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笔话叶》半山低听

4、第四章 涩尝

　　那天似乎是万里晴空，赶路不免有些累了，处在林中，心不自觉懈怠了不少。我那时候唇焦口燥，急想去找水喝。偏偏造化弄人，变故就爱挑着人放松的一小会儿。

　　天不见沉，树不听动，如同静止。倏然一刀风冷厉而来，闻嘶嘶吐信。是蛇？我一转身，是蟒！下意识摸去腰间，却发现空空如也，这才意识到是剑落在河边了！我懊悔无及，竟会犯这种错误。

　　无可奈何，我不得死死盯着巨石般的蟒，蟒不停挪动着身体，也在不停观察着。一时陷入对峙。巨蟒修炼多年，看我不动似乎断定我无反驳之力，舞动着就要奔来。

　　然后……一人从天而来，风光披身。他武功很好，只是手握锄头，竟与巨蟒不相上下，叶道唤去帮忙，结果反而是添乱，现在再想想，真是……太不默契了！惹的他们二人身上都挂上了血。

　　我想道歉，还未开口，他却先拍了拍我的肩：“身手可以啊，谢谢你的帮忙，我叫谭笑忘。”

　　我一怔，这名字略为奇怪，细想确实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下意识就觉得是个假名，这一片哪有姓谭的人家？不过我们陌路相识，取一个假名也无可厚非。

　　我随口而出，回道：“我叫叶平凡。”委实不怪我骗了他，毕竟我那时算是在逃途中，万万不可暴露身份。只是不知三个字有何魔力，他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直到笑出眼泪来，像是在质问我：“你称得上是平凡？”

　　我有些仓皇，难不成是暴露了？

　　“你背着的这把剑，怎么看都不像是平凡的样子罢。”我心放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奇怪问：“难道是有什么门道？”那是我当了身上的玉佩，想在集市上淘把顺手的利器，正巧碰上了这把剑，看它属实顺眼。可到底还是草率了点，我在路上反反复复翻了几遍，不能不承认这就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铁块了。

　　谭笑忘摇了摇头：“借一下，你可看好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说的太抵是如此了。似有雷霆万丈，我甚至能感受到剑意。

　　他潇洒一武，问道：“这剑可有名字？”

　　我心想：当然没有。嘴却道：“天狗。”

　　他哈哈一笑，道：“你就诹罢！不如就叫大扮吧！”语气决绝，似乎料定我不会拒绝。我虽心有不快，不过转念一想，他这名字是比我起的好听一点，再论，他救了我的命，让他起个剑名有何不可。我便欣然接受了。

　　穿过这片林子用了三天。捉的鱼似有百条，吃的果似有千颗，多的数不清，是我吃过这辈子最好的东西了 。那人能文会武，问他世事，斐然道道。若真要挑一个毛病出来——是不会喝酒吧。

　　让他喝酒也是我最后悔的事情了。

　　不喝酒也省得沾染那劳子酒气，你问我这算什么缺点？还是因为他酒品太差，会耍酒疯！我心血来潮，取下腰间挂着的一壶酒递给他，让他尝尝。他问我这是什么，我告诉他这是不可多得的佳酿。其实就是小酒摊上买的，不过我没告诉他，我想他现在也不知道。

　　他即刻接过来，露出自信的表情，我以为撞上他的喜好了，不曾想……只记得最后他捧着草，颓坐在地上，神色悲恸，亲昵地叫着谁的名字，想着是他重要的人吧，我也没敢听。

　　随后他拿着我的剑乱砍，断草截叶，我就远远看着，不知何时我竟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只看见剑尖从我脖子旁穿来，我吓了一大跳，就差那么一寸！命可就没了！

　　我初入江湖，满脑子还是文绉绉的东西，自认做着文绉绉的人，哪见过这场面？生死有命，全看今朝，我心一横，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记胳膊。

　　……再之后他睡下了，醒来什么也不记得，我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也就草草了之了。

　　可我路上还是惊魂未定，他顶着脖子上的胳膊印，问道：“你的心事都写到脸上了，怎么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是细心温柔，与那时的杀气真是大不相同。

　　我思忱片刻，只挑了我打了他的一部分讲。他难得沉默！我噗嗤笑出来，又碍着他的面子，赶紧把笑收回去，装作悲痛欲绝重新开口道：“你那天似乎想杀我。”

　　“啊？”他一脸不可置信，他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回事？

　　他这人真是不讲道理，我大慈大悲，心怀大度，不想同他计较。

　　到了镇上，越往里头走，人越热闹了起来，如果不是报板上贴有我的画像，我一定会好好游赏一番。他却盯着那张画像，一边看你还一边向我说到：“这画的真难看，还不及你万分之一。”

　　“谁的万分之一？”

　　“你的啊，不然还能是谁？”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我就远远看着，一群官兵堵着他，逼问着“你”到底是谁，现在在哪。

　　他眼睛滴流一转，狡黠笑到：“反正不是你。”然后光天化日之下，汹汹官兵眼前，他溜了，甚至给我抛来一个眼神，让我向西跑。

　　那官兵眼见被耍，气急败坏道：“给我追！”

　　我笑了，这群啰喽还能追上他？我拉低了帽檐，拔出大扮，准备解决下他们。当然我也不是傻的，我可不想变成真正的通缉犯。只是那群人太没有眼色，以为带着刀就认为自己是号人物了，不懂得自己几斤几两，竟还想追来，我也只好掏出家底功夫了。

　　然后顺手把那张寻人启事给撕下，令我意外的是，找我的不是叶家人，而是一个陌生人，叫个林逢灯。我多多少少听过他，经常听叶老爷念叨这个名字。

　　没想到再往西走，却不见他的踪影。天色渐晚，在哪才能找到他？风沙沙一响，我大骇，别又来一个蟒蛇，这下可不一定有他人来助了。没想到那么苍劲有力的声音是一片树叶，却是直落落的割着地面，随后又是一道，一道道，有方向的似乎引导着我。

　　我想四处张望，什么也看不到，也就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走了。七拐八拐路很绕，直到停留在一条河边，树叶消失了。猛然间一声轻笑，我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掉到了河里。

　　难办，我天生不通水性，我扑腾了几下成效微乎其微，不如就直接放松好了。意识开始涣散，我真想张开嘴叹一口气，可惜已经不受控制。

　　人真的能化成厉鬼吗？好想看看是谁这么恨我，我承认我逃官是不对，也不至于死吧，还死的这么偏僻！总不能是那个姓林的大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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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不枉我，我可能没死。一睁眼就是一张熟悉的脸，又被谭笑忘给救了，这下好了，两次救命之恩该如何偿还。

　　他也没说什么，只讲述他发现我的过程。起初他往西跑，等了一阵迟迟不见我来，越是急躁越是口渴，好不容易找到了水，看见有人扑腾，越扑腾陷的越深。

　　我有些激动，问他：“那你看到是谁要害我吗？”

　　他蹙眉：“有人害你？”我点点头，告诉他我明显感受到了一股推力。

　　他严肃起来，反而问我：“你究竟是谁？”

　　我还能是谁，叶平凡而已。

　　“还要骗我吗？画像上的人是你吧，你叫叶道唤，那个大名鼎鼎的逃跑状元。为什么不告诉我，怎么，是怕我去告发你么？”

　　他一瞬间来势汹汹，我手足无措起来，一时也顾不上反应被认出来了。我有些悻然，其实也不是怕，就是被抓回去当官也太无聊了。

　　“你就那么讨厌做官么？”他问我。现在想想，大概是吧，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