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死》寒岁未雪

4、间章

　　手机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阿克希亚意识到闭园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不会来了。”她想，“意料之中。”
　　今天原本不是游乐园日，但反正已经没什么事非做不可了，所以她还是决定来试着等等。
　　“嘛，但是，只要不抱期待……一切都会变得很轻松。”
　　吞下最后一勺仙草，她将空杯和勺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随后便向公交车站走去。
　　今天的班车开得格外慢，走走停停的。后座的乘客一直在窃窃私语。她听他们谈起附近发生的连环车祸，似乎非常惨烈，当场就撞死了一个小女孩。
　　她兴致寥寥地随意听着，目光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
　　“如果……城墙能把山围进来就好了，哪怕一座也可以。”遥望远处山影的时候，她这样想着，“这座城明明四面都与山紧紧挨着，自己却一座也不能拥有。要是有就好了，好想上去看看呀。”
　　大约是车祸撞上高峰期的缘故，今日的公车到达星河站的时间晚了整整两刻。抵达河畔的时候，天色已尽暗了下来。
　　只要见过一回星河的夜晚，便一定能理解它名字的含义。今夜恰好月色很淡，雪后初霁的夜空清朗如洗，厚厚的灰翳拂去后，暗幕上镶嵌的闪耀群星终于显露了出来，在结着薄冰的河面上织出一张晶莹璀璨的光毯。
　　阿克希亚轻车熟路地越过河岸的护栏，踏在冰面上。河上的冰层薄得似乎一踩便能碎了，然而当她落上去的时候，那层一看便载不得人的薄冰却连一丝裂痕也未出现，好似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片雪花飘落在了上面。
　　“四面环山的小城，连风也吹不出去。”她想，“只有星河能流出那些屏障——要是能把我也带走就好了。”
　　她沿着河流的方向往下游走去。夜风吹来积雪寒凉的气息。鞋底叩击冰面，发出空洞的脆响。冰面的反光为少女周身附上一层淡蓝的辉色，将她本就苍白的面孔衬得愈显了无生气。星河的最后一个冬夜是如此绝美而冷寂，于是行走其中的少女也便仿如凛然的冬日魔女一般，可远观而不可接近了。
　　突然之间，“魔女”警觉地抬起了头。
　　“风中有‘鬼’的气息……”
　　仿佛受惊一般，她猛地向后一踏。冰面应声而碎。重力攫住了她，将她拖进那巨兽的裂口般深不见底的空洞，冰冷而温柔的河水将她团团包围。下一秒，那吞噬了少女的漆黑裂隙便重新开始冻结，直至消失无影。
　　只一眨眼，少女纤细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古镜般的河面上，雪似的月辉无声洒落，寂寂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