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在也》歌沈玉树

8、第 8 章 一脚踹在了

　　纪念到家时，她妈还在炒菜，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个头来问：“这么早就回来了？正好，洗洗手，准备吃饭，哦对了，把你爸喊起来，他在屋里睡觉。”
　　纪念本来无精打采的，听到爸爸在家眼睛瞬间亮了，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上就往屋里头奔。
　　纪明德工作忙，平时白天基本不在家，纪念只有早上出门和晚上回家的时间能够见到他，今天白天还在家是挺难得的。
　　纪念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点门缝，怕吵醒了爸爸，不过这担心着实有些多余，他爸的鼾声隔着三堵墙都能听见，纪念时常担心他爸打鼾这么用力会不会缺氧。
　　“老爸？”纪念走到床边，推了推纪明德，盯着他看了一会，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纪念撇撇嘴，蹲下来，抓着她爸的胳膊开始摇，嘴巴里还念经似的“老爹老爹”的叫个不停。
　　纪明德很快就被摇醒了，伸手拉住纪念，笑呵呵的说：“别摇了，你爸这老胳膊老腿的，要给你摇断了。”
　　“老爹，你今天怎么在家啊？”纪念不摇了，改拉他爸起来，父女两一个坐床上，一个坐地上就这么聊起来了。
　　“小没良心的，你爸起一大早给你做了早餐，你看都没看就跑了。”纪明德伸手推了纪念额头一下，假装生气的控诉，语气却是带笑的。
　　“诶呀，早上快迟到了嘛，你今天不用上班吗？”纪念顺手把他爸的手抓过来，握在手里牵着，他爸的手跟普通人不一样，他的食指最长，中指跟无名指一样长，纪明德小时候总吓唬她说是被人切掉的，纪念每次听到都抱着他爸的手哭，被吓的，他爸就在那嘎嘎乐，一点没有骗女儿的羞愧感。
　　纪明德任她拉着，“你爸我累着了，给自己休个假。你早上迟到没被你妈骂呀？”
　　纪念答：“切，她才不骂我，她自己都起晚了”
　　纪明德：“喔，敢情你两成战友了。”
　　纪念：“nonono,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我们只是短暂的达成了共识。”
　　“哈哈哈，行行行，出去吧，不然无良资本家又要剥削咱两的零花钱了”纪明德哈哈大笑，拍拍纪念的头，让她站起来。
　　果然，刚出门，就听到蒋婷在厨房喊：“纪念，怎么叫个人叫了这么久，赶紧出来端菜。”
　　父女两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饭菜刚摆上桌，纪遇就火急火燎的冲进屋，招呼都来不及打，进来就直奔厕所，蒋婷看他那样就忍不住骂人：“你们学校没厕所啊？！天天一回家就往厕所钻，怎么你高贵的屁股还挑坑啊。”
　　纪遇解决了生理需求，整个人都舒坦了，听他妈骂人也不生气，吊儿郎当道：“学校厕所拉不出来，成天有人待厕所里抽烟，不知道怎么想的，人家在那用力呢，他搁外头吞云吐雾，还嘻嘻哈哈，这谁拉得出来。”
　　蒋婷听到还有人抽烟，拧着眉教育纪遇：“你可别学他们啊，你要是敢抽烟我打断你的腿。”
　　“诶呀，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吃饭吧”纪遇擦干手就往饭桌奔。
　　过了一会儿，蒋婷像是想起来什么，又开口了：“诶，我今天早上看到一挺高的小伙子从你李奶奶家出来，那是她孙子吧？”
　　这话是问纪念的，毕竟全家就她跟楼下老太太熟。
　　纪念愣了一下，才答到：“额，是吧？”
　　“也哥啊？我熟，他不是跟我姐一个班嘛，我们班那群小姑娘天天念叨，我跟她们提了一嘴，成天想让我给她们送情书。”纪遇闲不住，啥话都能插上一嘴。
　　“你们班？”纪念有点疑惑，随即又反应过来，纪遇在南屏中学上学，南屏就是原来榆市一中的初中部，后来榆中评重点高中就把初中部独立出去了，现在两个学校是独立的，但校区离得近，翻过一道围栏就是，而且江也也是南屏毕业的，纪遇他们班知道他也不奇怪。
　　“是吗？你别瞎搞啊，耽误你姐学习，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不学好，才初中就想着早恋。”蒋婷敲着筷子警告纪遇，铁制的筷子跟瓷碗碰撞的铛铛作响。
　　纪念默不作声的埋头吃饭，蒋婷又转向纪念问道：“他成绩怎么样啊？”蒋婷一点都不担心纪念早恋，这个女儿总是让她省心的。
