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初闻青龙的剑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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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
清泉在四面青山合抱中。
绿水从青山上倒挂下来，在这里汇集成一个水晶般的水池。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苍白的脸似乎也泛起了红晕。江湖客匆匆而来，身上干净而带有皂角气味的衣物却遮掩不住风尘仆仆之颜色。
这正是路小佳三人。
他们的神情显得颇为轻松，除了在酒铺遇袭之后，他们再也没遇到过“七月十五”的杀手。
而他们知道，越过这眼清泉，沿山路而上不出半日，便会到双双的家。
但他们没有直接前去，他们实在需要休整一下。
在山脚的一户人家中，顺手牵羊拿了几件浆洗发白的衣衫，扔掉沾染血渍的脏衣裳。
此时，高立和小武陶醉于木叶的芬芳，清水的清香，温柔的阳光，不知不觉间好似醉了一般。
路小佳坐在清泉池畔，解下腰间铁剑，放入泉中，任由水波流动，冲洗剑器。
清泉濯剑。
一双银枪在阳光下闪着冷芒，路小佳道：“将你的枪放入水中，仔细的洗一洗。”
高立如梦方醒，也坐了下去，道：“我从不洗我的枪。”
路小佳道：“枪上没有血腥？”
高立道：“没有，杀人的是人，不是枪。”
路小佳默然。
是人在杀人，不是手中之剑，也非手中之枪。
人为什么总是要杀人呢？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她手中之剑也不知道。
所以她依然任由泉水冲洗铁剑，洗去多日来附着在剑器之上的血腥之气。
这是路小佳的一个习惯，杀人之后的习惯。
换一件干净舒适的衣裳，洗净剑器沾染的血渍。若非她一直跟随小武和高立逃亡，她实在应该早就这样做了。
这也是行走江湖的好习惯。
为何说一个人杀气甚重，血腥气逼人？
除了眼神、气势外，穿着，和兵器的整洁程度也有很大关联。
一个人若满身血污，兵器满是血渍，人未近，血腥之气三里之外就可以感受得到。
无他，味道太重。
此外，时常清洁兵刃，也可以延长兵刃的寿命。
长时间未清洁的兵刃，被鲜血锈蚀过后，就会变得不堪用了。
小武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此地穷山僻壤，倘若手中兵刃出了差池，便没有了补救办法。
所以小武也坐了下来，将宝剑解下，慢慢地擦拭。
泉水清澈冷冽。
鱼虾悠然自在的游动，水草在砂石间袅娜起舞，一根钓丝垂入水中，溅起阵阵涟漪。
高立道：“没有鱼饵的鱼钩，怎么能钓起鱼？”
路小佳手中拿着简陋的钓丝，无奈道：“我实在没有鱼饵，应该在那户人家那里顺走一点吃食的。”
小武道：“你做的鱼钩虽然简陋，但有时候说不定还会钓起条大龙来。”
路小佳笑了笑，只道小武是在说笑。
小武继续道：“你看这眼清泉之中，不但有鱼有虾，也有龙的，有大龙，也有小龙，有真龙，也有假龙，有白龙，也有青龙。”
路小佳道：“青龙？”
小武道：“青龙是最难钓的一种，据说，若是想要钓青龙，只有每年二月初二的晚上才可以，因为二月初二龙抬头。”
清泉波光粼粼，路小佳只觉手中钓丝陡然一沉，仿佛有什么在和她角力。
她突然发力，钓丝连同鱼钩跃出水面。
鱼钩之上挂着一条三尺有余的银麟鱼。
路小佳笑道：“虽然没有钓到龙，却有一条呆鱼上了钩。”
小武道：“因为这青龙却不是一条呆龙，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
高立沉声道：“从正月初一到除夕，正好是三百六十五天。”
小武转头望着高立，道：“而七月十五正是他们中的一个。”
路小佳已觉得小武和高立的话语之中暗藏机锋。因为他们若不是在打机锋，就是已经疯了。
路小佳道：“怎么从青龙说到了‘七月十五’？”
小武道：“你不知道？”
路小佳疑惑道：“我应该知道？”
小武道：“江湖中人都应该知道，即使不了解，也应该听说过。”
路小佳道：“那么我正洗耳恭听。”
小武道：“江湖之中，始终有一片阴影，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但也没有人否定他的存在。”
高立道：“他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暗中操控江湖局势，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或许知道的人已经死了。”
路小佳道：“他是......青龙？”
小武道：“青龙会。”
龙，众兽之首；青，东方色也。
路小佳道：“‘七月十五’是青龙会的一个分舵？”
小武道：“我有七成把握。”
七月十五如此神秘的杀手组织，却只不过青龙会三百六十五处分舵之一，青龙会组织之强大可怕，也就可想而知了。
高立长叹道：“据说青龙老大曾经向人夸口，只要阳光能照得到的地方，就有青龙会的力量存在。”
小武道：“他还说只要海未枯，石未烂，青龙会就不会毁灭。”
路小佳道：“青龙老大是谁？”
小武握紧双拳，道：“没有人知道。”
难道这世间真有如此隐秘的人？
高立道：“路姑娘，既然你已知晓‘七月十五’不过是青龙会的傀儡，那么就更能明白我们要对抗的力量有多么难以抵挡。”
路小佳微微点头。
高立继续道：“所以倘若你现在转身便走，我们也不会怪你。”
路小佳还是没有说话，她抬起头，此地四面青山合抱，独留一片蓝天，此时阳光正盛，极为刺目，山间陡峭之处影影错错，令人看不真切。
良久，路小佳方开口，道：“依我看来，即使我想走，现在却也太迟了。”
路小佳抬起手，指向一侧山峰，道：“我们便如同过江之龙，困在瓮中，只待他人用无饵之钩将我们钓起。”
高立和小武看向路小佳指的方向，藤蔓环绕着山峦，天地间依然静美。
