邓老三亲自照顾,又顾人照顾,还不能被家里的大人知悉。
      邓宁昭在他们面前扮演大家长的角色,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管不完的人,担不完的祸事,背不完的锅,尤其是宋九这臭小子总是闯祸,宋九的父亲又远在大洋彼岸,他不敢打扰父亲,总叫邓老三出面替他解决。
      胡飒抱紧毛毯,脸枕在膝头,安静地窝在客厅沙发里发呆,脑袋里装的都是宋九那个冤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明明之前打架害得他脚踝粉碎性骨折,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他又那么好动,一刻也不得闲,乘着三哥不在,总是求她嚷着要出病房溜达,她说不过,只能拿拳头打他膀子,骂他安分点。
      这一次不知道要躺几个月,真想好好揍他一顿,不长记性的家伙!

      邓宁昭端着托盘,托盘里是他刚煨好的烫,他轻脚轻手走近病床,宋九缠着满头绷带,包裹得特别严实,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地注视着床头打盹的女孩儿。
      “三哥,”
      “嘘。”邓宁昭指了指趴在床头柜上小憩的胡飒,摇摇食指,“飒飒昨天守了你一夜。”
      宋九缓慢地转头,温柔地注视着睡着的美人鱼,心头蹿起甜蜜的暖。
      “好啦,起来喝点水,吃点东西吧。”邓宁昭放下托盘,小心扶起病人,拿起另一个抱枕垫在他的背后,让他坐靠在床头。那件托盘是特制,邓宁昭放下藏在它背后的四只脚,平稳地摆放在病人身前,宋九端起水杯,扯动胳膊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他倒吸凉气,勉强喝了两口水,那碗冒着热气的烫,却怎么提不起勇气去端。
      邓宁昭叹了口气,摸着他的脑袋团吧团吧,端起那碗热汤,舀满一汤匙放在唇边轻吹了吹,才送到他嘴边。
      “哥,对不起啦。”宋九如同一只受伤的小狼狗,摇着尾巴向另一只凶巴巴的大狼狗乞怜。
      “好啦,下不为例,这次就暂且饶恕你,快喝。”邓宁昭用温暖的笑容安慰他。
      “哥,这件是桌子还是托盘。”
      “既是桌子也是托盘。”
      “你做的?”
      “嗯。”
      “你特地为她做的?”
      “你真啰嗦,快喝!”
      “你爱她!”
      “干你屁事!”
      “烫,哥,你帮我吹吹嘛!”
      “欠揍是不是?”
      “吹吹嘛!”
      “呼呼。”
      “敷衍的男人,一点都不可爱!”
      “我揍你信不信!”
      “好啦,我喝嘛。”

      .

      她在台上曼妙轻姿,吟唱一曲《牡丹亭》,台下他独坐观众席,戏台空旷,他与她遥遥相望,这合该是清风明月的赏心乐事,却无人知晓,一曲漫长的告别,她要独自归去,长亭外,古道边,与君歌一曲,去向她的心之所向,那里没有俗尘凡世,那里唯有杜丽娘,柳梦梅,而站在古道,萋萋惜别的故人,唯有目送她归去。
      台上一出游园惊梦,台下泪眼婆娑,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定是未到伤心处。
      婀娜曼妙的身子,一步一摇,顾盼生姿,多情哀嘁的眉目,凌波微步。
      “复生,我来寻你,等等我。”
      眼看台上的身影如蝶坠落,周国泽大步跳上台,将她抱在怀里,她颤颤巍巍的手伸向半空,苍白的脸色如蝶的薄翼。
      “你来啦。”她笑。
      “是我,我来接你啦。”周国泽哽咽。
      “复…”
      怀里的人终究闭上了眼睛,周国泽的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
      “我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兰儿,来生见,好吗。”

      .

      苍白的墙壁,窗台一个玻璃瓶里养着一束黄玫瑰。
      萧复生双手紧攥着床单,眼窝凹陷,咬牙道:“阿兰知道我病重,她不想拖累我,才装作不知情。”
      “她照顾不了你,所以拖着病重的身体同周阿四回国,也心知你放不下一生钟爱的昆曲,所以不劝你。”说着,锦绣将帕子拭眼角的泪珠。
      胡蝶这才明白,当初周阿四频频出国,时时伴在姐姐身侧,所为的不过是萧复生的托付,她一直疑心二人有情,竟不过是不愿连累她这个妹妹,胡蝶的心突然被愧疚之意淹没。
      “你们又是何必。”
      萧复生呕心似的吐出一滩血,惊得胡蝶顾不上恼怒,一步走过来扶住他,他捧着自己狂跳不已的胸口,五脏六腑俱被撕裂般,绞杀得他几乎喘不上一口气,胡蝶望着他缟素一般惨白的脸,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于轻抚的双手。
      被悉心地揉抚胸口,他缓和了好一阵,勉强在肺腑里凝结气息,撑着抬起头,望向身边的人,胡蝶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如断线珠子。
      他气若游丝,颤抖的掌心贴近她的脸颊,怜爱地看着她:“阿蝶,我们夫妻对不起你,不过阿兰与阿四绝对清白。”
      萧复生咳嗽了一阵,胡蝶在一旁摩挲他的背,他缓和了些,抬起头,坚定地看着胡蝶:“我得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已经去了,你就不能留在我们身边好好治病吗?何苦去管那劳什子的昆曲,真有那么重要吗?比命还重要吗?”胡蝶的面庞被泪水浸湿,她的心又一阵绞痛。
      “人生里总有那么些人那么些事,比命重要。”萧复生虚弱道。
      “有些人来世上走一遭,只是纯粹地为做一件事,做完了她便走了,她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她自己。”
      “我不懂你们,我真的不懂你们,姐姐是那样倔强,你又是如此,教我同父亲母亲情何以堪。你不想我们,也该想想姐姐,她一定不希望……”胡蝶无法理解他们。
      “不,你姐姐一定会明白我的心,只有她懂我,也只有我懂她,足矣。”
      “好好好,我们送你去,我同阿四亲送你过去,现在,你先躺下,让医生好好替你打针,先打一只强心针,再打一只针,”胡蝶语无伦次,她一把抹净脸上的眼泪,同周阿四将他扶上床。
      医生护士将萧复生分析研究个彻底,周阿四去诊室同医生好好交谈病人情况,萧老幺坐在走廊抽烟,锦绣暂回方家准备宵夜和换洗衣物,徒留胡蝶陪坐于病榻前。
      突然一阵刺耳的哭闹从房内传来,萧老幺将烟往地上一掷,鞋尖撵息烟蒂,抬脚往房内来。胡蝶扑倒在病榻,哭喊着“醒醒”,萧老幺忙将她拉开,又按床头铃,一时病房里闯入一群白衣大夫。
      三个时辰后,一切尘埃落定,唯有窗前黄玫瑰在风里轻颤,两只蝴蝶不知从何处来,煽动黑色的羽翼,扑动黄色花瓣,细细嗅它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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