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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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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证,准考证,涂卡笔,橡皮……还有什么?”江沉每装一样东西就把名字报出来,每报一次名字就看一眼怀枫,搞得跟“可汗大点兵”似的,“厨房那个高考生,过来看一眼,还有什么?”
怀枫在冰箱里挑了个山楂味的雪糕,听见动静没回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还有请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
她咬了两口雪糕,正要往外走,突然起来看了一眼雪糕包装上的保质期,随后又趁江沉没注意,眼疾手快地把雪糕的包装纸往垃圾桶底下塞了塞,这才趿着拖鞋出来。
怀枫往门框上一靠,看着江沉的背影:“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参加高考的人是我,你那么紧张干嘛?”
关于明天的考试,她脑子里其实并没想太多,江沉说让她放轻松,平常心,尽量当成一次最普通不过的周测,她也确实做到了,可考完试之后呢?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新的生活,甚至是……新的城市,她也能像现在这样,平常心对待吗?
怀枫自诩不是一个能完美适应新鲜环境的人,相反的,她太容易感到不安,遇到突发的状况也会一时难以应对大脑死机,所以才沉溺于几近死寂的生活里。
但突如其来的一个江沉打破了她严防死守的固执,摧枯拉朽地破坏了她在心里竖起的高墙,随后建立起新的秩序——随时随地都有一个江沉。
她吃饭有江沉,出门有江沉,学习也有江沉,一抬眼、一举手,身边总是自然地有个江沉。
她甚至习惯了这种秩序。
就像眼下这种温馨,哪怕是一分钟,又或者是一秒,她都不想错过——可习惯只能成“自然”,不能成理所当然,就像秩序终归有被打破的一天。
或者是明天,或者是后天,没有人会知道具体的时间。
怀枫难以想象以后没有了江沉的日子,自己又该如何重新坠回那深不见底的巨渊。
“我能不紧张吗?那么大的事,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长心。”江沉把东西放到茶几上,扭回头刚对上怀枫的视线,突然没声了。
怀枫胡乱地把自己跑远的思绪收回来,视线才一聚焦,就对上了江沉的眼神,心里直打鼓:“我怎么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手里的那根雪糕上星期我就让你扔了吧?”江沉把眼一眯,语速又缓又慢,恍惚让人想起了摇篮曲,只是语调听起来却不太美妙,“拿来,别吃了。”
说完,她不等怀枫有反应,“腾”一下窜起来,怀枫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地上一跃而起,紧接着自己手里就空了。
怀枫被雪糕冰得后脑勺有点发麻:“上星期不是还没过期吗?”
“那现在呢?临期食品硬生生让你放到过期才吃,异食癖?”江沉咬牙切齿地白了她一眼,“明天就高考了,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我都服了你了。”
怀枫原本正一点一点把融化的雪糕往下咽,还剩最后一口的时候,就见那“心里有数”本人也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撒气似的,恶狠狠把最后半截雪糕塞进了嘴里。
“你不是说……”怀枫话说一半赶忙一捂嘴,震惊过了头,雪糕忘了往下咽,好悬一张嘴顺着嘴角往下流红汤。
“要高考的人不能吃,我又不高考。”江沉把收拾好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起身往门口走,她可不准备继续赖在这成为状元明天考试失利的借口,“行了,不跟你贫了,一会洗个澡早点睡觉,冰箱里有牛奶和三明治,明天起来吃,七点半我在楼下等你,东西别忘拿,饭桌上的矿泉水包装纸我也撕掉了,明天出门的时候带,哦对了,还有……”
“不对,没有了。”怀枫把人往门外头一推,紧接着垫脚往前一凑,两手叠在一起,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的嘴,“再有我就该是个废物了,沉姐,求求你了,快圆润地离开吧,好吗?”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那么爱唠叨?
江沉在她手底下言语不清地“唔”了两声。
怀枫没太听明白:“什么?”
江沉点了点她的手,嘴里又唔哝了两句。
怀枫把手撤了:“说什么呢?”
“我说,作为家长该操的心我操完了,那作为女朋友呢?”江沉戳在门口当定海神针,靠着门框唉声叹气地抱怨,“又当家教又当保姆,必要的时候还得充当保镖,一分钱工资拿不到不说,多唠叨两句还惹人心烦,哎……这年头,好人没好报啊……”
怀枫总觉这位“好人”的屁股后头应该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呼哧呼哧”扇出了螺旋风。
怀枫憋着笑:“那您想怎么办啊?”
“也不想怎么办。”江沉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被剥削的“杨白劳”,“三瓜两枣的,多少给我点报酬就行。”
怀枫两手一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就抠吧,迟早让你抠成世界首富。”江沉半真半假地一叹气,屈指在怀枫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紧接着趁人还没反应过来,捧着怀枫的脸,结结实实在脑门上亲了一下,怀枫听见她略带含混的声音洒了下来,“Lucky kiss。”
幸运女神有没有眷顾她不好说,但睡觉之神晚上绝对来过,怀枫六点的闹钟响了三遍都没把她叫醒,直到七点整小腿抽了筋,这才疼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江沉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起来了吗?”
