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在也》歌沈玉树

6、第 6 章 明知没意义

　　下课铃一响，周嘉南就一阵风似的窜出去了，江也却被一伙围过来的男生绊住了脚，这一伙男生看起来都跟江也认识，抄着一口榆市话，语气熟稔的调侃，一口一个歌王，江也都让他们气笑了，挨个骂了回去，说的也是榆市话，这是纪念第一次听到江也说方言，还是骂人的话，怎么说呢，还挺带劲儿的。
　　他们这头聊得火热，没注意到窗口上趴了个人，那姑娘撑着下巴，笑眼盈盈的盯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盯着江也，不过江也背对着她，没注意到她含情脉脉的视线，倒是纪念先注意到了，正想问问她找谁，这姑娘就开口了，嗓音甜美，藏着点掩饰不住的欣喜：“江也”
　　那头聊天的众人瞬间被这一声甜的发腻的江也给吸引了注意，纷纷看向声音的来源处，随即便有人吹着口哨起哄：“哟，学姐，又来找江也啊？”起哄的对象却是那个窗边的女生。
　　语气里的熟稔瞬间挑起了纪念敏感的神经，她抿着唇偷偷打量窗边的女生，女生是那种情敌见了都说不出难看的类型，漆黑清澈的大眼睛、娇俏玲珑的鼻子、柔软饱满的红唇，故意做出委屈表情的时候让人看了直心软，是让人看一眼都会自卑的长相。
　　对于那些男生的起哄，江也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问那女生：“什么事？”语气里虽没带上什么欣喜，但也能听得出来两个人早就认识，而且女生经常来找他。
　　女生先向那些起哄的男生们打了招呼，转向江也时表情就软了下来，噘着嘴，撒娇到：“怎么了嘛，没事不能来找你吗？”看了看江也有些黑的脸色，女生才说出来找他的目的：“你晚上吃饭的时候，帽子没拿，我给你送过来，免得你明天没帽子被教官罚，你还凶我。”说着递了个军绿色的迷彩帽过来。
　　“谢谢”听她抱怨，江也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伸手去接的时候，女生又把帽子收了回去，道：“你出来拿呗，人家给你送一趟，你就这么打发我啊？”闻言江也却没动，也没打算起身，只是点点头，有些无所谓的说：“随你，你想要就送你了”
　　女生噎了噎，大概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有些气恼的道：“切，小气鬼，还给你。”随即便把帽子一丢，就转身走了，差点砸到纪念脸上。
　　“抱歉”江也把帽子收起来，对着纪念道歉。
　　纪念摇摇头，觉得心口有些难受，不疼，只是有些酸涩，不是因为差点被砸，而是因为江也这幅替她道歉的姿态。
　　“我靠靠靠，大瓜呀，我听到了什么。”周漾等江也出去了，才跑进来，一进来就凑到纪念面前八卦。
　　周漾刚出去扔垃圾，转头看到严潇潇又来找江也，就一直靠在垃圾桶旁听着。
　　严潇潇就是那个女生的名字，高二文科班的，是个学舞蹈的艺术生，高一入学的时候见到当时初三的江也，一见钟情后便对其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啧啧啧，看来这是快追上了呀，都一起吃晚饭了”周漾啧啧称奇，转头看到纪念有些难看的脸色，不由有些担心：“念念你怎么啦？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呐，哪里不舒服吗？”说着还伸手探了探纪念额头。
　　纪念躲开她的手，朝她笑了笑，只是这笑怎么也有些勉强，便清了清嗓子道：“没事，就是今天有点累。”周漾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会儿，盯得纪念都有些心虚，才终于转头继续聊起来：“说起来，我倒是觉得江也迟早是要被严潇潇拿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为什么？”纪念脱口而出问了出来，出口才发现问得有些急切，掩饰般的咳了咳，周漾又看了纪念一眼，看得纪念心虚不已，也不敢随意开口了。
　　气氛有些奇怪，不过周漾还是开口说了她的看法“你想嘛，你要是个男生，有个大胆、主动，长得还特漂亮的美女追你，你心不心动，就算一开始没感觉，人家追你个一两年你还能不注意她？更何况，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搞暗恋那一套，突然来一个上来就表白的，那不得被狠狠拿捏？”周漾说到最后声音都扬起来了，显然对她自己的这番分析非常认同。
　　纪念回想了一下，刚刚严潇潇确实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无论江也对她什么态度，依然是自信满满，完全没有被打击到样子，甚至全程都没有施舍给纪念一个眼神，即使她坐在江也旁边。
