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紫】镜中仙》悠悠幽幽

12、第 12 章 虽然听起来

　　煞气的痛苦摧折着他，比以往每一次发作都要凶狠。
　　“啊——”
　　他忍不住发出惨叫，不过这里是一片寂静无人之地，想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他感受得到自己脆弱的魂魄还在苦苦支撑着，寄望不被煞气彻底侵蚀而散开。
　　然而，这终究也是无用的吧。
　　屠苏无力靠在树旁，手紧紧护住被疼痛覆盖的胸口。
　　脑海里，忽然又出现了仙人的身影。
　　“师尊……”
　　屠苏绝望地轻轻唤道，仿佛见他缓步而来，向自己伸出了手，一如当日天墉城门之下，空明幻虚剑双招碰撞之下，屠苏初学乍用后内息不稳跪地喘气。而师尊，缓缓向他伸出了手，要扶他起来。
　　他曾以为自己在私逃下山的那一刻起，就可以学会坚强面对一切历劫和灾难。可是当仙人如冰雪苍松的身姿立于身前的时刻，他仍是逃避不了内心仿徨的脆弱。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就别再醒来吧，做着这样的梦，走向死亡也未尝不可。
　　屠苏无奈想道。

　　“屠苏——”
　　那是师尊的声音，是自己幻听吗？
　　想不到将死之刻，他满脑子想的，却不再是亲人和同伴，而是师尊。
　　“屠苏——”
　　师尊，是你在唤我吗？
　　紫胤看着眼前少年几乎被煞气吞噬折磨的模样，从未感受过的心疼忽然蔓延开来。同时也察觉到这个少年背负的惨烈命运，绝不是如他自己口吐的那般轻描淡写。
　　方才屠苏发出的那一声惨叫，纵然御剑凌空之上紫胤仍是听得一清二楚，而后紫胤落地看到了屠苏为满身凶煞之气而痛苦的模样。
　　不及多想，紫胤立刻运起真气，手抵住屠苏背心处，强大的清气缓缓输送与他，片刻后，屠苏觉得体内的煞气有渐渐被压制的趋势，疼痛也开始逐步减轻了一些，尽管那仿佛要破体而出的魂魄，仍在不停躁动。
　　见屠苏稍稍身上的煞气稍稍安分，紫胤收了手。屠苏脸色苍白浑身无力，意识似是仍在半梦半醒中，紫胤便轻轻扶他躺在自己腿上，一手扶住他的头，一手释以柔和的清气自少年额间运转徘徊，令屠苏逐渐恢复了神智。

　　“屠苏！你醒醒！”
　　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唤回了他即将溃散的神智，猛然醒来的屠苏忽然发觉眼前的身影并不是梦境，水蓝道服飘逸的身影真的在自己的眼前，眼中深深关切的神色一如昔年天墉城中的记忆。
　　“师……师尊……”
　　感觉到师尊冰凉的手掌贴着前额，缠绕遍身的高热与邪煞之火渐渐受到了压制，冰凉的触感渐渐平息了内心的不安，师尊眼神中，那素来的冷峻里带有一丝淡淡温柔，一如昔年记忆中最真实的依靠。
　　“师——尊——”
　　再一声唤，一滴泪水划过眼角，再也收不住地流了下来。
　　紫胤轻轻叹了一声，用手拂去了他的泪水。
　　“屠苏，你还好吗？”
　　“我……没事……”
　　忽然意识到自己处境一般，屠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仍是勉强而无力，紫胤见状按住了他的肩膀道：“不急，你再躺一下，等力气恢复了再起身不迟。”
　　仅此一下，屠苏彻底失去了最后挣扎的意念。