但他们的脸却变了颜色。
霎时间，山壁上有块巨石炮弹般向他们打下来。
出身于“七月十五”的小武和高立自然比路小佳更了解“七月十五”的把戏，所以路小佳虽下意思想要向旁边闪避时，小武和高立却没有动，所以路小佳也没有动。
“七月十五”当然不会真的认为这种把戏就可以杀得了他们。
这种不算危险的把戏背后，必定还藏着更危险可怕的阴谋。
他们料中了，路小佳也赌中了。
所以巨石打下来，他们非但没有向两旁闪避，反而迎了上去，在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从迎面落下的巨石旁边蹿了上去，蹿上了三丈。他们的手立刻抓住了山壁上的藤枝。然后他们就立刻听到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大震。
“七月十五”竟将火药绑在巨石之上！
他们若是向两旁闪避，此刻纵然还没有被炸成碎片，也得被爆炸出的碎石打得稀烂。但他们现在还是完整的，这并不是侥幸，也不是运气。
震声中，他们非但没有扭头向下，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停顿，抓住藤枝的手一用力，脚尖向山壁上一蹬，人又接着向上蹿出。
山壁峭立，高十余丈。他们接连三个起落，已蹿了上去，爆炸的声音还在山谷中回响，碎石也刚刚像雨点般落入池水里。
山壁上是个平台般的斜坡，三个人正探着头向下看，这三人脸色蜡黄，满面病容，一双手却黝黑如铁。
为首那人发现路小佳、小武和高立忽然出现在山壁上时，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忽然被人掴了一巴掌。
高立冷冷的看着他们，路小佳已将铁剑握在手中。
小武却笑了笑了，道：“想不到鹰爪队下的杀手，居然也加入了七月十五。”
这人冷笑道：“阁下好眼力。”
小武道：“你们想不到我们还活着。”
这人道：“想不到你们能逃过那块巨石。”
小武道：“既然我们能躲过巨石，自然也能躲过你们的鹰爪。”
这人铁青着脸，不能不承认。
小武道：“但你能不能躲过我们手中的兵刃？”
这人道：“我为何要躲？”
小武道：“只因为我们要杀你。”
这人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小武道：“因为你要杀我们。”
这人道：“你们自己知道，要杀你们的并不是我。”
小武点点头，也不能不承认。
这人转脸去看路小佳，道：“这位朋友，我们杀手有自己的规矩，从不无缘无故杀人，这两个人是我们组织的叛徒，与你无关，还是快快下山去吧。”
这人心中暗道，对付高立和小武尚且没有几分把握，更何况他们还有帮手。只能言语一番，倘若这女娃走了便好，如是不走，只能辣手摧花，殊死一搏。
路小佳点点头，道：“这件事确实与我无关。”
高立和小武吃惊的看着她，仿佛从来没认识过她。
路小佳继续道：“我虽然想走，却也走不了。”
这人道：“为什么走不了？”
路小佳道：“因为我收了他们的钱，整整一万两纹银，护他们安全。”
这人道：“和我们联手杀了他们，我给你两万两。”
路小佳迟疑了一下，缓缓的摇摇头，道：“不如用两条命，换你的一条命。”
她原本双手抱剑于胸前，现在还是没有动。
但当她开口说出“不”这个字的时候，无鞘之刃已划过站在那人身后戒备万分的两个杀手，割入了他们的咽喉。
路小佳说到“换”这个字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如同没有生命的滚石，滚落悬崖。
等到路小佳说完整句话，在场三人好似没反应过来，直到悬崖之下传来两声闷响。
这人脸色铁青，几欲开口，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小武道：“现在只剩下你一人，那么你就该知道，你最好说实话。”
这人勉强点了点头。
小武道：“你们来了几个人？”
这人道：“只有我们三个。”
小武道：“除了你们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其他计划拦截我们？”
这人苦着脸，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小武道：“你可知道你已必死无疑？”
这人道：“正因为我必死无疑，所以我说的都是实话。”
小武道：“这可是你们第一次接任务出手？”
这人道：“没想到这却是最后一次。”
小武道：“你能活得下去。”
这人道：“我还能活下去？”
小武道：“你的同伴既已死了，就没有人知道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这人道：“所以我回去之后，可以回去说，你们根本没走这条路。我还可以替你们将这两人毁尸灭迹。”
小武道：“你想得倒很周到。”
这人道：“做杀手这行，若是想得不周到，怎么还能活着？
他满面病容的脸上，竟似也露出一丝凄凉悲痛之色。
世上有很多人都在活着，但大多数人都不满足，有些人想要更多的财富，有些人想要更多的权力。
可是在他们这些人说来，只要能活着，就已不容易。
小武叹息了一声，道：“只为了要活着，你什么事都肯做？”
这人惊惶地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什么都肯做。”
小武道：“好，我放你走。”
这人一句话都不再说，转头就走。
路小佳却道：“等一等。”
这人转身，就等。
路小佳道：“既然你是第一次出手，就不必空手而归。”
话音未落，剑光闪动，一双练就如火纯青的鹰爪已落在地面。
路小佳挥动手掌，这人胳膊几处大穴已被封住，血未流出便已停止。
她笑了笑，笑的很自然，道：“既然没有手，便不算空手而归。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初闻青龙的剑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