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紫】镜中仙》悠悠幽幽

5、第 5 章 原来被自己

　　屠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的清晨。
　　朦胧的意识逐渐恢复时，屠苏感觉到身上的痛苦已然减轻了不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静躺在一张温暖而舒适的床上，脑海里片刻的恍惚空茫过后，回忆涌了上来，却不知道那一切究竟是梦，亦或真实。
　　“你醒了。”淡淡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是屠苏不能更熟悉的语气。
　　转过头，只见一身熟悉的水蓝色道服，银发三千如雪的仙人身影走近了他，沿着床边坐了下来。
　　“师尊——”一见到仙人的身影，屠苏立刻想要起身下跪，然而剧烈的动作伴随而来的是裂骨的疼痛，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莫要动，躺好。”仙人出声安抚道，伸手制止了他起身，轻轻扶着他躺回床上，“你筋骨受挫严重，不宜起身。”
　　“师尊——”少年望着眼前的仙人，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尚有几分稚嫩，却嘶哑地令人心疼。
　　“孩子，你是不是错认了贫道？”紫胤放柔了语气道：“你何以唤我师尊？”
　　“什……么？”屠苏先是一愣，而后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人，片刻后说道：“不，我不会认错您，您是我师尊紫胤真人，师尊，您不记得我了吗？”
　　少年这么一句话，紫胤更是惊奇了。
　　若他没记错，他从未对这个少年自报过名号。
　　“紫胤确实是在下道号，不过我云游江湖多年，至今未曾收过弟子。”
　　“我……”
　　这回换屠苏愣住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屠苏记忆中，师尊向来严厉而冷峻，不会是轻易开玩笑的人，更不要说眼前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再一次仔仔细细看了看眼前的师尊，无论是容貌衣着，与自己记忆中并无差别，尽管屠苏不愿意相信，但他还是可以从师尊的眼中看出迷惑的情绪。
　　师尊在这里，却不认得他。
　　“师尊，我是屠苏啊……我是您的弟子百里屠苏，您真的……不记得我了？”
　　少年拉住了紫胤的衣袖，言辞恳切，眼中孺慕之情依依，紫胤凝视他的眼神，未察觉半分假意。
　　紫胤终于是摇了摇头。
　　“紫胤确实并未见过你，也从未收过入门弟子。”
　　“怎么会呢？昔年我家乡乌蒙灵谷遭逢灾劫，亲人惨死，是师尊你救了我，又抚养我长大成人，我们一起在天墉城度过了八年那么长的时间，您……您怎么会……不记得我了……”
　　师尊怎么会忘了我？怎么会……

　　屠苏忽然回忆起自己在昆仑山解封之后，曾跪下对师尊泪泣道：“弟子不肖，令师尊费心。三日过后，屠苏便于尘世化作荒魂，魂飞魄散。师尊，今日过后，便忘了我这个不肖弟子吧。”
　　那时候师尊转过身去没有看他，他也看不到师尊脸上的神情。
　　此刻想来，真是讽刺。
　　以为师尊忘了他，或许能让大家都好受一些。
　　可如今方知——
　　原来被自己重要的人忘记，心里是这么不好受。
　　紫胤没有立刻回答，眼中仍是平静无波，而后缓缓道：“孩子，观你眼神我相信你并未撒谎，不过……”
　　紫胤停顿了片刻继续道。
　　“我从未去过一个叫乌蒙灵谷的地方，也未收过入门弟子，至于你刚刚说的天墉城，贫道倒是有所耳闻，应是昆仑山一个修仙门派，但贫道与天墉城并未有任何关系，更遑论与你在天墉城共度八年时光了。”
　　“我……”
　　“我的确不是你的师尊。我不知为何会与你的师尊名号、样貌相似，但我并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