　　纪念不免想起自己刚刚的反应，觉得有些可笑，人家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自然不需要多费心思关注，她没那么优秀，也没那么勇敢，光是暗恋就花费了她大半的勇气，她像许多女孩一样偷偷关注他，不去期待他有任何回应，暗恋是不会落空的，
　　因为暗恋本就是一场空。
　　另一边
　　江也准备去厕所，李亦追上来搭上了江也肩膀，调侃道：“可以啊，也哥，这就要把学姐拿下了，都一起吃饭了，我还以为你真不喜欢她呢。”李亦就是刚刚最先开始起哄江也和严潇潇的人。
　　江也皱了皱眉，拂开了肩膀上的手，解释道：“没有，不是跟她吃的饭，只是刚好碰到了。”想了想又补充到：“以后别瞎起哄”说完就径直走了。
　　李亦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阴沉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低声咒骂：“嘁，装什么，叫你一声哥，还真拿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
　　江也出来时，发现李亦还没走，看到他出来还过来给他道歉，江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其实他跟李亦并不熟，就出去玩时打过几次照面，这人眼里不干净，总给人一种心术不正的感觉，江也并不想结交，谁知道高中竟然跟他分到了一个班，还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
　　就今天这样，但凡熟悉他一点的都不会瞎起哄，哪知道今天被这人摆了一道，更是不想搭理他。
　　江也刚进教室，上课铃就响了，陈正宇已经站在讲台上，看到江也进来就把他叫住了：“诶，江也，你别进来了，叫几个男生一起去大厅那把书搬过来。”
　　“行”江也应了声，倒也不用他叫，后头几个高个的男生听到已经自觉起身，倒是周嘉南拿窗帘盖住了自己，企图躲避江也的死亡凝视。
　　刚已经让周嘉南跑了，这下被他逮到，免不了要教训一顿的，江也喊了一声：“周嘉南”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周嘉南幼儿园时就认识江也，周嘉南是个富三代，家里头养得特精细，小时候是个爱哭鼻子的小奶包，被人欺负也只知道哭，江也就跟他相反，从小就长得漂亮，经常被人家当成小姑娘，但其实是个小霸王，一言不合就要揍人的那种，周嘉南第一次见到江也时就把他认成了小姑娘，还叫人小妹妹，然后就被江也揍哭了，虽然人家揍了他，但周嘉南还是特喜欢江也，成天跟人屁股后头，非要跟他做朋友，江也烦死这个爱哭的娇气包了，但是呢，虽然很烦他，但有人欺负周嘉南时江也会帮他出头，把人打回去，就这样，两人别别扭扭的成了好朋友。
　　即使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周嘉南在干了缺德事依然怕江也，此刻就是，周嘉南从窗帘里探出个头来，求饶到：“也哥，我错了”
　　“晚了，出来”江也不吃他那套，说完这句就率先出去了。
　　周嘉南只能磨磨蹭蹭的跟着出去，犹犹豫豫的像前方有什么洪水猛兽。
　　纪念本来焉焉儿的趴桌上，看到他两的互动不由感觉有点好笑，这两人的脸跟性格就跟匹配错人了一样，谁能想到周嘉南一个看起来高大威猛、凶起来能把小朋友吓哭的猛男，其实是个有点二的乖乖仔，而江也长着一张乖巧的脸，实际上却是个bking，这两人反差得还有点可爱。
　　接下来的几天依然是白天军训，晚上上课。
　　这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早上有一个野外拉练，其实就是走路，从学校出发到中小整顿在返回，全程大概十公里，中途不休息。
　　本来五公里也不难走，但纪念早上起晚了，匆忙赶到学校没来得急吃早餐，这会儿上路半小时左右，纪念就觉得有些头晕，眼前有些发黑，周漾跟她走一块儿，见她脸色苍白，忙问到：“念念，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跟教官说一下。”
　　纪念也没想强撑，闻言点点头。
　　教官跟在队伍后头，周漾牵着纪念往后挪，刚挪到队伍中间就听到后头传来一声惊呼：“有人晕倒了！！”
　　教官赶紧赶到前头，拿着个对讲机通知学校跟行的车辆，没一会就过来了一辆很拉风的黑车，车身很长，从上头下来几个穿一身黑还带墨镜的人，还抬着副担架，迅速把人抬走了，全程不超过五分钟，给纪念看呆了，不禁喃喃道：“这么夸张的吗？”。很明显周围很多同学都被学校这波惊呆了，周围响起不少惊叹。
　　“不是，我们学校的风格一直这么浮夸吗？”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呢！”
　　“牛啊！”
