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夜分两极》岑封

3、第三章

　　白溪进入教室，看见林歌从他座位上离开，心中有些烦闷。
　　快步向座位走去，与林歌擦肩而过。
　　“宋晓晓？”白溪叫她，“林歌来干嘛？”
　　宋晓晓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白溪有些慌了神：“怎么了？”
　　上课铃响了，林歌也坐回了宋晓晓前面。宋晓晓趁老师还没进教室，悄声对白溪说了数学竞赛的事。
　　白溪放松下来：“也还好，你数学不错。”
　　宋晓晓没回答。但是她真的不想参加什么比赛。
　　而且和林歌一起……
　　想到这，她心里气压莫名有些低。
　　“这次比赛不是个人名次，是每班两人的总分，排班级名次。”
　　宋晓晓回想起林歌的话，更颓丧了。
　　已经准备好是拖后腿的那个了。

　　晚自习。
　　宋晓晓和林歌同桌临时换了下位置，方便讲题。
　　白溪很不满意，总觉得林歌会趁机欺负宋晓晓，时不时抬起头，在两人后面“虎视眈眈”。
　　林歌同桌冯倩将本子向白溪旁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问：“白溪同学？”
　　“嗯？”白溪这才收回目光。
　　“我想问下这道题……”冯倩继续说。
　　白溪的成绩远超于冯倩，冯倩也想趁机问问题。
　　但是白溪心思在别处，讲题也是潦潦草草，最后还要冯倩自己努力理解。

　　“林歌？”宋晓晓不服，“这题是这么解的吗？”
　　林歌偏头看了看她：“你以为呢？”
　　两人一起做题，简单对了对答案，第一次出现分歧。
　　宋晓晓有些无奈：“我问你这道题为什么是你现在的这个答案，不是让你问我。”
　　“你这么不确定自己，那不妨是你错了。”
　　林歌抬手，宋晓晓下意识闪躲。
　　林歌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此时宋晓晓垂眸，有些发愣。
　　等宋晓晓回过神时，纸上已多了两个圈，圈得极为随意。
　　一点也不圆。
　　宋晓晓知道林歌应是已经找出了她的错处，但是怎么可能这么快？
　　自己给他看到解题过程没有多久。
　　宋晓晓有些奇怪，转过头，发现林歌也在看她，林歌见她有些怀疑，态度散漫：“看看啊，我还用不用等你了？”

　　林歌感到宋晓晓正看着自己，便又抬起头来，看见她眼神中有些惊奇。
　　林歌并没有在意，低头看一看表，然后将宋晓晓卷子拉过来。
　　“我大致看过了，其他题你应该会，这道题需要先看看。”
　　“哦哦……”

　　第二天晚自习。
　　林歌在带宋晓晓练题。
　　第三天。
　　练题。
　　第四天……
　　宋晓晓趁林歌在解题，迅速趴下假寐。林歌也当她是解完了。
　　宋晓晓感到身下微动，应该是林歌抽走了她的卷子。宋晓晓闭眼没有动。
　　等林歌看到卷子，就会发现她一个字也没写……
　　宋晓晓紧张地听着，但是林歌没有动，只是缓缓舒出了一口气。
　　然后就没再理她了。
　　宋晓晓想了想，仍然没再起来。
　　虽然感觉这几天跟着林歌一起练题提高了不少，但是感到疲劳加倍。
　　大脑从没有思考频率这么高，而且每次题的问题都出现在她这边，林歌永远是正确答案。
　　好累，真的要命……
　　就连自信也比之前少了好多。宋晓晓感到有些打击。
　　在林歌身边就连犯困此时都比之前多。
　　林歌还在写字，因为贴在桌子上，清楚传来的就是林歌写字，笔尖在纸张上划动的声音。

　　走廊里，有人拉住宋晓晓。宋晓晓只是微微偏过头。余光看不清那人逆着光的脸，但她却没由来地感觉这人一定是林歌。
　　那人开口，声音清冷，似乎有些诧异，但极为熟悉。
　　“宋晓晓。”
　　“你……也在这儿？”

　　“宋晓晓？”林歌拍了拍她，感觉她迷迷糊糊地醒了，林歌将卷子递过去，撇了白溪一眼，此时白溪正紧张兮兮地看着两人。
　　“嗯？”宋晓晓刚醒的声音软软的，不大清醒。
　　林歌转了回去：“还有几分钟放学了，提前清醒清醒。”
　　“哦。”宋晓晓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她胡乱将笔和卷子收进书包，然后开始发呆。
　　想起来什么，宋晓晓看着林歌。
　　梦里的人……为什么总是他？
　　林歌还在写什么，感觉到宋晓晓在看着他，便停了下来，手指微微收拢，直视着宋晓晓：“怎么？”
　　“没。”
　　教室里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林歌也已经走出教室。白溪拍了下宋晓晓，两人一起出了教室。
　　“他又给你布置什么了吗？你怎么这几天困成这样。”
　　白溪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随口一问，但是他却等着宋晓晓的答案。
　　宋晓晓不置可否地甩了甩头，像是没有听到白溪的询问。

