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灯终熄灭》是芥末油诶

6、初中篇（5）

　　⑹
　　在我短暂的初中生涯中，却有一次换班的经历。
　　初三一开学，我就换到了另外一个班。
　　去了没几天，我就因为跟不上别人班的节奏，所以感觉很吃力。而且很想我曾经的同学们，所以我很难过。我记得我那段时间每天在想的事情，就是我希望我可以回到我原来的班级，我希望我可以快一点回到。
　　可我能做的，好像就只有，去编辑一条说说，在文字里去叙述我的思念我的不舍我的怀念我的遗憾。
　　还记得当初觉得自己写的很好，可是按照我记忆里的只言片语来看，其实是幼稚而又有点好笑天真。我只记得，那时候很小很稚嫩。把一个点赞看得比天还大。
　　我只记得，我那时候在那条说说的最后一句里写到，听说集满多少多少个赞，我就可以回原来的班级了。听谁说的。我自己说的。那些点赞无非是想要博得一些大家对我的思念，让我觉得我并不只是一个人，是他们所有人都希望我回去。
　　宋准是从来不会给别人点赞的人。
　　顶多是给别人评论。他会在他觉得我发的很有意思的说说下面评论，给他的朋友们也是如此。哪怕是我们的老师，加了联系方式，看老师发的动态时，他仍然不会点赞。最多只是评论罢了。
　　这是当时他自己的一个小习惯，我很清楚。
　　可是我发的那条说说之后。他给我点了赞。
　　我可以有多少种理解呢。是我有别人都没有的例外，是他那个年代里只有我的唯一一个赞。还是他也期盼我回来也想念我呢。所以这种不着边际的话，这种不着边际的集赞，可是因为太思念太想我回去，所以他打破自己的例外给我点了赞呢。
　　可我偏偏是那种会总在意自己是不是例外的人。
　　可是好像他的这个行为我总觉得，对他来说我是与众不同的，是跟别人不一样的，我有别人没有的。
　　难以度过的日子，再难过的日子还是因为他这一个小小的点赞，我却很开心很开心了。
　　支撑我爱他这么久，其实并不是一个两个是这些，曾经他对我一个两个细小的举动，可能他自己不知道，可能他自己也不在意，但是对我来说就是可以支撑我走很长的一段路的理由。
　　虽然我很感动，所以我问了很多很多遍，那些年里我不计其数的成为例外，那些都不算了吗。
　　也许就是不算了吧。我曾经那么珍视的东西。他保留了这么久，不会给别人点赞的习惯。却在很久很久以后，变成了，谁发的动态他都会点赞。
　　他早就变了吧，他无数个举动，行为，其实都在一遍遍的告诉我，他早就变了，而我爱的一直都是过去的他。可是他早就不一样了。曾经那，他只给我一个人的东西，到后来他还不是就那样随随便便的轻易的，给了所有人。只是我一个人停在原地罢了。
　　⑺
　　我知道。我们班放学总是要比别的班更晚一些的。
　　所以我转了班，所在的班级放学的时间自然要比班里原本放学的时间还要早。
　　那天下雨。倾盆大雨。我并不是那种有随身带着雨伞习惯的人。但我知道宋准是。不管天气预报到底下不下雨，他都会随身带着一把伞。
　　我先放学，走到楼下时下了很大的雨。大到就是那种平时不惧风雨，可以顶着雨继续往前跑的人，都要留在有遮挡的地方等雨小一些再走。所以，一楼的走廊聚集了很多很多没带雨伞等雨小等雨停的人。
　　我也是其中一个。但我知道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在等雨停，而我是在等宋准下来。我知道我在等他。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是巧合，是有人用心去做了，有人看到认为是巧合罢了。
　　他下来的时候，我已经等了很久了。等到我都有一点飘忽不定，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走了，心里已经没有寄予太多希望的时候。他却撑着伞来了。
　　他走路挺快的。我稍微晃神没注意看，他已经离开走廊有一段距离了。
　　他已经走到了树下。大概距离我80米左右。
　　我在想，要跑过去吗。雨下的很大很大。跑过去的话，我的衣服和书包对我可能会湿的。可是不跑过去吗。我在这里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等他下来吗。不正是因为他有雨伞，所以我给自己找了借口，说要借他的雨伞捎我到校门口吗。
　　我一咬牙。那一刻好像忘记了，雨下的很大。拨开那站在我前面走廊里躺鱼的人群。雨下的很大。打在我身上甚至能感觉到有一点点痛觉。我跑出去的那一刹那，我不知道这后面哪位知道我们故事的熟人起了哄，人群里也跟着起哄起来。
　　起哄声声音很大，跟下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校园。可那一刻我似乎听不到那些外界的声音，那些闲言碎语我都听不到，全都抛在脑后了。
　　我脑子里就只有向前跑，追上他的脚步，跑到他的身边。
　　那一个是我第一次可以切身体会到小说中，电视中那些文字表达里的，把全世界都放在身后，只是向前走。不顾世界的形形色色，只看得到身边的那个人。
　　世界在喧嚣人群在吵闹，我的目标就只有走到他的身边。好像我的世界里就只剩我们两个一样。
　　背后的起哄声那么大，但是其实我并不知道，到现在曾经现场目睹的人到底还有谁记得那个场景。或许早都忘了吧。久久不能忘怀的，从来都只有我一个而已。
　　身上沾满了雨水，不过幸好，跑到他身边了。因为奔跑，到他身边时，我不能迅速刹车停下来。所以顺手接触了他的力量，让自己停下。我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吓到了。正想摆脱掉这股力量。侧身低头一看，是我。
　　他很惊讶。我看到他很惊讶的表情。
　　他说，“你怎么来了。”我解释到，因为我没有雨伞。雨又太大，不能一口气跑到校门口。正好看见他撑着伞。所以我就跑过来了。
　　但他说的好像不是这个。
