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知道他是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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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法儿在郑锡扬的婚礼上待太久，因为不久前某一天他才坦白他不够爱她。我不理解郑锡扬的妥协，我甚至怨恨他给不了新娘想要的明天。只是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
找个酒醉的借口，我提前离了席。驾驶座上的文齐易时不时担心地瞟我两眼，我不理解她这一举动寓意为何，于是问她：“看啥呢，没见过美女啊？”（向天发誓，对别人我说不出这话）文齐易讪讪：“你还好吧？怎么人家结婚你还醉了？一起喝酒也没见你酒量这么差呀？”我瞥她：“我是挺好啊，醉是借口，想见你，不行……”话还没说完就被文齐易“得得得”打住，一路上车灯绰约，我俩拌着嘴复盘究竟谁会因为郑锡扬结婚而破防。
文齐易是我幼儿园就认识的朋友，也是在我六岁生日会上故作矜持的小女生之一。生日上她流口水的画面还在眼前。以此为依据，明明是她先喜欢上郑锡扬！我有理有据一语中的，文齐易反驳：“能说出口的喜欢最多算好感，我看你，说不定是暗恋了人家十几年。”她的玩笑使我的心脏气球般被戳得炸裂。我故作轻松，手心却发寒：“放屁。”
窗外车灯绰约、街道昏黄。梧桐在风里哗哗的响，时不时飘落两叶在地上，让我想起crush他的那个晚上。Crush，短暂、羞涩的热爱。
那天，爸妈又吵架了。十点，老吴摔门出去打夜麻将，我爹则在家借酒浇愁。
父亲大多数时候是沉稳寡言的，因此在他喝醉抱着我哭的时候，我感到惶恐和不安。他叫我打电话给老吴，我带着哭腔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对面却说不要打扰她打麻将。那边的女人似乎要把冷酷贯彻到底，这边的男人则总想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他掏些钱给我，哽咽着叫我去药店买葡萄糖，好像不采取点措施就不够男人一样。那时候我还看不出这是大人之间的拉扯纠缠，只是捏着零钱出去，第一次感受到无助和害怕。
90年代的县城治安还不好，借着昏黄的路灯，我分明看到巷子里有群混混在打架。寒冷的秋天，梧桐树叶落了许多堆在路旁，踩上去沙沙作响。一个混混闻声转头，对我吼了一声：“看什么看！老子打死你。”我吓得拔腿就跑，跑得很快，快得我想吐。
不知道是怎么到楼下的，只记得到顶楼的漫长的楼道里，我对家庭的埋怨、对父母的怨恨、对混混的恐惧都积成了山……我觉得自己很狼狈，很羞耻，不想把声控灯喊亮，期待下一秒抬头就看见蒙面的贼把我杀掉。我不想待在这个家。所以尽量低着头，生怕遇到别人可怜的目光。
四楼、三楼、二楼……倒数着快要到家，“咔——”楼下邻居突然开了门。
郑锡扬从他朋友家走出来的时候，一声语调上扬的“明天见”穿过我耳膜，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又赶快低下。看到他的那一秒内，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很想大哭一场。意识到这一点我拼命把眼泪憋回去，低着头，不想遇到他可怜的目光，但我又确实感觉到他在看我，于是忍着哭腔快速说了句“拜拜”，抬脚上楼。
现在想起来，多亏郑锡扬看出了我的反常。他追上来轻轻拉住我的袖子，用关切的语气问：“怎么了？”我耷拉着脑袋摇头，生怕再多说一句就要哭，他又摸了摸我的头：“我跟你上去。”
开门看到瘫在沙发上的我爸，再看看我手里的葡萄糖，郑锡扬就了然了。他熟练地将葡萄糖瓶拧断冲了半杯温水，又把我爸叫醒招呼他喝了下去。在郑锡扬微笑着批评我爸不顾我安全的时候，在他说下次有这种事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月光懒懒地落在窗台兰花上，洒了一些在他肩膀。那天的月亮如此皎洁恬静，很多年后我都没见过如那天圣洁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知道他是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