　　纪念若无其事的抬头，随即又垂下视线，假装无谓的说：“我不太清楚，不过听别人说好像挺好的，初中就参加竞赛了。”
　　蒋婷不知道竞赛具体是什么，但也听出来了是学习特别好的，想着纪念理科成绩不太行，于是便说：“那你多跟人请教请教，你以后肯定是要选理科的，要在高一把理科成绩提上去。”
　　纪念听她妈毫无戒心的让她跟江也请教，第一次觉得她妈还挺信任她的，突然觉得挺愧疚的，就没说话。
　　蒋婷看她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觉得纪念这种内向的性格估计也不会主动跟人搭话，想着自己以后多跟那小伙子接触接触，让他带带纪念学习。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
　　下午是汇报表演，五天的军训也没练出个什么超级队伍，一班倒是在科目汇报里以外拿了个第一名，拉歌也拿了第一，不过是倒数的。
　　军训的汇报内容完了，就是熟悉的校领导讲话了，底下人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听，纪念和周漾两个人正在悄悄聊天，忽然听到一声惊呼，两个人好奇的抬头望去，原来是教官们正准备偷偷上车离开，不过还是被眼尖的同学发现了。
　　一瞬间，操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教官再见”
　　“教官，我会想你的”
　　“教官，我舍不得你”甚至有人还带上了哭腔。
　　对此，周漾觉得相当无语，忍不住吐槽：“这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我恨不得骂上他七天七夜，那个教官真是无语死了，早上太阳在这头，他让我朝前站，下午太阳在那头，他让我朝后站，嗷，这转来转去晒的全是一边，把老娘晒成阴阳脸了都。”
　　纪念看她边骂还边用肢体动作配合，笑得不行，她觉得周漾真是她的快乐源泉。
　　不过底下同学的不舍没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其他事吸引了注意，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江也同学上台发言”主持人刚念出江也的名字，底下的学生就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只见江也走上主席台，对于同学的起哄没多大反应，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他抬手拍了拍话筒，底下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江也拿出周嘉南刚给他复印的稿子，他今天被陈正宇提醒才想起来要发言，只能临时去网上找了篇，开始他还看看稿子，偶尔改改措辞，到后来他发现这稿子也太特么长了，周嘉南找的什么玩意儿。
　　“用梦想装饰我们眼中的现实，用现实丰富自己的梦想，梦想专业代写平台，收费合理…艹，这什么玩意儿！？”
　　底下站着的学生们在安静了那么几秒后，爆发出了一阵冲天的笑声，旁边教导主任黑着脸，压低声音警告：“江也！你干什么呢？”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江也清了清嗓子，直接结束了他的发言。
　　江也转身回到自己班上，他还没找周嘉南，他就自个儿凑上来了，上来就直接认错：“也哥，我错了。”
　　江也让他给气笑了，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挺牛呀，让你打印个演讲稿你给我把广告也打上。”
　　“那你不还念出来了。”周嘉南其实也挺震惊的，他觉着江也也挺牛的。
　　这两人半斤八两，谁也怪不到谁。
　　最后由校长做完总结陈词，就直接放学了。
　　军训完就算是正式开始了高中生活了。
　　重点高中的学习氛围确实不一样，榆中的早自习是七点开始，但事实上，纪念每天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坐着读书了，而那个时候才六点四十，才高一这群人就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纪念不由觉得紧张，甚至可以说有点恐慌。
　　她算不上天赋型选手，而跟这些人比起来，竟连努力型也够不上了。
　　当然，也有还没倒过时差的。
