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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开个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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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桑,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吗?太难走了。”李应停了下来,双手支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太过稀薄的空气导致李应的呼吸不太顺畅。体质不太好的李应,明明没有走出多远,依旧觉得累。
洛桑斜眼看了看李应的状态,想起来他才刚来康定,应该还不太适应高原的气候,害怕出现问题,赶紧点了点头。李应一看洛桑同意了休息,自己就走到小路旁边的田埂上坐了下来,还抚了抚边上的灰尘,示意洛桑坐过来。
或许是真的有些累,又或许是还不习惯空气中的氧含量,李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急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正觉得难受的时候,突然一个花环递了过来。花环很普通,就是由路边的格桑花加上一点草编织而成的,但耐不住编织者手巧,将五颜六色的花随意分步在草绳之上,简单三两步就编成了一个漂亮的花环。
洛桑把花环递给了李应,但是李应没有接,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眼角微红还带着几滴将落不落的泪,楚楚可怜。洛桑轻轻地将李应脸上的泪水抹去,把花环带在了他的头上。
“你就在这里等我。”,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生硬,洛桑不太自然地加了一段解释,“你不适合长时间地走,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好好在这里休息。”
虽然不情愿,但李应也明白,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低着头应了一声“好”。
洛桑正了正李应头上的花环,轻飘飘摸了一下李应的头发。李应的发质偏软,很是细软,摸上去的手感就像摸上了上好的绸缎,洛桑自从摸过一次后就有点沉迷其中,却拉不下面子主动去摸,只能偷偷摸摸找机会在李应没注意到时悄悄摸上一把。尽管洛桑在做的事是偷摸行为,洛桑的面上依旧冷淡如冰,毫无波澜。光是看的脸,谁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偷偷地找机会,只为了摸一下李应的头。
表面是在正花环实则是在偷摸的洛桑在占住便宜之后,终于起了身,准备继续往山里走,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返回来叮嘱了李应两句:“别乱跑。”
“我知道的,我会在这里等你的,你快去吧,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李应已经缓了过来,摘了一朵花拿在手上把玩着,躺在一片花海中悠闲地晃了晃脚。
洛桑深深看了李应一眼,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等转过了弯,李应就彻底看不见他了,留李应一个人在这里。起先李应还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拍照,很快便将好看的奇怪的都拍了个遍。手机的信号则因为在山上的缘故,一阵有一阵无,很快李应就感觉到了倦意。
盘着腿坐在田埂上,手上不断扯着一朵花,很快花的花瓣便七零八落散在了四周。而洛桑还没回来,李应看着天边越来越暗的天有些担心。
“洛桑不会出事了吧?”,李应在心里胡思乱想着,跳下田埂,跑到路边望了望下边的山谷。李应有些担心,“洛桑不会是脚滑掉下去了吧?”
李应很担心洛桑的状态,几次想要冲动地跑过去找他,但是刚一转过弯,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洛桑的叮嘱,于是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但又耐不住心里的焦躁,只能不断在这小路上来回转着圈。
突然,李应听到了铃铛声从山谷的那一面传了过来,叮叮当当地,是许多头牛脖子上带着的铃铛声汇在了一起,织成了山谷里最曼妙的歌曲。循着声望过去,李应看到了洛桑。
洛桑没有像李应想象中那样狼狈,他好像做任何事请都是这样游刃有余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旁观者似的,明明他参与其中,却莫名和周遭的一切都有一道界限严明的分割线。哪怕是赶着牛,他也只是远远缀在牛群身后,看着牛往前去。
“他好像永远都在原地。”李应想。
由于弯道的缘故,李应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洛桑,但洛桑却看不到李应的存在。李应趁洛桑还没走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藏进了花海中。但是由于花比较矮小,李应哪怕是蹲在了地上都会有一个头冒出来。本来李应已经把洛桑给戴的花环摘了下来,但为了能有个完美的掩藏李应把花环拿了出来。
戴好了花环后,李应屏住呼吸,看着洛桑从前面经过。洛桑好像并没有发现李应藏在花里面。洛桑环顾了四周一圈,好像没看到想找的人一般,只短暂停留了几秒又往前走了,但若是你细细观察就会发现,洛桑的速度慢了下来。
李应看着洛桑的反应,就知道他肯定以为自己已经回去了,绝对想不到自己藏在花里。李应悄悄的从花里跑了出来,趁洛桑不注意,一下子用力拍在了他的背上。
李应原本预料地洛桑被吓一跳的画面没有出现,洛桑只是冷着个脸转了过来。看到洛桑的冷脸,李应恶作剧成功的喜悦一下子就减淡了。李应本以为洛桑会责怪他,但洛桑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怎么藏起来了?”