“嗯,刚起,晚了吗?”怀枫揉着小腿忍不住龇牙咧嘴,“估计你得等我一会了。”
“没事,你只要八点前能下楼就行。”江沉抬头看了一眼刚刚打开灯的窗户,顿了一下,又说,“我还没出门呢,你快好了告诉我。”
冰箱里有昨天买好的早餐,放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为了保证不会出现一个劲跑厕所的意外,江沉特地挑的她平时也会吃的种类。
吃完早餐刚要出门,怀枫的手机又响了,本以为是江沉在催她下楼,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欧静雅。
刚点下接通,那头的声音透过扩音器直接炸了出来:“救命啊小枫!我好紧张,怎么办怎么办!我脑子里现在都是浆糊,冲哪个方向拜能保佑我不要考砸?你在哪,东边还是西边,我拜你有用吗?”
怀枫把手机拿远了些,生怕被她震聋了耳朵一会考英语听力直接歇菜,还没等她说话,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把她钉佛龛上又能怎么样?大姐,你是考试去的,又不是比赛求神拜佛的。”
“不懂别瞎说!知道我们家怀状元多厉害吗你?”欧静雅说,“要是拜她都没用的话,那我直接一头撞死在电线杆子上得了,省得进去丢人。”
“你跟韩泽林在一个考场吗?”怀枫被欧静雅的大嗓门吵得耳朵嗡嗡直响,脑子里转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你们俩那么早就到了。”
“不在一个考场,我在六中。”韩泽林伸长了脖子往话筒跟前凑,“还不都是这姑奶奶,说自己一个人去考场紧张,非让我送她过来。”
“别不要脸了,到底是谁非得跟过来的?”欧静雅白了他一眼把人推到一边,被韩泽林这么一打岔,原本紧张的心竟然松了不少,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于是又交代道,“小枫,你东西别忘了带啊,什么身份证准考证啥的,千万别丢三落四,不然麻烦大了!”
怀枫点点头:“放心吧。”
丢三落四必然是不会,考试该带的东西昨天江沉都给她收拾好了,只要她不突发奇想把自己丢在家里,绝对不会有忘带东西的可能。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怀枫给江沉打了电话,她一边听着听筒里响起来的“嘟嘟”声,一边推门往外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江沉的身影和听筒里的那声“喂”一起出现了。
怀枫举着电话的动作陡然一顿。
江湾城为了给高考学子加油打气,声势浩大地在楼下拉了横幅、立了易拉宝,生怕有人不知道这几天是什么日子。
而就在那条“清华北大不在话下,江湾学霸无敌天下”的横幅底下,黑色的宝马760前头斜倚了一个……穿着旗袍的江沉。
怀枫嘴里的薄荷糖“咔嚓”一声碎了,两只眼瞪得像是青天白日见了鬼,哆哆嗦嗦把手机拿下来,按了挂断。
……一定是她下楼的方式不对。
江沉脸不红心不跳地冲她一挥手:“早上好,高考生。”
“早上好……吗?”怀枫狠狠嘬了一口薄荷糖的凉气,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稳定住视线,可目光一落在她那身开衩快开到腋下的亮黄色旗袍上,眼皮就止不住狂跳,最后索性用手按着,“沉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定军山》?我是高考,又不是出兵,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去你的,这叫‘旗开得胜’,懂不懂你?”江沉掀了她一眼,自怨自艾地撩着旗袍下摆在原地乱甩,“我可是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决定穿的,没想到有些人还不识好歹,哎……”
江沉的腿长且直,常年运动使她的腿部肌肉十分紧实,虽然偶有疤痕,却不妨碍依旧美观的事实,现如今,明黄色的绸缎在腿上翻飞,流畅的线条时隐时现。
怀枫喉咙有些发紧,她抬了一下手,咳不出来,又不好讪讪放下,只能一把攥住江沉不安分的手,干巴巴地说:“别扇了,又没蚊子。”
江沉“哦”了一声,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憋着笑凑到了怀枫跟前。
怀枫被她突如其来地动作吓得一惊,牙齿和薄荷糖的碎渣当即夹到了舌头,疼得眼泪眼泪快出来了:“又干嘛?”
“枫姐,你好像……”江沉挤眉弄眼地看了她半天,最后才慢吞吞地把话吐出来,“脸红了。”
怀枫:“……”
然而还不等怀枫想出说辞来狡辩,那满嘴跑火车的“黄忠”又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说道:“至于旗袍穿黄的,为的是‘金榜题名’四个字,另外关于这种迷信还有个说法,你听过没有?”
怀枫直觉接下来不是什么好话:“……什么?”
