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紫】镜中仙》悠悠幽幽

6、第 6 章

　　屠苏恍然坐在了床上，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周围的一切似乎没什么改变，但内心的天翻地覆，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是啊，因为此刻并非那年的蓬莱一战，而是整整四百年前的过去。
　　昨日灵若说出今日时纪，竟然是四百年前的时间，屠苏的内心已不是简单的震惊能够形容的了。
　　本还有几分不信，但一旁师尊，和后来其他人都肯定了这个说法之后，屠苏终于接受了现实。
　　如果换作旁人恐怕会觉得自己疯了或在梦中，但经历过过去这一年种种冒险的屠苏，似乎比较快就淡然接受了这一切。想起他以前和伙伴们被卷入雷云之海中，看到了数百年前蓬莱中少恭和巽芳的场景，想必此刻自己也是被卷入了时空乱流之类的力量，因而才会回到了四百年前吧。
　　原来他并不是错认了师尊，也不是师尊失去了记忆。而是他已经回到了距离自己生活的时代，四百年前的时光了。
　　难怪，师尊不认得他，也说自己与天墉城并无联系。
　　四百年前，师尊尚云游四海，并未到天墉城任执剑长老，也未收过自己入门，自然不认得他。
　　也难怪凌阳道者门下说蓬莱大灾是他信口雌黄，因为此时此刻，只怕蓬莱还是歌舞升平之相。
　　狠狠自嘲了一下，没有魂飞魄散，却送他来到这样的地方，再也没有亲人朋友爱人，彻彻底底孤身一人，也没有人会再相信他说的话，这算不算是太子长琴的诅咒？

　　“你感觉好些了吗？”
　　紫胤看着他木然的发呆，又坐到了他身边观察他的情形。
　　这几日来自己的反应时淡然时震惊，天罡道门的人几乎已当他精神有些错乱，其他人也当他一时受伤神智不清，唯有师尊，倒并没有因此对他另眼相待。
　　虽然不认得他，师尊却一如记忆中温柔待他，尽管此刻他们还不是师徒关系。
　　紫胤轻轻为他把了一下脉，脸色稍有凝重。
　　这几日在他照顾下外伤已渐渐痊愈，但紫胤每每为屠苏把脉，却察觉屠苏的状况并未因此好转，经脉中仍是透着一股邪煞气息。
　　“你体内为何仍存强烈的邪煞之气？”
　　“我自幼接触邪剑，沾染了邪煞之气，8岁那年一场变故，更是被邪煞之气彻底渗入，再也无法去除。”
　　屠苏闭上眼，回忆中的乌蒙灵谷惨状再度涌上脑海，母亲在忘川绝望的诉说着的一切，噩梦似乎从未远去。
　　“八岁？”紫胤似乎被他的说法惊到了，“这股邪煞之气蛮横非常，以一个八岁孩子的年纪，是绝不可能应付得来的。纵然是你如今的年纪，可以有如此修为可以对抗这股煞气，也实在惊人了。”
　　“我……”屠苏犹豫了片刻，然后道：“当然如果靠我自己，是肯定做不到的。”
　　屠苏沉默了很久后继续说道：“我八岁那年，我的故乡遭人袭击，亲人族人尽被恶人杀死，我自己也因此身染这邪煞之气，本以为命数该尽了。那时是师尊救了我，这么多年以他自身修为助我压制了煞气，我才有幸能活下来。我……”
　　屠苏似乎有些哽咽，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说。
　　紫胤只是知道，屠苏看他的眼神中依旧是那份眷恋和孺慕之情，似乎想说什么一时又开不了口。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来自四百年后的时光，哪怕是面对师尊也没有。
　　一来，这样的事实太过荒诞离奇，或许师尊难以相信。
　　二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
　　他在蓬莱一战就该魂飞魄散了，此刻早已过了三日，却没有散魂，但体内的邪煞之气也告诉他，魂飞魄散的命运，随时可能降临在身边。
　　师尊已经为他做得太多了，他不想再让他操心了。因而他后来也向紫胤承认道是因为紫胤和他恩师很像，才会错认。
　　“……后来师尊教授我剑术道法，助我修行整整八年时间，才能勉强靠我自己压制煞气。我这些年，能从这样的境况中活下来，都是拜师尊恩赐，只可惜我却不能有所回报。”
　　紫胤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少年纵然只有这寥寥数句，但其中多少惊心动魄却令人难以想象，紫胤此刻哪怕只是为他把脉都感受得到那股邪煞之力的惊人，更不要想象这样的力量对一个当年只有8岁的孩子会造成怎样的冲击。
　　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是轻轻一声叹息道：“孩子，难为你受苦了。”
　　屠苏眼中忽然流下了泪水。
　　这一句话，恰似击溃了心中最后一丝装作坚强的堤防。
　　“我……我……师尊！”
　　几乎是不由自主，屠苏直接上去抱住了眼前的仙人。
　　紫胤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本能想推开，手却在扶住少年的肩膀后又使不出力气了。
　　少年的肩膀还有些稚嫩，十七岁的年纪或许还不足以顶天立地，但从这几日只言片语的描述中却可以感受到，这个孩子比他见过任何同龄的孩子，都要坚强。
　　但此刻，这双肩膀却在颤抖。
　　到底还是个孩子，坚强太久，也是逼着自己做出来的假面具，而在那坚强的表象之下，始终是颗伤痕累累需要抚慰的心。
　　罢了，就让他好不容易放肆一回吧。
　　温柔的手落在了少年黑色的碎发间轻抚安慰，仙人不知道此刻少年的心情，也不知道四百年后当他真正遇到少年的时候，也是常常这般抱着他，安慰少年支离破碎的心灵，也是这份温柔，令那个遭遇了惊天骤变的少年，才有了从故园的废墟中坚强站起来的勇气，再度抬头面对残破不堪的人生。
　　此时此刻，也无法做得更多，就只能当自己是他师父，帮帮他吧。

　　“对……对不起，紫胤……前辈，晚辈失态了。”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绪，屠苏忽然意识到此刻师尊并不认得他，这样似乎太失礼了。
　　“我知道您不是我师父……但，但您与我恩师……实在……太像了……”
　　“无妨。”紫胤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反倒几分心疼：“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令人难过的经历，偶有脆弱亦能可理解。我若是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弟子，定也会多照拂于你。”
　　“我……”屠苏抬起头，终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前辈，之前灵若他们说的，那个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