　　他们年级主任大概也知道现在的学生什么德行，在正式开始上课后，每天早上就守在校门口抓迟到，直接守到早自习结束，志在不漏掉一条鱼。
　　纪念觉得大概是学生随老师，班主任上课总迟到，他的学生也深得其真传，在连续一周从广播里听到高一一班，并且通报迟到的人数貌似有与日俱增的趋势后，陈正宇才反应过来，需要整顿一下这帮有恃无恐的崽子们。不过纪念觉得陈正宇是为了挽救一班那一连串的扣分后，他逐渐变薄的钱包，才决定整顿的。
　　在陈正宇的“整顿”后，迟到的情况确实少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一位因客观原因难以管教的同学。
　　在江也本周第三次迟到后，陈正宇终于忍不住找他谈话了，“江也，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你迟到，我扣钱，怎么？准备用这种迂回方式给我搞破产？”陈正宇靠在椅子上，挑眉看着站在面前的男生，江也头微垂着，眼睛也是一副松弛的状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江也闭了闭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说：“宇哥抱歉啊，我确实有点难起，我会尽量避免被抓的。”
　　陈正宇今年才三十出头，之前向来是带竞赛学生的，不知道学校今年抽什么风，让他来带实验班，他自个儿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混不吝的，如今三十多了依然肆意，听江也这么说也懒得多说，毕竟江也自己说得已经很委婉了，就他那个昏迷的睡法能被喊起来已经不错了，于是点了点头，说：“你自个儿注意点，下次再被抓到，就说你跟我请过假了，让他来找我，”说着，伸手点了点江也“我工资都快被你们这群兔崽子霍霍完了，行了，回吧”说完摆摆手让江也出去。
　　今天的早自习是生物，纪念看江也从办公室回来后就趴桌子上睡了，书倒是打开了，估计是觉得桌子凉，随机翻了一页就铺在桌上趴了上去。
　　学校的校服还没发，江也穿的是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他的衣服好像都很大，被风一吹，鼓起的衣衫空荡荡的，衬的少年的身形格外单薄。
　　江也睡着的时候，纪念可以肆无忌惮的观察他，他发现江也的皮肤是真的很白，比很多女生都白，胳膊肘被书硌得有点泛红，耳朵尖也是红的，耳骨上还有一枚小痣，很浅，不细看都发现不了。
　　纪念看的有点入神，没发现生物老师下来了，等她反应过来后，生物老师已经站到了江也的桌子面前，纪念不敢动，生物老师是个很有气质的女老师，平时上课挺温柔的，但纪念总觉得这种老师才是最可怕的，只是看着你，就压迫感十足，纪念的手都放在桌上，更是不敢做什么小动作了。
　　生物老师敲了敲江也的桌子，这种温柔的叫法显然对江也是无效的，他仍然趴着没动，纪念见生物老师皱了皱眉，着急的不行，想着用脚踢踢江也，奈何没控制好力度，一脚踹在了江也的小腿上，“咚”的一声，江也的腿撞上了桌子，人也抖了一下，被吓醒了。
　　生物老师有些惊讶的看了纪念一眼，随即便让江也站起来。
　　江也没说话，沉默的站起来，等生物老师走了，才把有些失焦的目光转到了纪念身上，纪念此刻哪敢抬头，她把脑袋埋在书里头，但头顶的目光如有实质，简直要把她给盯穿了，她想想之前周嘉南叫他时，他那个起床气能把人吓死，她这么一个不太熟的同桌多管闲事的叫他，还是用踹的，不骂她估计是因为教养好，纪念都想哭了。
　　江也此刻倒是不生气，但被踹醒的时候是真想发火的，不过给忍住了，被人踹醒确实是第一次，惊得他心脏突突跳，现在平静了，他觉得纪念原来是真人不露相，看着挺文静，每次干的事都挺让人出乎预料。
　　下课铃响，站了一节课后倒确实没什么睡意了，江也拿了一套卷子出来做，这套卷子是陈正宇给他的，难度有点大，需要花点时间。
　　纪念瞥了眼江也，见他在写卷子，好像完全没放在心上，不由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点没来由的失落感，定了定神，也拿出题开始做，这题也是陈正宇出的，不过是出给全班的，纪念昨天晚上琢磨到凌晨两点，草稿打了七八张，题目上还是白的，完全不知从何下手，现在依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纪念偷瞄了下江也正在做的卷子，发现那卷子上的题她都有点看不懂，不由更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