　　回到家，宋晓晓写完作业就已经很晚，起身去温了一杯牛奶，随后将卷子拿出来。
　　宋晓晓停住动作，这卷子，是林歌的？
　　自己拿错了吗？
　　她开始有些惊慌，立刻给林歌发消息。
　　【我好像把你卷子带回来了……】
　　过了几分钟，林歌才回复：
　　【你现在才看卷子？】
　　宋晓晓：【嗯……】
　　林歌：【你下午睡着了，卷子没做，上面是大概的解题步骤，你自己看一眼。】
　　所以说……林歌是故意把卷子留给她的？
　　宋晓晓心里有些感动，刚想道谢，但打出来的字却是：
　　【看不懂的不会的可以问你吗？】
　　不知道是林歌对宋晓晓有信心还是对自己解题，很满意，林歌回复：
　　【你都看得懂】

　　周五，将卷子交上去的时候，宋晓晓觉得终于轻松了下来。
　　晚上有雨，出了校门，白溪似乎早就知道宋晓晓没带伞，又或许是巧合，他从包里拿出两把伞。
　　地下一点水在路灯下照射发亮，白溪想和宋晓晓说话，但宋晓晓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的亮度被宋晓晓调得很低，因此照在宋晓晓脸上的光有几分柔和，只是看清来电人名时眸色暗了暗。
　　许是不想影响到白溪情绪，宋晓晓抬头浅浅地笑了笑：“我先去接电话。”
　　“嗯。”白溪留在原地等她。
　　是宋晓晓的母亲吗？还是她父亲？
　　“不用，”白溪这边隐隐能听到宋晓晓的说话声，语气是以往从不会听到的凉薄之意，“我说过了不用。”
　　挂断电话，宋晓晓又回到白溪身边，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白溪思绪不断被新的想法扰乱，他试探性地想问问宋晓晓，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听着雨点敲在伞上，与脚步声合拍。
　　“白溪。”宋晓晓停了下来。
　　“嗯？怎么了？”
　　“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白溪思虑片刻：“没，有课。”
　　宋晓晓沉默下来，白溪见状立刻询问：“怎么了？”
　　宋晓晓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绿灯刚刚亮起，宋晓晓想了想，最后对白溪说：“你先回去吧，伞明天还你。我现在不想回去，随便走走。”
　　“一个人？”
　　“嗯。”
　　“那……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白溪自知是劝不动她的，而且现在回去，心情也不会变好，莫不如散散心。
　　“好。”

　　车水马龙的街道，雨渐渐小了下来。
　　飞驰过的汽车，在不经意的时候照亮道路上的积水。
　　天上没有星星，但城市灯光并没有暗淡。像一场少女的奇幻梦境，只是背景色仍是黑色。
　　宋晓晓走过斑马线，到了对面。
　　路灯下，伞上水珠晶莹，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彩。
　　雨后空气微冷，但一场雨，又如何涤净世界。
　　宋晓晓很少来街道这边，尽管雨已经小到没有，但她依旧捏着伞柄，撑伞缓行。
　　满怀心事，漫无目的的向前，直到她回过神，不经意间看到了不远处长椅上的少年。
　　少年垂眸，任由路灯将光线撒到他身上，发丝上有雨珠，却不曾惊扰他半分。少年眉眼神情比雨还要凉，似是从未染上人间烟火气。
　　宋晓晓往前走了几步，他抬起头，眼中有些奇怪：“宋晓晓？”
　　宋晓晓沉默着，最终走到他面前，坐到了林歌旁边。
　　林歌见她这幅样子，就继续问：“你怎么了？和家里人吵架了？”
　　宋晓晓愣了愣，最后点点头。过了一会才开口：“差不多是这样。你呢？”
　　“也是啊，然后我就出来转转了。结果还下雨了。”林歌风轻云淡。
　　雨好像又开始下了，林歌坐着没动。
　　“要下雨了，你不走吗？”
　　林歌一脸无所谓：“下就下呗，反正我不打算……”
　　他停住，扭头看去，宋晓晓向他这边靠了靠，将伞放在两人中间，正好能罩住两人，有几滴雨开始砸在了伞上。
　　“嗯，其实我也不想回去。”
　　林歌眼中有些惊讶，随即说道：“你没回家？”书包还在身上。
　　“嗯。”
　　林歌叹了口气，一手拿过白溪的伞另一只手拉起她：“走吧。”
　　“去哪？”她有些奇怪。
　　“送你回家。”
　　伞下，林歌盯着宋晓晓，宋晓晓本要反驳的话停在口中。原地站立片刻，内心挣扎一番，最后妥协下来：“……好吧。”
　　林歌弯了弯唇，似是笑了，将伞撑的很好，完完全全可以遮住宋晓晓。
　　雨又接着开始下，一滴一滴坠在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宋晓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接受林歌送自己回家，明明她也不想……
　　她偷偷看了林歌一眼，少年垂眸，可以看到睫毛上有一些光在跳动，她像是怕被发现，迅速收回目光。
　　好吧，也不是那么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