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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英姿勃勃的剑客 ...

  •   躺在温软的床上怀抱许久未见的情人,这本是天底下最美妙不过的事情。

      而天地间还有一张更加舒适、弥漫着绝妙芳香的床,那便是情人之间温馨、缠绵而又捉摸不定的爱恋。

      但高立还是起了床,起得很早。

      他已不愿意浪费一刻时间,因为他已生出一种直觉,身为杀手的直觉,七月十五的下一次出手已不远。

      死亡的逼近着实会使人更宝贵生命,更宝贵活着时可以处理的光阴。人明白自己随时都会死去,便不肯浪费时间,便要在这有限的余生时做好一些事情。

      此时,高立便和双双到山坡后去了。

      他和双双自然有许多话要说。昨天晚上,他们说话的机会并不多。

      而高立当然要和他心爱的情人谈最重要的事情。

      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情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最重要。

      自然是婚嫁。

      所以,“死”的威胁有时候会使人更为积极,这是不错的。

      天正晴,阳光正好,山路迢迢。

      路小佳站在小小庭院内,练习剑术。

      她本来想与秋凤梧一起去帮金开甲做早饭,但在摔坏三个土碗,弄脏了五个鸡蛋之后,他们便被赶了出来。

      深山风渐起,剑亦动。

      剑本凡铁,璀璨夺目。

      剑光在手中流转,剑气森然,庭院内外盛开的花朵纷纷垂落,好似不愿直面其锋芒。

      路小佳身姿矫健,剑法灵动,翩翩如天外飞仙,矫矫如神龙行空。

      秋凤梧蹲坐在门槛之上,观看这少女习剑,只觉路小佳韶颜稚齿,英姿勃勃,剑光舞动之间,满山春色便已汇聚到了这少女身上,此时方明悟古人所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实在不虚。

      待他仔细观看,便能感受到这如梦似幻的剑法之中所藏的杀机,却发现路小佳这一招一式之间的剑招,不过是最基础的,也是江湖广为流传的“武当基础十三式”。

      这剑招十三式是否出自于武当尚不可考,但论普及之广,从古自今无出左右。但将这基础剑招修习到如此程度的,在江湖之中恐怕也不过二指之数。

      路小佳无疑是其中之一。

      剑已收,花落满院,飘香四溢。

      是花香,也是饭香。

      早饭已经摆在桌上,高立和双双还没有回来。

      主人尚未归来,客人自然不好先动筷子的。

      金开甲已从屋内走出,将身上围裙解开,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路小佳跨步坐在秋凤梧旁边,静静的看着,只觉他劈柴的动作说不出的纯熟优美。

      武学的精义是什么?

      只有四个字——专心、苦练。

      其实这四个字也同样适于世上的每一件事。

      无论你做什么,若要想出人头地,就只有专心、苦练。

      路小佳不禁想到了自己,她已身具世间高超的剑法,只要不断向脑海中那虚幻人偶形象靠拢,她的武功便会越来越高。

      她本不必继续修习剑术的,无他,只因为“千锤百炼,其义自见。”

      剑法本是对敌杀戮之术,面对敌人之时,比拼的是谁的眼更利,谁的剑更快。

      胜者生,败者死。

      而修习剑术基本功,可以更加了解手中剑器的性能和特质,当剑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用剑就好像运用手指一样灵活。

      熟,就能生巧。

      这岂非也正是武学的精义。

      阳光遍地,远山青翠。

      一个带着斗笠的老太婆,左手拄着根拐杖,右手提着个青布包袱,沿着小溪踽踽独行,腰弯得就像是个虾米。

      路小佳忽然开口道:“这附近时常可有行商?”

      金开甲道:“采买货物要去五里之外的集市。”

      路小佳转头看了秋凤梧一眼,而秋凤梧也看着她,他们两个已读出了各自内心所想。

      老太婆已经走到院子外,喘息着,赔着笑脸,道:“大爷要不要买几个鸡蛋?”

