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文书忆夕阳》载酒舟

5、在谁的故事里当后妈

　　我本以为老吴听了我的故事后会对我以前的小心思有所察觉，然而她只说：”你看郑锡扬人多好，多护着你。”我回答说是。悻悻地回到了房间里。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悬下的灯泡、昏黄的光，我突然就感到很累。
　　越来越觉得这二十几年的种种像是我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出独角戏，戏里的人从来只有我，而我钦定的男主角早就出戏而去，最后还大办婚礼来给我杀青。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灯亮了一夜没关。
　　但郑锡扬明明也曾邀我入戏啊，我记得他当着所有女孩儿的面对我说：“她爷爷不在了，这段时间你别去刺激她。”
　　呵，多么偶像剧的台词，多么深情的语气……那一刻我才发觉，他的确邀我入戏，只是我不是女主角，在他眼里，我跟妨碍公主王子在一起的后妈没什么两样。
　　他叫我别去刺激的，是他的表妹郑璇。
　　实际上我和郑璇并不熟，还是因为郑锡扬和他的一群朋友搞了个毕业聚会我才认识了她。那个女孩也长得白净斯文，穿着粉红色的棉质裙子，眼角有些上扬，看起来比郑锡扬开朗明媚。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六年级毕业的夏夜里有软软的草坪、满天的星星，有围坐成一圈的少年少女和一个小小拖油瓶。
　　郑璇一看到我就笑着拥我入怀，问我的名字，叫我“书书妹妹”，也招呼着别人叫我“书书妹妹”，很大方很温柔的模样，让我觉得我比郑锡扬喜欢她。
　　可当她谈起郑锡扬时，我却感到难过了。她大方的笑容和时不时瞟向郑锡扬的目光好像在宣告：“瞧，我和他才更要好。”郑璇说：“锡扬哥哥可幼稚了，前几天用气球吓我，反被我吓了一跳。”的时候，郑锡扬就是正在和周煜说话也忙放下，笑骂道：“你怎么净给我妹妹说这些。”我在旁边听着，活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的郑锡扬和我世界里的男同学一样，却和郑锡扬一点也不像。
　　在草坪上躺着看了会儿星空后，我们又一群人去照大头照，背景挑选的也是星空。就是那次，我留下了我和郑锡扬的第一张合照，直到现在它还静静地躺在我床头第二层抽屉的小盒子里。

　　我爬起来检查了一遍它是否还在，然后装作碰巧的样子给郑锡扬发了信息：“刚刚收拾屋子，竟然看到了这个！”
　　那张大头贴在避光的地方放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泛黄。画面里笑着的两个小孩儿眼睛明亮，和背景里的星星一样……过了很久郑锡扬才回复：“刚下班。我记得我当时也留了一张，等我回去找找。”也不知道他找不找得到。

　　那年九月，不出意外的，郑锡扬考到了我们市最好的学校。郑璇成绩也很好，只是选择了另一个老牌名校，没和他在一起。想起那晚送我回家的路上郑锡扬难得吐露心声说他喜欢郑璇，我带着些窃喜问他失不失望，他金丝眼镜下的眼镜注视在书上一寸不移，只摇摇头说：“她有她的选择，我有我的追求。”多么云淡风轻。
　　两年后，我也考进了一中，在同样一个闷热绚烂的夏夜里，我带了个还书的烂借口去找了他。和我同去的还有接我去参加毕业聚餐的一群小姐妹。其中当然包括文齐易。
　　我耍着小心眼，想要学着当年的郑璇在众人面前显示我俩关系亲密，于是我提到了很久没见的其他人都不认识的郑璇，我问：“郑璇姐姐最近好吗？”没想到换来郑锡扬冷着眼说：“他爷爷刚不在，你别去刺激她。”。
　　当时我只觉得自己眼泪就要流下来，我几乎是仰着头才能不看其他人憋住的笑，才能飞快地摆手慌忙地说：“怎么会，我没有我不会……”看起来卑微又可怜。最后，几乎是逃一般拉着文齐易离开郑锡扬的家，现在回想起来我不过是捂着心口喊疼的东施，显得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