　　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我留下水渍的衬衫。
　　“我是说，下这么大的雨，干嘛跑过来。怎么不直接叫住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的样子好像是怪我为跑过来淋了雨。我说我在后面很大声的喊他的名字，但是他没有听到，义无反顾的往前走，我才选择跑过来的。他这才作罢。
　　我已经忘记我们走那段路到底聊天聊了什么内容了。
　　我只记得，我们一起走的那段路，他撑伞撑得特别有意思。
　　他的伞其实并不算小，撑两个人其实绰绰有余。
　　但雨很大，风也很大。我们差了有一段距离的身高。许是他知道伞撑的太高，雨会飘进来淋到我，所以故意将伞撑得很低，整个人缩在伞底下，有点好笑。
　　但他走路很快，其实按频率来算要比我快一些。他伞撑得很低，许是时刻记着我在身边，给他脚下的步伐又走得很快，许是走着走着又忘记我在他身边了。
　　那把伞其实真的不小，而且还挺大的。但走到校门口时，我们两个都湿了一半的衣服。
　　走到校门口时，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伞递给我。让我去看看我妈妈有没有来接我。他知道我妈妈每天都会来接我的。我一下子就有些发愣。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有些发懵。在他的催促之下，我接过了雨伞，去外面走了一圈。发现我妈妈并没有来。
　　其实在这一天以前，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已经想不起来具体是因为哪一次都争吵了。反正我们争吵了很多很多次。其实他让我去看妈妈有没有来接的这个动作，我一开始是觉得他想把我甩掉，然后快点回家的。但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那里等我。
　　他不仅在那里等我。而且在我跟他说还没人来接之后，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跟我说他最多还可以再陪我等五分钟。
　　其实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挺莫名其妙的。因为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都让我有点琢磨不透。他说要陪我等的时候我还记得我当时心想，我也没要求你陪我等啊。
　　他当时的语气就好像是我确实需要他陪我一起等家长的样子。语气里有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我瞄了一眼他的手表。正好六点三十。其实我知道他的这个五分钟原因是什么。因为他住的小区在学校旁边，每到六点四十小区离学校近的大门就会关闭，而他就需要绕一条比较远的路回家。
　　陪我再等五分钟，其实时间也还算是充裕。
　　虽然我心里骂着他莫名其妙，但有个人陪你一起等待，总归是不孤独的，而且还是喜欢的人，心里还有几分窃喜。其实他现在回家时间很充裕，而他自愿陪我多等就是要一会儿，他回家的时候走得快一些，甚至跑得快一些。其实我还是挺感动的。
　　我们就这样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天。其实他瞄了很多次手表。但我一直都没有看。直到他开口说，‘他不能再陪我等了，他要回家了’的时候，我才瞄了一眼他的手表。
　　六点三十八分。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更清楚时间吧。只是他愿不愿意留下来，只是他想不想陪我等待罢了。其实他并不是跟我聊天聊到忘记看时间了吧。他中途看了那么多次手表，有谁比他更清楚，现在到底几点了呢。
　　所以他一提出回家我就说，那你走吧，也挺晚了，路上小心。
　　可是他好像很惊讶。我记得他的表情特别吃惊。好像对于我坦然地接受，他要回家了，他要离开了，不能陪我一起等待了特别坦然。也许按照我平时常常跟他吵架的性格，他会觉得我会继续要求他留下来陪我，继续等待吧。
　　许是我本来就不会为这事生气，因为本来我就没要求他跟我一起等待。许是那天我心情特别好，所以没有想要无理取闹的闲情。所以直接跟他说，‘那你走吧’。
　　他却回头了好多次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同意他走了。
　　是他怕我生气，还是他也不想走，想留在我身边陪我一起等待。
　　我怎么会知道答案呢。
　　我只知道那天他也许要绕了很远的路才能回到家吧。
　　我只记得那几天都是下雨连连。第二天我还是忘记带雨伞了。而他推着单车在门口遇到我。直接把他的那把雨伞塞到我的怀里。自己冒着小雨骑着单车，不过我在后面说，‘那你怎么办’，就这样回家了。
　　其实我们整个初三都没有说太多的话。
　　虽然其实我后来还是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其中有很多很多的原因。但是我知道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班主任在班上说了，我们两个。具体怎么说的，我就不讲述了。我相信几乎每个人都会遇到几个那样的老师。
　　真正的情侣都会尴尬。更何况从未有一个在一起过的我们呢。就是有这么多的巧合。正好在班主任说我们的那一次之前。我们又吵架了。在班上说我们两个的时候，我们还处于还没有和好的冷战期。正好。于是我们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再也没有和过好。
