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在也》歌沈玉树

5、第 5 章 人间百灵鸟

　　第二天早上六点，纪念就爬起来去看衣服干了没有，好在夏天衣服薄，晾在外头一晚上就干了，纪念把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挂在了李奶奶家门把手上。
　　纪念出门早，下楼的时候看到衣服已经不见了，心里有点莫名的开心。
　　到学校的时候还早，纪念先回了班里，班里已经来了一些同学，纪念看到好几个女生聚在一起涂防晒，才想起来她出门的时候好像忘了涂防晒，纪念极少出门也没什么防晒的习惯，就家里那些防晒还是纪遇给她买的，不过纪念也不担心，反正就一上午，中午回家的时候带上就行了，于是便坐在座位上等着，准备等会跟班上人一起去集合。
　　早上没开空调，后门便被打开了，有丝丝凉爽的风从门口吹来，隐约能听见对面高二楼里传来的早读声，平静而美好，是青春的缩影。
　　七点四十的时候，纪念跟着班上的同学到了足球场上。
　　榆中毕竟是省重点，学霸多，像周嘉南这样砸钱进来的也多，足球场去年翻新了，现在修得相当大，站个两三千人完全不是问题，主席台两边还设置了看台，比纪念老家那边很多小学整个学校还大。
　　一些像纪念一样从外头考进来的学生忍不住发出惊叹，一班的位置在主席台的最右侧，阳光被右侧的食堂挡住，惹来其他班级一片艳羡之声。
　　纪念靠在拦网边席地而坐，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假期后作息还没调整过来。纪念是被人喊醒的，周漾这个人好像总有无限精力，永远活力四射，隔得老远就开始喊纪念的名字:“念念！！”
　　边喊边挥手朝这边跑过来，周漾身形高挑，身量苗条，绿色的迷彩服扎进裤子里，显得腰细腿长，扎着两个麻花辫，很有点运动女神的风采。
　　纪念有一米六三，在新生里算不上矮，但在172的周漾面前依然矮了一截，再加上纪念瘦，肥大的军训服穿在身上，腰带绕了两圈，裤腿也扎了起来，配上一张圆圆的脸蛋，活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哎呀，我的妈呀，这个天气军训简直要我命啊，我养了一个暑假好不容易白点的皮肤。”周漾抱怨道。
　　纪念刚想开口，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我靠，也哥，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嗷，我知道了，你不会是想趁着我们满身臭汗，而你却散发淡淡的清香，以此来吸引女生的注意吧，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心机啊？小江同学”周嘉南朝着江也贱兮兮的挤眉弄眼。
　　江也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道：“你以为我是你？”
　　“不带这么攻击人的”周嘉南一声，伸手搂住江也脖子，把他整个人往下压。
　　十几岁的年纪最喜欢假装成熟，总觉得自己长大了，是大人了，其实骨子里还是爱玩爱闹的，大概是因为此刻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太阳好大。
　　纪念看着阳光下打闹的少年，不由心生感慨，大概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明明都穿的一样的衣服，江也愣是穿出了模特走秀的感觉，肩宽腰窄，身高腿长，皮肤在太阳下白得发光，发丝被阳光照耀出浅浅的金色，看起来蓬松又柔软。
　　少年逆着光，嘴角张扬的笑意，让心动肆意疯长，孕育出浩荡而盛大的爱意。
　　青春里让人心动的事很多，盛夏操场飞扬的发丝，此时此刻的艳阳，和十来岁发着光的你。
　　这一早上光听校领导发言就过去了一半，之后各连分区域训练，一班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分到了跑道的正中间，完全没有遮蔽物的地方，第一天基本就是站军资，腿都站酸了，纪念脸被晒得通红，汗流下来微微刺痛，估计是有点晒伤。
　　周漾本来忍了一天，但最终还是在晚饭时间不让走，非要唱军歌，还要比哪个营唱得更大声时破防了。
　　周漾看着外面成群结队奔向食堂的高年级学生，实在憋不住破口大骂，人家在扯着嗓子唱歌，她在下头抱着手臂骂骂咧咧，看得纪念目瞪口呆。
　　周漾看着纪念呆愣的样子，噗呲一笑，伸手兜了兜她下巴道：“宝贝，别这么看着我，我平时还是很温柔的，军训的时候例外。”
　　上头终于放弃了军歌对唱，刚说完解散，底下的学生们就一窝蜂的向食堂跑去，颇有点僵尸围城的感觉，周漾拉着纪念往外走，问道：“诶，念念，你等会去哪吃饭?”
