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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往事 鲜血、断臂 ...

  •   【正文】

      鲜血、断臂、焦垣……

      默深行走在这个处处熟悉又处处陌生的地方,所行之处,有时欢声笑语,有时阴森沉寂。

      这里曾是他的家,他十六岁那年下山时曾经专程去看过。

      他知道,自己全家乃至全村的父老乡亲都被魔域之人屠杀殆尽,但是当时的他对于这些记忆毫无所知,所看到的感觉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同身受。

      现在则不然——

      那些一个个都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曾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无论是对他关怀、讥讽、嬉笑、教导……都曾是那样真实,可如今——

      却都化为一抔黄土!

      这世间再也没有周家村,再也没有周辰!

      “阿辰?”母亲湘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让他愤怒紧绷的情绪得到了些许缓和。

      默深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景象还是小时候那个茅草屋。不对,应该是母亲往常生火做饭的灶房。

      只见湘娘挥动着手里盛饭的大木勺,将锅中的粥分别舀到四个木碗中,其中一份里的米最多。这些木碗木勺都是父亲周大全和母亲湘娘一块儿慢慢做好的。

      那时他还小,就在一旁刚做好的椅子上看着家中用具如何一点一点在爹娘手中成型,虽然简朴,但却精巧万分,可以称之为艺术品了。

      当时他还感叹,这手艺可以列入非遗了。

      非遗?

      这又是何物?

      关于这一点,默深脑中实在记不起什么,不由让他闭目沉思,并忍受着脑中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阿辰回来啦,快!把碗都端到桌上去,咱们准备吃饭。”见默深愣愣的端着碗动也不动,湘娘又道:“怎的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儿?快去啊!”

      说完,湘娘就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开始刷洗。

      听了湘娘的话,默深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盛出的粥一碗碗都端到桌上,又拾起地上的木碗和沾有泥尘的豆子,用清水洗去尘埃,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继续剥着未剥完的豆子。

      “湘娘,阿辰,阿时,哈哈哈哈!我今天猎到一只野鸡,快拿去收拾收拾,给孩子们碗里加几块儿肉。”周大全的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默深从凳子上站起,将豆碗放回了灶台,走出房门迎了过去。

      只见他爹一脸笑意地在他娘身旁帮忙打转,让湘娘嗔怒地轻斥几声。爹也没恼,就在一旁憨憨的笑着……

      见着父母安在,一如往昔,修行多年几乎不会轻易泛起情绪的他瞬间眼眶发酸。似有什么从他脸颊划过,默深觉着奇怪,就用手摸了一下。

      这——

      是泪啊!

      居然是哭了么?

      默深忙用衣袖拭去,脸上浮现出一抹最为灿然的笑颜。

      真好啊!

      ——

      “师叔,默深他怎么样了?”云竹见芷芳长老从屋中出来,不由开口问道。

      “默深体内不知怎的,煞气游走于他周天经脉,我也只能暂时压制。只能先等须弥师兄前来了解默深的近况才能下决断了。”

      骆渊听闻此言,心中一震,不由喃喃道:“师兄那么好的一个人,我还未曾……定然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众人心焦之际,须弥长老和掌门孔明熙结伴而来,随行的还有掌门弟子徐梦阳。

      “芷芳师妹,默深呢?”须弥见众人聚于房门口,在听人就在房间里便立刻破门而入。绕过屋内屏风,看见自家弟子穿着今早见他时穿的水绿色交领长袍躺在榻上,面色惨白,昏睡不醒。

      须弥用灵力探其周天经脉。经脉阻塞,煞气四处游窜,搅得他体内灵力杂乱无章,横冲直撞。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致命的是,默深心神封闭,与外界已经切断了感知,只能让他自己醒来才能引导梳理灵力运转。可若深陷心中幻境,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一盏茶后须弥收了灵力,他叹了口气道:“确实棘手啊,我先帮他理顺经脉,至于何时醒来就看他自己了。”

      随行而来的掌门孔明熙面带忧色,随即放轻了声音,吩咐跟在他身后的徐梦阳,“这几日,内门大比一事就让你师兄青阳帮你吧。”

      徐梦阳应声道:“是。”

      ——

      “来,阿辰,多吃一些!”湘娘将自己碗中的一缕肉丝夹在默深碗中。默深笑了笑,两个酒窝随之显现了出来。

      往常浅笑的时候,这酒窝是显现不出来的,如今却是天天出现在他脸颊上。周大全和湘娘看了也夸自己儿子长得真俊,小姑娘定是十分喜欢。

      就这样平淡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每日家长里短,生活过得越来越好,他也能天天在爹娘膝下尽孝,弥补心中多年缺憾。

      直到有一日,父母的身影忽然虚化,不复往日凝实,但他们还浑然不觉。

      默深知道,是师父他们在救他脱离如今的状况。自他一入此幻境,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十八岁的周辰和六岁时天差地别,爹娘是没见过的,但他们却没有露出任何异色,一如幼时。他最后见到的那碗倒落地上的豆子,还是和当年那样分毫未动,还有妹妹周时……

      这一个月,父母没有提到她只字片语,她也从未出现在幻境之中。

      也许,她还活着!默深心想,这于他是个好消息。他虽然不想师父担心,但是又不想如此快的离开这个梦境——哪怕他心中清楚,这些都是假的!