　　这一年中间有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或是我觉得无关紧要，没有必要继续书写下去。
　　因为我知道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无关大小，其实并没有影响我们两个的故事。我只知道我们不再说话了。不再争吵。不再笑着打闹。不再是亲密的朋友。
　　我很难过。可是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去扭转这份难过。我跟他唯一的交集，就是眼神的对视了。其他的，我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听说。
　　从前都是我说给别人听他是怎么样的，他有多好笑，他对我是怎么样的。可是现在我只能听别人说了。落差。
　　我记得，在我们初二的时候，有一次他过生日，我们在争吵中还没和好。我实在是太生气了。就把自己给他准备了礼物，一气之下送给了当时在他生日几天要过生日的同学。他生日那天我们还没和好，我故意继续没跟他讲一句话，我们继续闹着别扭。可是过了几天等到我气消了，我又想想我生日的时候他给我送了礼物，他过生日我不送还给他好像不太好吧。其实无非是我心里喜欢他，就是想送他礼物罢了。
　　周末我跟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出去玩，我们正好去书店买书。我当时实在是想不出来，要补送他一个什么礼物了。于是就在书店走走看看，想着说干脆送他一本书好了。
　　挑什么书呢。看起来已经掌握了要送礼物的方向。其实离成功选到礼物还差得很远。
　　要选一本书。小说还是散文，是课外读物还是名家大作。还是所以买一本言情小说给他。可是言情小说未免太随意。思来想去，最后拿了一本钱钟书先生的《围城》。
　　其实那时候我并不认识钱钟书先生。也没读过这本书。只是看他放的位置，好像并不属于言情小说也不至于太笼统枯燥。
　　很久以后，等我真正认识了钱钟书先生，等我真正读了那本书。回想起我当年选择这本书的举动，想来多少也是挺得体的，至少这确实是一本名家大作。好像我当时想要达到的要求，现在来看这本书确实是符合标准的。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具体读了吗。
　　那时候我没读过这书，不知道讲了什么内容。方鸿渐花心。我没内涵他。这本书太过巧合，那我呢，或是其中的某一个女生吗。但无论是哪个女生。好像都没有得到善终的结局吧，也许早就预示过我们的结局了。
　　在我们没说话的那一年里，在我只能听别人口中的他故事的那一年里。别人跟我说他和宋准一起上英语补习班，宋准上课不带英语书，也不带英语试卷，包里只背了一本《围城》。上课之后就把那本书方方正正的摆在补习班的座位桌面上。过路人问他。那本书不是我送给他的吗。他的表情都很骄傲的说是。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但是我确定我没有记错故事的内容。
　　故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并不清楚。如果是真的。那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不只是我一个人琢磨不透他吧。
　　听说后来他跟那个女生也很少再联系了。以至于让我搞不清楚他们两个究竟是想要与我作对，还是那个女生，就是要激起我和宋准之间的矛盾。后来呢，我也专注在学业上，不再去管这些事情了。
　　初三那年过得很快。
　　毕业那天我给班上的超过半数的朋友都写了明信片或是告别信。我不是没有打算写宋准的。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却没有动笔写。
　　我在教室里走过一个又一个座位，去给那些我写了明信片的朋友们分发。我知道，宋准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有时落在我的身上。我想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觉得我一定要给他，写给他的那一张吧。我知道他在等我。
　　但是很抱歉的是。我发完了，他却没等到。
　　他的朋友叫他一起回家。他却说等一下。我没有离开。那等一下就在教室里等了又等。可能他又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吧，所以他的神色才会踌躇不定犹豫不决。在等待的中途看了我好多好多眼。又或许是觉得我有什么想要跟他说的，所以在等我。
　　可我呢，那时候太倔强，太不愿低头，什么事情都想要等着他先说。我知道他是在等我开口。我知道他一定觉得我有什么想跟他说的，或者是他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可是我在等。可是他也在等。
　　我们虽然彼此等待，可是没有人说话。
　　然后等着等着真的就错过了。等到我的朋友来找我，等到他的朋友叫他快点一起走。
　　我们都走了。一言不发的。互相等待对方却不愿意低头的，走了。
　　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曾经跟你多亲密的人，有可能两个人都倔强的不低头，真的就这样错过了。过去再亲密，交错走过，照样是物是人非。
　　两个人的关系最好是各退一步，相互低头。或是有一个人率先低头，率先放下面子，朝另一个人走去。彼此倔强的两个少年啊。错过是他们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