“人家还说,有个词叫‘紫腚赢’,为了和‘指定赢’成谐音梗。”江沉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只用她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耳语道,“所以,为了你高考一定能赢……我今天穿的内裤是紫色的。”
怀枫:“……”
一定是她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
好在接下来去考场的路上十分平静,江沉没有再继续说出一些让怀枫想要哐哐撞大墙的话……毕竟江冠军也怕自己抽疯过头让状元发挥失常。
怀枫上了车没跟江沉说话,闭着眼,自顾自在脑子里开始回忆这段时间的复习内容,江沉扫了一眼,识趣地没打扰她。
两人就这么一直安安静静地坐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怀枫梳理完了脑子里的知识点,再睁眼的时候车子距离考场已经很近了,高考期间临近考点的道路都实施了限行封路且禁止鸣笛的交通管制措施,私家车没法直接停在考点门口。
“醒了?我还以为您老人家元神出窍,已经考上了呢。”江沉依照交警的指挥把车拐到了另一条路上,“东西拿好,准备下车了。”
怀枫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门的一瞬间终于感觉到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这是谁的车?”
之前的R8怀枫有好几次都怀疑自己可能直接坐在了地上,底盘太低,不像现在这辆视野宽阔,舒适度也大大提升。
“车库里随便挑的。”江沉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R8今天限行。”
实则不然。
要论“睁眼说瞎话”这点,谁也比不过装大尾巴狼的江沉。
能让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开始迷信无非只有两点——一,她见到鬼了;二,她家孩子要高考了。
这辆黑色的宝马,明明就是她早上在车库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慎重选择下的结果。
高考总分750,她就非得选一个760的宝马——至于为什么是宝马,无非就是图一个“马到成功”的寓意——总比奥迪四个0看上去要吉利。
距离进考场还有十几分钟,两人慢悠悠晃了过去,校门口人头攒动,连考生带送考家长压压茬茬挤在路两边,警车和救护车也停在不远处待命。
这架势,无端看得人心里开始紧张。
趁着还没走出去太远,怀枫终于没忍住开口说了一句:“你确定就这么过去吗?不要穿个外套什么的,挡一下?”
江沉这身明晃晃的旗袍十分扎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黄灯”成了精满街跑,都不用倍镜,百十米开外一眼就能精准锁定。
怀枫觉得自己脑海里好不容易回忆起来的知识点都被她给闪走了。
“怎么,嫌丢人?”江沉瞥了她一眼,并不准备接受这个好心的建议,她抱着肩膀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风凉话,“真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了,现在嫌我穿衣服不好看,再往后看我可不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哎……”
怀枫:“……”
这都哪跟哪儿?
“不换就不换吧。”怀枫头疼地叹了口气,跟着她并肩过了马路,“但你一会别怪我没提醒你。”
怀枫这个考点派来送考的老师是裴主任,离老远就看见了她们两个,安慰完身边一个差点紧张哭的男生之后,裴主任才冲她们招手:“这边!”
裴主任身边围了不少学生和家长,脸色都十分统一的不太好看,面容凝重得不太像是去考试,倒像是上刑场,尤其是家长们,看上去比孩子还紧张。
“休息的还行吗?一会进去了不要紧张,先找自己会做的写。”裴主任不知道是着急还是上火,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估计已经说了不少话。
怀枫见他喘了口气之后还要再叮嘱,赶忙打断他:“放心吧裴主任,我不紧张,东西也都带齐了,您少说两句吧,嗓子都哑了。”
“哎哎,好,好孩子。”裴主任欣慰地推了一下眼镜,随后他在眼镜的反光里看到了一只疑似小黄鸭的生物,“你……”
江沉洗耳恭听,做好了准备听他能“你”出个什么高见。
裴主任怎么看她怎么觉得惊世骇俗,“你你你”半天,话不成话,最后也只表情扭曲地“你”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也进家委会了?”
怀枫憋着笑没吱声。
江沉期待的目光瞬间凝滞住了,好不容易才从胸腔里挤出一个疑惑的声音:“哈?”
什么家委会?
裴主任冲她身后一指:“去吧,你们大部队在那呢。”
江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差点倒栽葱插到地里当迎春花——考场外的围墙旁,花花绿绿站了七八个跟她一样身着旗袍的送考家长,她们自发排成一队,井而有序,在开了十级美颜外加瘦脸大眼的特效相机前依次走过,漫步、抬手、比心一气呵成,井然有序地留下自己莞尔一笑的画面。
领头的家长拍完了视频,一回头,正好看见不远处驻足观望的江沉,兴高采烈地冲她遥遥一挥手,发出邀请:“快来快来!”
江沉面如死灰地摆摆手。
……这活儿她真来不了。
怀枫微微往前倾了一下身,凑近了些:“刚才就跟你说了让你挡一下。”
江沉:“……”
你可没说清楚为什么。
江沉把后牙磨得“咯咯”作响:“你早知道了?”
“啊……也没多早。”怀枫干咳一声,看天看地又看云,就是不看面色阴郁的江沉,“就昨天看考场的时候,听见几个阿姨说……说要来拍拍视频什么的。”
这时,裴主任跟另一个学生交代完了考试注意事项,转过头看江沉还杵在原地,热情好心地又补了一刀:“你们主席叫你呢,真够行的,年纪轻轻就混进家委会了,再过两年以后领头的位置不就是你的了。”
江沉:“……”
够了,停止这场闹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