      路小佳不答反问道:“有花生没有?”

      老太婆笑道:“有的,当然有的。”

      她走进来,蹲在地上,解开青布包袱。

      包袱里的鸡蛋又大又圆,花生颗颗饱满。

      路小佳道:“花生新鲜不新鲜?”

      老太婆拿起花生剥了壳,露出红润的花生果,道:“新鲜的,今年刚熟的花生,这位小姐您尝尝......”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突听“嗖”的一声,一根弩箭已穿入了老太婆的背。

      老太婆的身子骤然扭曲,似乎想将手里的花生掷出,但人已倒了下去。

      接着,就有条黑衣人影从山坳后蹿出,三五个起落,已掠入院子,什么话都不说,一把抄起了老太婆手中花生果,远远掷出,落入小溪。

      只听“轰轰轰”的几声,溪水四溅。

      黑衣人这才长长吐出口气,道:“好险。”

      路小佳好似平常人家少女一般,已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转过脸勉强一笑,道:“阁下已看出这老太婆是什么人了吗?”

      路小佳摇摇头。

      黑衣人压低声音,道:“她就是‘七月十五’派来行刺的。”

      秋凤梧脸色已变,道:“‘七月十五’?阁下你......”

      黑衣人道:“我……”

      他一个字刚说出,身子突也一阵扭曲,脸已变形,嘴角也流出鲜血。

      血一流出来,就变成黑的。

      金开甲脸色也变了,抛下斧头赶来。

      黑衣人已倒下,两只手捧着肚子,挣扎着道:“快……快,我身上的木瓶中有解药……”

      金开甲正想过去拿,路小佳却忽然出声制止了他。

      黑衣人的神情更痛苦,哽声道:“求求你……快,快……再迟就来不及了。”

      金开甲怒道:“你难道看不出他已不能动了,我们怎能见死不救?”

      路小佳冷哼一声,道:“只怕你救了他之后,便没有机会救自己了。”

      因为只有死人才没有再次救人的机会,这个道理金开甲自然是懂的。

      黑衣人的脸又一阵扭曲,突然箭一般从地上蹿起,扬手打出了七点乌星。

      那老太婆竟也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挥手,掷出了几颗花生。

      路小佳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那几颗花生便已落到她的手中,未看见她有何动作,那几颗花生便入了她的口中。

      路小佳笑道:“果然是好花生。”

      那老太婆腾空而起,双袖之中抽出分水峨眉刺,一招江水排岸,笼罩路小佳周身要穴。

      峨眉刺本是江湖奇门兵器,配合特有身法,缠斗之时,近距离偷袭打穴,无往不利。

      却哪里知道路小佳的剑法也十分精妙,擅长以快打快,以攻为守。

      那对峨眉刺刚刚触碰路小佳衣襟边缘,那老太婆便已发觉不能再深入寸许。

      她低下头,看见一柄明晃晃的剑已插入了她的胸膛,人已经不能动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

      金开甲用一条手臂挟住了那黑衣人,夹紧,放松,黑衣人忽然间就像是一堆泥般倒了下去,断裂的肋骨斜斜刺出,穿破了衣裳。

      鲜血慢慢地在地上散开,慢慢地渗入地中。

      老太婆突然觉得乏困,趁着阳光正好,不如躺在地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但她不敢动,因为她的胸膛之上还插着一把剑,这把剑就是她生命的倒计时,当这把剑离开她身体之时,便是她死亡之时。

      老太婆全身颤抖,似乎腿已软,连站也站不稳。

      路小佳拽住老太婆带着的斗笠,用力拉下来,露出她面容。

      这竟然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面上却带着畏惧痛苦之色。

      路小佳道:“你们是‘七月十五’的人?”

      这人点点头。

      路小佳道:“你们来了几个人?”

      这人目光闪烁,言语支吾道:“两......两个人。”

      路小佳轻皱眉头,手持剑柄微微一转,这人便痛苦嘶呼了起来。

      路小佳继续道:“再问你一次,你们来了几个人?”