　　“我靠，我们学校这么豪横的吗？！开埃尔法送人。”周漾在旁边不禁感慨。纪念不知道埃尔法是什么车，但她并不是很想被这么拉走，于是她拉了拉周漾的袖子道：“漾漾，我觉得我不是很难受，还可以坚持，还是别找教官了。”
　　“那怎么行，你脸都白了。”周漾拧眉看着她道。
　　纪念：“我真没事，就是有点饿，而且三年就这么一次军训，我觉得还是自己走更有参与感。”周漾被她说服了，虽然她不知道军训有什么好参与的，但也看出来纪念不喜欢引人注目，便说道：“那好吧，不过我也没带吃的，我就带了水”说着，从背包里拿了瓶功能饮料递给她。
　　纪念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眉眼弯弯的笑着说谢谢，周漾忍不住戳了她额头一下，有些无奈道：“你怎么回事啊?知道今天要拉练还敢不吃早餐。”
　　“诶呀，起晚了嘛，这不是有你嘛，咱俩走慢点吧，我要累死了”纪念在外人面前很腼腆礼貌，但到了熟悉的人面前就会不自觉的撒娇，这会儿声音软软的跟周漾撒娇，还抱着她胳膊，眼睛亮亮的抬头看她，真是让人想气也气不起来。
　　两个人走得有点慢，渐渐的就被甩到了队尾，教官看这两女生磨磨蹭蹭的，便问道：“你两干嘛呢？跟上队伍。”
　　两人只能快跑几步跟上队伍，纪念这会儿那种发虚的感觉又来了，还浑身冒冷汗，不过大家都满头是汗，倒不明显，此刻纪念的心里正在天人交战：‘我不会待会要晕吧，现在跟教官说我不行了，还来得及吗，应该比被抬上车要好一点吧。’
　　应该吧?
　　纪念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正打算跟教官说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心摊开，上头躺着两颗黄色包装的硬糖。
　　纪念顺着掌心向上看去，只见少年微低着头，帽子被取了下来，头发被吹得有点凌乱，垂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专注的看着她，见她望过来，便轻声开口：“低血糖的话，吃糖会好一点。”
　　纪念觉得她脑子里此刻有一大片烟花炸响，砰砰砰，淅淅沥沥，炸得她头晕目眩。
　　江也看纪念怔怔的看着他不说话，脸色苍白，嘴唇上没一点血色，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颊，有点担心的问：“喂，你没事吧？”
　　刚戳完江也也愣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有些亲昵的举动，可能是因为他奶奶老跟他念叨纪念，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他两很熟的错觉。
　　江也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耳根有些不易察觉的红，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我…”纪念有些慌乱的收回了视线，脸开始发热。
　　救命！！！
　　他戳我脸…
　　戳脸！
　　他戳了我的脸！！
　　还给我糖！！
　　新一轮的烟花开始在纪念脑内绽放，直到江也再次抬了抬手，纪念才猛地反应过来，迅速伸手拿走了那两颗糖，有点磕绊的说：“谢…谢谢，我没事。”
　　江也点点头，回到了队伍里。
　　周漾性子急，刚一个人闷头往前走，走了一段才发现把纪念落后头了，回过头等了一会儿，只见纪念一个慢吞吞的跟在后头，跟队伍差了一截，教官这会跑前头看着去了，周漾赶紧喊纪念快点跟上，免得又要被骂，看着纪念跑过来，才问道:“想啥呢？笑这么开心”
　　“啊，我有笑吗？”纪念有些慌的问。
　　“笑了，还笑得一脸荡漾，脸都是红的。”
　　“啊，不会吧”纪念双手捂住脸，感觉脸确实有点热。
　　“不过这会脸色看起来好多了，马上就到中小了，到时候买的吃的，休息一下。”周漾看了她一会儿，说道。
　　“嗯”纪念觉得她现在精神饱满，在走个十公里都不是问题。
　　两个人跟在队伍后面，江也个子高，排在队伍后头，纪念跟他就隔了一臂的距离，她偷偷抬眼打量他。
　　阳光倾泻而下，给少年的背影镶嵌上了层层光晕，恍惚间让人产生了幻觉，偶然侧头，那让人惊鸿一瞥的容颜和明朗的笑意定格了时光。
　　庾郎最年少，芳草妒春袍。
　　纪念悄悄握了握口袋里的两颗糖，有些无奈的叹息，怎么会有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这么心动啊！
　　明明前一天还在失落，第二天就会因为他一个小小的举动重新燃起希望。暗恋本就是一件明知没意义，却无法不执著的事，像在荒原撒下一片种子，漫过春秋冬夏，挨过雪落风霜，一岁一生，披覆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