　　榆中分走读生和寄宿生，周漾是寄宿生，寄宿生不放假是不能出校门的，但刚开学还没办出校门要用的通行证，所以很多寄宿生都会选择到校外吃饭，纪念想了想道：“我想回家洗澡，今天出了好多汗。”
　　周漾闻言不禁哀嚎：“住校外也太好了吧，我也想洗澡，但洗完澡再去食堂肯定连根菜叶都不剩了。”
　　纪念笑眯眯的回道:“没关系啊，我可以给你带，你想吃什么？”
　　“嗷，念念宝贝，你太好了！！你就是我的救世主，菩萨再世。”周漾嗷一声扑到了纪念身上，一把抱住了她。
　　纪念笑着把她推开，内心里涌起了真心实意的开心，因为好朋友，因为新生活。
　　纪念在公交站等车时，四处望了望，没见着那人的身影，撇撇嘴，有点小失落，中午回家时也没见着，也不知道那人怎么回家的。
　　晚自习回教室时，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周漾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看到纪念提着饭进来，眼睛都亮了，纪念把饭给她后，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不自觉的往四处张望了下，仍然没见到人，那人好像还没来，周嘉南也还没到，纪念收回目光，拿了一本习题出来做。
　　虽然还没发新书，但很多同学早就开始上补习班了，习题更是有不少，纪念虽然没上补习班，但也买了书自学。
　　上课铃响有一会儿了，老师还没来，江也也没来，周嘉南倒是早就到了。
　　纪念埋着头继续写习题，忽然听见周围人的一阵惊呼，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原来是教官来了，虽然才认识了一天，但在不训练的时候见到教官还是很兴奋的，气氛很是高昂。
　　教官是来教军歌的，军训最后一天有军事汇报和合唱比赛，每个连都要学一首。
　　教官和班上的男生聊了两句，正准备开口教歌，就被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打断，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江也穿着黑T、宽松牛仔裤站在门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懒散，教官对他有点印象，因为眼前这个男生站军姿非常笔挺，今天还让他出来做过示范，于是有些调侃的开口：“哟，这怎么还有迟到的啊？正好，让这位迟到的同学先给我们示范一下吧。”
　　江也还没开口，周嘉南就兴奋的应和道：“好好好，也哥，来一个。”
　　江也还有些茫然，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男生们都开始跟着周嘉南起哄。江也看了看白板上投屏的歌词，也明白过来了，脸瞬间有些黑，有些闷闷的回道：“我不会。”
　　此刻的教官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眼前长相漂亮的男生只是在谦虚，还热心的给他找台阶：“没事儿，不会唱这首歌，就来一首你会的。”
　　江也正想张开就被周嘉南打断了，只见周嘉南兴奋的都站了起来，朝着教官大声道：“教官，教官，他会唱十年，唱得可好了，这可是他代表作。”
　　“是吗？来一个嘛，让我们也听听。”全班都安静了下来，等着江也开口。
　　不知为什么，江也的表情有些僵硬，眼里带刀的看了看周嘉南，隔老远都能感受到他那凉飕飕的视线，周嘉南顿了顿，感觉背后一阵寒噤，但看热闹的心思还是战胜了这还未到来的暴风雨。
　　纪念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江也好像很抗拒唱歌，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
　　江也有些骑虎难下，闭了闭眼，视死如归的开嗓了，第一个音出口的时候众人还没什么反应，第一句唱完时，就发现这不是一般人…
　　整首歌全是一个音，低沉的声音像被塞了团棉花，愣是把一首抒情歌唱出我佛慈悲的感觉。
　　会唱十年的和不会十年唱的都沉默了，确实难以形容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纪念也有点愣神，前排的周漾靠过来有些感慨的说：“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没那么帅了，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江也长那么帅就算了，唱歌也这么算了。”
　　纪念控制不住的笑了，其实还是帅的，抛开唱歌来说。
　　一曲毕，全班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只有当事人一脸淡定，啊，还有一个异类，那就是周嘉南，这家伙已经憋笑到脸都红了，最后，实在控制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有人开了这个头，教室里随即就响起一片笑语，还有人起哄。
　　“也哥，歌王啊”
　　“也哥好帅，我要嫁给你”
　　随即便惹来一片更大的调笑声。
　　江也仍是淡定的站着，没什么特别大的反映，面上一派平静，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少年藏在乌发下的耳尖早已悄悄泛红。
　　纪念抿着唇跟着笑，这样的江也好像没那么难以接近，那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