　　少年一时间没有说话，眼中神色先是震惊，后是接受了眼前残酷现实一般默默低下头，然后无力倒回床上，虽是面无表情没有流下眼泪，但……
　　那神情，不知为何让紫胤看着有几分心疼。他感受得到，少年在隐忍内心的伤痛。
　　这个少年的年纪，该是年少轻狂，个性张扬的时分，怎么都不该像眼前孩子这样喜怒不形于色。虽然他并不识得这个少年，少年口口声声称他师尊也是无稽之谈，但看到少年隐忍的神色，心中却无法平静下来。
　　与紫胤相比，屠苏此刻想法简单得多，不，或许应该说根本没什么想法。
　　眼前发生的事情太匪夷所思，无法找到答案。他本该魂飞魄散，却还在这里，他的同伴都不见了踪影，师尊还在这里，却不认得他，甚至告诉他从未收过弟子。
　　屠苏脑海里一片空白，几乎不知道该如何思考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师尊，虽然容颜衣着与记忆中并无二致，不过仔细观察确实有着一些不同。
　　眼前的师尊看着他时候的神色，似乎比起记忆中师尊看他的神色，多了几分柔和，少了一些忧郁。
　　屠苏的视线移至紫胤腰间玉扣，记忆中师尊的腰间玉扣上，别着一条红色的剑穗流苏，但眼前的师尊，并没有。
　　难道，真的如眼前人所说的一样？这个世上，竟然有一个和师尊一模一样的人，而且，连名号都一样？

　　“你醒来了？”一声清脆的女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灵若端着一壶水和一个杯子走进了房间。
　　“你……”
　　“之前我们误会了你是妖，打伤了你，真是抱歉。”灵若带着歉意欠身道：“当时多亏紫胤前辈察觉事情有所不对，阻止了我们，后来带你回来医治把脉后，发现你真的不是妖。我们真的差一点就犯下大错。”
　　屠苏听罢转过头，看了看眼前的紫胤。
　　原来之前被那些道人误会是妖的时候，是师尊阻止了他们继续伤害自己么？
　　“师……”刚出口唤了一个字，屠苏又硬生生停住了。
　　既然眼前人说他不认得自己，自己还能唤他师尊吗？不，纵然是师尊在此，他也根本没资格，他这个不肖弟子，早已被师尊逐出门墙了，天墉城执剑长老乃天下御剑第一人，多少优秀的弟子想要拜入门下都求不得，像他这样的弟子，伤尽师父的心，亦无能光耀师门，只会丢尽师门颜面，怎么有脸再喊他师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此刻你都不该再伤神了。”紫胤似乎看出了少年此刻内心的囧境，出声安慰道：“现在你最应该做的，是把伤养好。”
　　紫胤轻轻扶着屠苏起身，接过了灵若递过来的水杯，凑近了少年苍白的唇边。
　　“先喝些水吧。”
　　“是啊，先把伤养好才是最重要的。”灵若也跟着道：“这两天你一直昏迷不醒，紫胤前辈可是寸步不离守着照顾你，你可要快快好起来哦。”
　　身后被扶起倚靠的温暖是他从小就熟悉的温度，记得以前在天墉城，煞气发作过后师尊也是这么照顾他，想不到他以为自己长大了，却还是要师尊照顾他。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屠苏轻饮杯中的水，而后抬起头看着身边扶着他的仙人身影。
　　不，不会错的。
　　你就是师尊。
　　你身上独有的温度和清冷气质，照顾我时候的一举一动，都和在天墉城，剑塔玄古居中的记忆一模一样。
　　一个全然不同的人，样貌或许可以一样，但这些感觉，不可能完全相同。
　　虽然我不知道为何你不认得我，甚至对往事已无记忆，但你是我的师尊，我绝对不会认错。
　　天墉城下解封一战，我以为永生永世都再也见不到师尊了，却不想倏忽转瞬，又回到了师尊的身边。
　　人生如梦云烟过眼，今世又是何年？
　　“今夕，又是何年？”
　　少年似是无意间感慨喃喃出口，灵若却以为他睡迷糊了，所以随口就说出了今日时纪。
　　却不料少年随即被喝的水狠狠呛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