虽然洛桑的态度称不上恶劣,甚至能说的上是好,但面对着他李应总觉得自己理亏了不少:“我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李应,你要开玩笑可以,但请不要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洛桑很少直接叫李应的名字。他没有告诉李应的是,当他转过那个弯,却没有看到李应时心里有多慌。也幸好李应伪装的技术不算好,一眼就被洛桑识破了。洛桑沉着声开口:“别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我知道了。”李应有些愤懑,但看到洛桑黑着的脸还是低着头,卖了个乖。李应虽然嘴上说着明白了,但心里却依旧不以为意,甚至还抱怨着洛桑的无趣和枯燥。
“洛桑,你就是个无趣至极,不长一物的雪山。”
洛桑也明白李应藏着一股气,但是他没有再提这件事,只是把李应的花环给摘了下来,握在了手里。
李应有些气地想要护住花环,却还是无法阻挡被洛桑摘下的命运,李应气愤地吼道:“洛桑,你干嘛啊?”
“鉴于你的不听话,花环没收了。”拿到花环后,洛桑也不做过多停留,眼光也不分给李应,转身就走了。
李应虽然气的很,但还是努力去追着洛桑。只是霞彩迂曲,夕暮绚缦,洛桑就在一片烟峦中,走向了曙壑,留给李应一个追不上的背影。
归去的路总是比离开时更加漫长,又或许是因为两人不像来时谈笑风生,虽然只是李应单方面输出,洛桑偶尔应和。回去时,两人彼此默不作声,只是一味往前走,一个不停留,一个只追赶,匆匆之间,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快到洛桑家里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下去。夜晚的气温骤降了下去,一阵风吹过来,李应本就弱的身子更是经不住折腾,当即便打了个喷嚏,昭示着李应感冒的事实。
听到身后的动静,洛桑的脚步有些迟疑地停留了一下,但下一刻又好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一样,步履匆匆就只管往前走去。
看着洛桑毫不停留地背影,李应的心里被委屈浸满了,却又无处可说,只能不断在心里埋怨。可能是习惯了洛桑的体贴,骤然被如此冷淡地对待,李应一时半会仍然接受不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个玩笑而已,洛桑会如此生气。
李应加快了步伐,跌跌撞撞地也只能勉强和洛桑保持着一个既不疏远又不亲近的位置。进了屋,被热气一冲,再加上空气中浓重的酥油味道,李应一下子就觉得头晕眼花了起来,木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洛桑拿起新锅,准备做饭。
“你不用单独给我做饭,我不太想吃,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也没有管洛桑的反应,李应转身就会了房间。上楼梯时,就觉得腿脚无理,都得扶着楼梯才能往上爬,总算是挪到了房间里,门一关,被子一蒙,李应就隔绝了外界。
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李应总会想,自己这次来康定真的值得吗,真的有必要吗。但思来想去,总是没有一个答案,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困扰。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说,李应并不后悔来,至少这里的风景是真的好看,是从小生活在平原的自己从没见过的风光。但是自从到了康定之后,发生的事情却没有一件是完美落幕的,总是以他的不幸作为结尾。
不适应的高反,不能接受的饮食习惯,听不懂的语言,这些李应都默默忍受了,没有向任何人抱怨过一句,哪怕是和家人朋友的通话中,也没有提起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洛桑的冷漠却让李应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李应也不知道这种难耐来自什么地方,只是隐隐间他觉得洛桑不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人。
但洛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李应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