      但他舍不得啊!

      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宋婶子,舍不得周大伯,也舍不得周家村中众人,更舍不得他曾经年少无忧的时光中的一切……

      他已经错过了许多了。

      他想着,就算是梦幻之物,如水中泡影一触即溃,但也让他暂留于此,偷得片刻与家人相处的时光吧——

      可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默深借口说外出求学,拜入衡阳峰修习,借此离开了周家村。

      月光照在远处的山村里,炊烟袅袅,灯火熹微,孩童与大人的笑声依稀可闻……

      清轻水月照故乡,凄戚游子离归途。

      在他破除幻境的那一刻,心中万千情绪一齐上涌,百转千回,还是让他湿了眼眶。

      最后,泪水还是没能流下。

      曾经年少无忧的周辰已是过去,如今不过是向死而生的沧澜门弟子默深。

      至于让他陷入其中的幕后之人,默深心中已有了计较。

      ——

      “师兄?你醒了!”静言不由欣喜。

      “我……睡了多久?”多时未曾进水,默深只觉喉咙干涩发疼,只能发出气音和断断续续的音节。

      静言扶着默深坐起,靠在床榻的栏杆,递上一杯温水。

      “已经七日了……师兄,我真的好怕……”说着,静言不由哽咽起来。

      温水随着默深的吞咽缓缓抚平了刚刚醒来的不适,将茶盏递给静言时,默深才发现静言比之前憔悴了些。

      本就在梦境被温柔以待的心变得更软,他抚上少年的头,温声道:“师兄没事,不怕。这几日也是辛苦你了,好似瘦了些?”

      原本要溢出眼眶的泪水被笑意挤了出去,静言咧开了嘴,羞惭的挠挠头:“也没有多辛苦,说起来骆渊师弟这几天对师兄多有关怀,事事抢在我前面。我和师姐却因为内门大比一事反倒是显得没他殷勤。”说着说着,反倒是吃味了起来。

      骆渊?又是他啊!

      这小孩儿倒还是记着呢,想着默深不由轻笑一声,我用得着他保护?

      这般模样的默深着实新鲜,引得静言频频偷看。

      “你啊!师父如何了?衡阳峰近几日可曾有事?内门大比可还顺利?想必这几日又让师父操心不少。”

      “你既然想让为师少操心,就应当好好保重自身。”须弥方一进门,就听到自家徒弟这一连串的问题,不由暗叹,小小年纪真爱操心,简直和他掌门师弟一个样——

      默深看见须弥进门想下床行礼,就被按回原处,“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躺好!我前些日子说的话怕是又被你浑忘了。”

      见须弥吹胡子瞪眼,原本见他后化开的面容又故作严肃,让他不敢造次,连忙道:“师父息怒,弟子本意中没有不保全自己的意思,只是事发突然,猝不及防之下着了敌人的道。此次应是上次的玉环作祟。”

      “玉环?”须弥既惊又怒,“我就不该将此物交于你来保管!”

      见须弥自责,默深浅笑着抓住师父的手,安慰道:“不怪师父,论谁也想不到这一小小玉环竟能将煞气侵入弟子心脉,将心识封尘来困住弟子。不过经此一事,弟子因祸得福,倒是想起一些东西。”

      静言听闻不由欣喜道:“师兄可想起些什么?”

      默深用眼神谴责地看了他一眼,让静言意识到自己刚才没了规矩,就又像个鹌鹑似的退回一旁。

      “弟子对六岁前的一些事情有了记忆。”

      须弥和静言都没有出言打断,默深像是陷入了回忆,目光缓缓飘向门外。树影婆娑,风吹木落,衡阳峰已然秋意浓浓。

      “那日……”

      骆渊听闻默深已经醒来,欣然地端着刚煮出的粥来到默深的卧房处,却没料到听了一耳朵陈年旧事,只听闻——

      “弟子清楚地记着,那日弟子去后山割草,阿娘让阿妹来寻我。到了村口,血腥味已然十分浓重。全村人几乎全被屠杀殆尽。”

      默深藏在袖中的手指紧握,顿了顿,“屠村之人共有两人,身着黑袍,脸戴银质面具,只露出双目和口鼻。面具上似是飞禽一类的图纹,并不寻常……还有就是,伤我的那人手臂上有一鸷鸟般的刺青!”

      鸷鸟!

      须弥脑中瞬间有了许多猜测,但也只是一瞬。

      他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不似方才故作严肃,周身的空气似乎都被他散发出的寒气侵染。这让不明所以的静言又向后缩了一下。

      说了一会儿的话,喉咙又开始变得干涩。默深掩袖轻咳了几声,舒缓了喉间的痒意。见须弥如此,主动问道:“师父?可有不妥之处?”

      须弥长叹一声。

      随着一声长叹,他整个人好似疲倦了许多,让默深更是盯着他不放。

      而这声长叹里的苦涩无奈与愧疚之意,或许只有须弥本人能够体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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