      这人脸上已无人色,大口喘气,道:“六个,一共是六个。”

      秋凤梧好似许久没有开口,突然道:“都是些什么人?”

      这人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秋凤梧道:“他们的人在哪里?”

      这人道:“就在山那边,等着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已倒在地上。

      他终于可以沐浴在晨曦之下,美美的睡上一觉,无需醒来的一觉。

      路小佳已转过身,没有看一眼。

      她捡起地上摊开的青布包袱,露出里面的鸡蛋和花生。

      路小佳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道:“可惜,可惜这么好的花生。”

      鸡蛋和花生已被地面上肆意流淌的血液侵染。

      金开甲凝视着地上的鲜血,突然道:“难道在你眼中,人命比花生还廉价?”

      路小佳道:“人命可以换钱,钱可以换花生,怎么会说人比花生还廉价呢?”

      路小佳的话出言有章,气壮理直,明明是歪理,却让人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在包袱中挑挑拣拣,捡出几个干净的花生,继续道:“在我看来,用这几颗花生换他们两条命,实在是亏得很。”

      金开甲还想再开口,已经听到双双的声音:“什么亏得很?”

      双双倚着高立的肩头,站在阳光下。

      高立的脸色苍白而紧张,他已看见庭院地上死状惨烈的尸体。

      路小佳道:“我们刚刚用两只鸡换了一包袱的花生,我觉得这个买卖实在亏得很。”

      双双抱着高立的手臂,咦了一声,道:“这里怎么有血腥气?”

      金开甲道:“因为那商贩非要用两只处理好的鸡才能换花生。”

      双双道:“花生好吃吗?”

      路小佳道:“自然十分好吃,但却不是十分新鲜。”

      双双笑道:“此时的花生自然都是上年剩下来的,若是想吃新鲜的花生,还要等两三月呢。”

      尚未务农的双双都知道,花生直到初秋方能成熟。

      一个以务农为生的老太婆,却说他包袱里的花生是今年刚熟的。

      无论中了什么样的毒,从嘴角流出来的血也不可能立刻变成黑的,更不可能在毒发倒地时,还能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若非那两个杀手是个呆子,那么便是“七月十五”的杀人计划出现了纰漏。

      事实真的如此?

      亦或这是“七月十五”所布下的疑兵之计,真正可怕的是后面的四个人?

      饭总是要吃的,但坐在桌旁的几人却连筷子都没有拿起来。

      秋凤梧一脸忧虑地看着高立,而高立满脸苦涩地看着双双。

      路小佳剥着花生,一颗花生果顺着手指缝隙划出,落到地上,她依旧置若罔闻,显然是出神在想心事。

      饭桌上只有双双是愉快的。

      知道得愈少,烦恼忧虑就愈少,所以有时无知反而是幸福的。

      双双道:“我们实在应该喝些酒才是。”

      秋凤梧道:“只有酒鬼才会在白天喝酒。”

      双双道:“酒鬼喝的是酒,我却想喝的是......”

      秋凤梧问道:“什么?”

      双双垂下头,轻轻道:“自然是......喜酒。”

      路小佳好似已被惊醒。

      喜酒,他们岂非本在等着喝高立的喜酒?

      她抬起头,就发现高立的手在颤抖,一张脸已苍白如纸。

      没有喜酒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血!自己的血!同伴的血!流不尽的血!

      路小佳将手中花生扔入口中,此时她从未觉得花生是那样难吃,又腥又涩,就像凝固的血块一样。

      双双的脸上,却已泛起了红晕,幸福而羞涩的红晕。

      她垂着头,轻轻道:“刚才……刚才他已跟我说了,他说你们也都已知道。”

      路小佳艰难地将花生咽了下去,道:“自然,我们都知道。”

      双双红着脸,嫣然道:“我以为你们一定会恭喜我们的。”

      路小佳道:“恭喜恭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英姿勃勃的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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