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文书忆夕阳》载酒舟

4、没由来的恶意

　　第三章·没由来的恶意
　　过了好久才知道，老吴参加完婚礼回来后竟然病了。起初问她她还不承认，直到我掏出手机准备打给郑锡扬和她对峙她才说自己最近确实有点头晕。我于是决定回家来住陪她几天。
　　其实我和老吴的关系很好，她爱玩爱吃，嘴里常说“活在当下”，所以很能接受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我还记得以前她和郑锡扬并肩坐在电视机前面打魂斗罗，一打就是一下午。他们同仇敌忾的样子让人特别羡慕，但他们却从不带我玩，一个嫌我菜一个怕教坏我。当然，前者是老吴后者是郑锡扬。
　　她这样的性格总能交到很多朋友，像炙热的夏天吸引苍蝇蚊子那样（被她看到这个比喻我会被打吧哈哈哈），作为妈妈，她也总让我觉得她像朋友。在同学都抱怨家长不让出门的时候，她不止一次把零钱塞给我让我出去玩；在“毁掉一个孩子就给ta一部手机”成为教育箴言的时侯她却下放给我诺基亚、为我申请了□□还教我偷菜……
　　我的母亲像夏天，而我的性格却随了秋天生的父亲：我不爱社交，经常宅家，话少。几乎是所有见了我的人都和老吴说：“这虽然是你女儿，但跟你完全不一样。”老吴也说我不像她。
　　其实在枪打出头鸟的孩童时代，沉默和内向的孩子看起来更稳重更让人信赖，所以我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年那群楼下的孩子会这么讨厌我。
　　他们和我错身而过时会故意发出“啧”的一声，他们在看到我下楼时会狠狠白我一眼，他们曾经在我家门口扔垃圾被老吴逮到（然后被她骂了），他们还拉着院里的许多孩子一起这样做……我分不清那群人中究竟是故意翻白眼的女孩还是一旁冷漠嗤笑的男孩更让我生气，我只记得当我哭诉时老吴说的“你没惹他们他们怎么会惹你。”这句话和当时的气愤委屈一直像根刺，扎到现在。

　　老吴坐在沙发上听我哽咽着回忆往事，听到这里时她几乎跳起：“不可能，我绝对没说过这种话！”尽管我又将细节百倍放大，甚至模仿着她当时的口气重复了很多遍，她还是说：“不可能，绝对不是我说的。”我就知道，父母之所以是父母，就是因为他们明明知道错了，却从不承认错是自己犯下的。

　　但老吴可能没想到，她对我的不信任间接地告诉那些小孩我可以欺负，于是他们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在楼道白墙上用红粉笔写下“书书去死！”（大人们经常叫我的小名“书书”，想必是被他们听到了）末尾的感叹号大得让我发怵。
　　看到这恶毒诅咒的下一秒我就从书包里掏出纸巾使劲地擦，可擦着擦着眼泪就不自觉的涌了上来，眼里氤氲一片。哭完之后终于能看见了，却发现字还在，只是颜色淡了些，我想：他们是有多讨厌我啊，下笔这么重。
　　之后老吴来接我放学的时候，我都故意走在靠墙的一侧把那些骂她女儿的话挡住，一方面我觉得她会伤心，一方面我想她看见了也不会帮我，只会嘲笑我人缘不好。“总会看到吧，只要别当着我面看到就好”我这样想，可老吴每天上上下下楼梯这么多次，她好像一次也没注意到墙上的字。
　　和郑锡扬一起上楼的时候我也这样。可没想到郑锡扬两个台阶并作一个上走得这么快，前一秒他的嘲笑声还在楼道飞，可几乎下一秒就停了。等到我气喘吁吁走到他跟前时，他果然站在那几个字前面等我，表情很严肃。
　　“谁写的？”
　　“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但我麻痹自己说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嫌疑人。我想暗示他讨厌我的人躲在暗处他们很卑劣。
　　他温柔地揉了揉我的脑袋，玻璃一样的眼睛中似乎流露着心疼，当即便拉着我去小卖部买了颜色更深的紫色粉笔在墙上涂涂抹抹，直到终于看不出那几个字。
　　当他拉着我的手下楼，拨开楼下蹲一起玩弹珠的孩子找到他的同学，要他保护我的时候，我觉得他好像童话里拯救灰姑娘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