　　“你身上的煞气，究竟从何而来？”
　　“我……”
　　虽然未语，但屠苏也隐隐感觉到了，自己已瞒不住任何事了。
　　“无论你我之间是否有牵连，紫胤都真心想要助你，你为何不能告知我实情？”
　　屠苏沉默了片刻。
　　“我……所经历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或许……你不会相信的……”
　　“信或不信，何妨一试？”紫胤轻声叹道。
　　见屠苏仍是几分犹豫不知从何说起一般，紫胤缓缓道：“你曾说我是你的师尊，此话，当真吗？”
　　屠苏眼神中忽然见了一道光，似是渴望，又似是难过。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坚定回答道：“是！”
　　见紫胤微微蹙眉，百里屠苏继续解释道：“我说的，不是和您长得很像的另一个人，而就是您，我的师尊，只有您一人。”
　　无论千年万载，百里屠苏的师尊，唯有紫胤一人，无论其他人长得如何一样，百里屠苏也绝不会再认第二人为师！
　　“既然如此，为何我从不记得见过屠苏？”
　　“因为……那是四百年后发生的事，我……是你四百年后在昆仑山天墉城，收入门下的弟子。”
　　两人间忽然窒息般的沉默。
　　屠苏有些不知如何接下一句话，只是依旧看着紫胤，似是期盼他不要太过震惊，或是以为自己疯了。
　　“我知道……这难以置信……”
　　不过，紫胤并未如他想象那般有太多的情绪变化，眼神中片刻的惊异过后，一如往常清明，只是沉默了许久后，缓缓道：“你把一切都告知我吧。”

　　故事，在他8岁的那年开始，不过距离当下，却是很遥远的未来。
　　乌蒙灵谷的血腥遍地，青石堆砌的天墉城，血涂之阵的诡异霸道，神魔之战的天方夜谭，身遭不幸的少年，和任职三百年传奇的执剑长老，用8年的时光，结缘下了一段不解之缘。
　　养育之情，授艺之恩，八载光阴谆谆教导，在那如囚牢一般的天墉城中，清冷的仙人便是他记忆中唯一真实的温暖。
　　十六岁的少年，受同门冤枉，私逃下山，最终解开了乌蒙灵谷惨案的真相，为护苍生，与对手在蓬莱同归于尽，却在最终魂散之刻被卷入时空乱流，来到了这个时代，遇见了四百年前还不曾遇见百里屠苏的师尊。
　　纵然只是简单带过的只言片语，一切听来，仍是梦幻而离奇。
　　紫胤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默默听着到了最后。
　　“如今在这里见到师尊，我也不再有遗憾，百里屠苏这个不肖弟子，负了你8年养育教导之恩，我……”
　　屠苏觉得自己再也说不下去了。

　　“当真胡闹！”
　　紫胤忽然冷颜道，令屠苏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果然，这样的事情说起来，也太不可思议了么？本该如此吧……
　　只听紫胤继续道：“即是如此，为何不早对我明说？若是煞气发作令你丢了性命，我又该如何救你？”
　　屠苏吃惊睁大了眼睛看着紫胤，紫胤眼中，虽有那一刻的吃惊与震撼，却并未有任何怀疑的神色。
　　师尊，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这么离奇的事？
　　哪怕如此离奇荒诞，此刻他所在乎的，仍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师尊您，当真相信我的话？相信如此怪诞……荒唐之事？”
　　“天下之大，造物之奇，本就有太多难以参透之事，虽然我未曾遇到，却不代表不存在。”紫胤微微一笑，冰冷的手抚过屠苏的面颊道：“就如同你此刻，确实在这里，这是真实的，并不是梦。”
　　“……”
　　“虽然听起来几分不可思议，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并未撒谎。你的剑法，更是如此。”

　　故事或许可以编撰，但那些熟悉的剑招剑式，还有那一招玄真剑，是骗不了人的。
　　屠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而后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屠苏回忆起他曾因为被陷害杀了肇临而私逃下山，同门见到他俱是言辞凿凿斥责他杀害同门之罪。
　　唯紫榕林中见到师尊，对自己冲口而出的话却是他满满的担心，担心远离昆仑清气，自己会压制不住煞气而危及性命，要自己与他返回昆仑静养，谈及肇临之事反倒只是淡淡一句。
　　此事不必多言，你心性如何，为师自知。
　　师尊，竟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的话，无论是从前未来，还是现在。
　　“师尊——”
　　屠苏忍不住同幼时一般紧紧抓住了师尊的衣袖，把整个人都深深埋入，泪水再也止不住流淌出来，紫胤也如同他幼时一般，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