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夜分两极》岑封

5、第五章

　　宋晓晓又在路边漫无目的地走，只是不由想起上次的场景。
　　宋晓晓包里带了伞，但是今天晚上没有雨。她总是无端想起林歌，心里没来由的，绵绵密密。
　　总想着，自己会不会再一次遇到林歌？这使得她总是向那天林歌坐着的长椅上看去，尤其是类似的雨天。就像明明知道自己书包里带好了伞，但是为了再靠近一些，有了小心机。
　　但是长椅上，总是没有人，或者坐着的人，根本不是林歌。
　　宋晓晓也不知自己是否有失落，但是看见衣着和给人感觉相似的，还是会忍不住看上好久，怕他发现，但总期冀着他抬起头。
　　然后发现，往往不是他。
　　那种桀骜散漫的少年感仿佛一下子从那人身上抽离，再找不出任何相似点。希望落空，有如轰塌。宋晓晓这才察觉自己盯了那人多久，匆匆忙忙收回目光，理好破碎的心绪。
　　是什么原因？
　　宋晓晓总是在想，可总是不清楚。
　　是梦吗？
　　但是宋晓晓再一次梦见的，是有如深渊的童年。

　　父亲的痛骂，母亲的绝望，还有稚童的哭喊。伴随着父亲摔碎的酒瓶，歇斯底里。
　　一幕一幕充斥着那一年一年，在最盛美的光景时填上无尽的灰色，她无数次的怀疑，这是否才是洗去粉饰后，本来的颜色。
　　然后世界死一般的寂，留她一人在原地，周围是一地狼藉，手中破碎的布偶。人们脚步不停，独独没有了声音。
　　一道门轰然打开，母亲的声音穿来：“晓晓……”
　　她奋力追过去，可是无数次的摔倒，她只能选择在摔下后依旧努力爬向母亲。
　　分不清是血还是汗，总之混着流下，她感觉自己要虚脱了。母亲的声音虚幻起来，她在说着什么……依旧不断。那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门关上了。
　　在她马上就要到达时。

　　她醒过来，梦里那些零星碎片，只要一个画面，就足以让她想起。
　　是噩梦，但是宋晓晓却没有感到恐惧，只是彻骨的冷。
　　这么多年，依旧如此。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裴梅”。
　　她举起手机，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嗤笑一声，再不见平时的洒脱半分，眸子中满是冰冷。
　　还是一如既往的，真是梦见什么来什么。
　　电话接通，那边女人立刻说道：“晓晓……”
　　与梦里那一声重合，她“嗯”了一声。
　　“晓晓，这个月的生活费发给你了，记得收啊。妈妈这个月实在是不能去看你了，小然有些病了，妈妈这边也忙不开，下个月再去找你好吗？”
　　宋晓晓神色轻嘲：“随便。”
　　“那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现在是高中了，学业重，好好学习，但是别有太大压力……小然？等等，妈妈在打电话……晓晓，妈妈这边还有事……”
　　“知道了。挂了。”宋晓晓也不拖拉，大概知道她也不会继续通话了，索性直接挂断。
　　每月各种借口，一通电话联系，就连有时来看她都是办事什么的顺路。宋晓晓本就不期待什么了，但是每每挂断电话，心情依旧低沉。
　　她起身，打算出去走走，无意中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随意揉了揉头发。
　　嗯，想剪短发了好久了，还是剪了吧。
　　宋晓晓看了看外面，没雨，但是天阴沉沉的。
　　她记得不远有一家理发店，应该可以在下雨之前回来。

　　到了理发店，宋晓晓还是犹豫起来，最后选了一个感觉会好看些的短发。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好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了。她并不是那种很漂亮的长相，但是眼睛里是有着光亮的，似乎从不暗沉。眼尾有一颗泪痣。平日里长发显得她文静极了，此刻短发才显出她几分可爱来。
　　她出了理发店，此时已是夕阳正好，天边太阳并不刺眼，足以让宋晓晓打量它。
　　不知道为什么，她过了马路哦，沿着街那边走，走了一会才想起来，上一次看见林歌就在这里。
　　她还记得好像还有一家很好吃的米线店也在这里。
　　“宋晓晓？”
　　身后有人叫她，把她从思绪之中拉出来。她一惊，声音是不会错的。宋晓晓猛得回头，看清那人的脸时，她心底预期的名字也随之蹦出：
　　“林歌？”
　　林歌穿着极为休闲，戴着耳机，耳机线一直到口袋中，他有些疑惑：“你剪头发了？”
　　宋晓晓反倒拘谨起来：“嗯……”
　　好看吗？那句话终是没敢问出口，毕竟这是她的一时冲动，她也并不觉得会好看。
　　林歌走到宋晓晓旁边与她并排，宋晓晓感觉自己紧张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和他说话。
　　“你是要去哪啊？”
　　“出来转转，顺便吃饭。”林歌摘下耳机，“对了，你有什么推荐吗？”
　　“有！”宋晓晓立刻想到了那家米线店，但是除此之外她好像再想不出什么了，“但是你想吃……”
　　“都可以。”
　　林歌看向宋晓晓，她慌乱一瞬，转过头去，恰好看见那家店就在前面：“就是那个。”
　　两人走进店里，此时人还不多，宋晓晓便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
　　店里人并不多，宋晓晓选了几个她认为好吃的推荐给林歌。
　　两人坐在窗边，宋晓晓觉得这么坐着有些尴尬，索性拿出手机，正好看见白溪之前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在家吗？】
　　【晚上一起出来吃？】
　　宋晓晓：【不了，在外面，已经吃了。】
　　白溪：【嗯】
　　宋晓晓又等了一会，白溪还是没有回复，宋晓晓又去看了看别的。
　　米线好了，宋晓晓放下手机，林歌忽然问她：“你……和白溪……”
　　“我和白溪之前是一个小学，一个中学，家离得比较近。”宋晓晓并没有在意。
　　“哦。”林歌又想起来，“对了，上次数学竞赛名次出来了。”
　　宋晓晓抬起头，接着听见林歌说：“咱们班第二。”
　　“可能是我的问题。”宋晓晓沉默了一会，其实她并不是对数学竞赛的结果感兴趣，所以她只好再想想别的话题。
　　“林歌，你是因为什么转来这的啊？”
　　林歌垂着眼眸，不见神情：“搬家。”
　　宋晓晓也不知该问什么了，两人又沉默了起来。
　　夕阳收尾，天色黯淡，街道上路灯亮起，行人如织，车驶过，在玻璃上映出一条亮光，也渐渐清晰地映出宋晓晓的脸。
　　两人刚吃完准备离开，宋晓晓手机震动，白溪发来消息。
　　【我去找你？】
　　宋晓晓：【你过来干嘛】
　　白溪并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问：【你在哪？】
　　林歌看了看天，跟宋晓晓说：“走吧。”
　　宋晓晓回过神，嘴角不自觉上扬几分，立刻跟了上来：“嗯。”然后“手一抖”给白溪回复：【不用来了，我要回去了】
　　宋晓晓心里暗暗猜测林歌是不是还会像雨天一样送自己回去，不过这次时间比那次早很多……
　　林歌一边走一边看手机，像是在给是发消息，宋晓晓有些好奇，却看见林歌嘴角勾起，眉眼也弯了几分，轻笑出声。
　　会是谁呢？宋晓晓不由得猜测。
　　“宋晓晓，”林歌突然出声，停下脚步看向她，“谢谢你今天带我去吃米线，我还有事，就先回家了。”
　　还有不远就是林歌的家，宋晓晓住的地方和林歌家隔了将近一条街，她也明白这是在和她告别，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笑了笑：“没关系的，以后还可以一起。那我回去啦。”
　　“嗯，再见。”
　　宋晓晓挥了挥手，转过身过了斑马线，向家的方向而去。
　　她知道他一定还没走太远，想回头去看，期待着与他对视，但是不敢，最后终是向那边看去，却只悄悄地瞥见他的背影。
　　依旧在发消息啊。
　　很重要的人吧。
　　宋晓晓又一次回想着林歌的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时，她从没见过林歌笑得如此温柔平和，或许她连林歌笑都没见过……
　　不对，见过的，只不过……是在梦里。
　　梦里，少年朝她回过头，他身上挎着与他极为不符的粉白色的包，一看就是某个女生的。
　　有风吹过发丝，有他在的梦里好像永远都满是阳光，照耀着他，闪闪发光。他是笑着的，如同那时太阳的灿烂盛大，但眼眸里唯有一个人的身影。
　　他总是洒脱不羁的，但在梦里面对她时，反而是一腔的热烈。
　　她似乎可以看见，少年眸中那个人，是她。
　　林歌没有说话，但宋晓晓觉得，他是在叫她，叫她的名字。
　　宋晓晓没有和任何人说，或许心动就是从那是开始，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但最后却不只拘于梦中。
　　她想向少年走去，去感受如他一般的，清朗的风。像是太阳的炙热。
　　因为梦里，少年向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