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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棠梨将落,问得君还 ...

  •   午后的日光透过繁盛的枝叶,落在青石的地砖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一时微风拂过带来飒飒风声,偶有梨花飘然而落,更衬得院内一派宁静安然。只可惜才消停了一刻就又被一阵犬吠声打破。

      仲骁抱着小花狗就往院子里冲,小家伙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汪汪”叫,扭着身子试图舔他的下巴。

      “哟,小将军回来了?”,子钧率先瞧见,放下手中的耳杯打趣道。

      “说好抱给阿姊玩的,怎甚最终落在他手上了嘛”

      某些人后脚跟着进了门,顺手接过子钧递来的耳杯就是抱怨。

      “左右我又照顾不了,让骁儿抱过去挺好”,南嘉见他跑得满头是汗,忙拿出帕子来替他擦拭:“跑那么快,仔细摔着”

      “你看,拉着我帮他找福团儿,一点感谢不说,你们还帮他说话”,锦叶一口饮尽杯中的荼汤,突来的清苦味让她皱眉,抬眸直瞪子钧:“怎么还是这小苦水”

      不过好歹口中的小苦水确实让她稍稍平复了被某些人过河拆桥的“愤慨”,于是伸手就要去揉搓仲骁怀里的小狗头,闹得小家伙“呜呜”得直往仲骁怀里躲。

      “阿姊你看她!”

      “嘿?我不是你阿姊是吧?招打……”

      “你啊,就该多去去火气”,子钧在这头看着仲骁抱着福团连连往南嘉身后躲,他倒也不嫌烦,更是把新倒的荼汤往南嘉边上递,继续嘴上拱火:“快让嘉儿逮住给你灌进去”

      “阿姊你看他!”

      这下可是轮到她告状了。

      锦叶拉住南嘉的袖口就往她肩头上靠,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袭来,舒心得让人直眯眼。这份兄弟姊妹间毫无负担的温暖,让她几乎无时无刻不想要继续沉溺。

      可昨夜那只玄鸟暖佩到底还是让人牵动在心里。
      就像前岁那个的雨夜她第一次收到这枚暖佩一样,温润的质感随着那人亲手刀刻上的玄鸟纹路贯通全身,一种说不上的异动缠上心来。于是,她躲了,想要回蜀地看看是真,想要躲避那份异样的情意也是真。
      如今这只暖佩再次被送至她手中,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青绸包裹的锦盒中,仿佛诉说着来人数不尽的缠绵。而随那玄鸟而来的,还有那句远在天边,久久不见的问候:
      “棠梨将落果,可盼得君归?”
      ……

      “汪!”

      “想什么呢?”

      福团儿突来的叫声将锦叶唤回神,南嘉见她额头冒出些细细的汗珠,想来是方才追着仲骁闹时累出来的,于是拿起一旁案上的竹扇便要轻柔地替她打扇,惹得她顺势就要往南嘉怀里凑。

      “在想以后阿姊真成婚了,我可怎么办啊”,一时语气委屈巴拉的,好似真的在认真思考自个儿的归去来着。

      “简单啊,把你当女婢卖给嘉儿,跟着她去杜家,不怕你天天烦她”

      “阿兄这话说的,好像我多惹人烦似的”,锦叶伸手去玩南嘉搭在胸前的头发,还不忘假装怒嗔一下子钧。

      “好了,我哪儿使唤得起小魔王”,南嘉一只手打着扇,笑瞧着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嘴,好半会儿才伸出另一只手去揪怀里脸蛋:“对吧,小魔王~”

      “唔……阿姊你轻点轻点……”

      “汪汪汪!”

      “哎呀福团你来捣什么乱嘛”

      “阿姊你别欺负福团儿”

      “汪!”

      ……

      咸阳

      水滴“滴答滴答”从上落下,刻箭浮动缓缓转动,那个细长眼的太子率更令精准地记着时刻随即让下手宫人立刻报出……

      高脚豆上盛着今日新贡的鲜桃和脆李,采撷轻轻端过放下,眉眼间全是笑意:“公子用些鲜果吧”

      话还未落,便听得后殿传来一声女子的冷笑:“哟,稀客啊”

      听得此声,扶苏连忙起身便要躬身行礼。只见一红妆翠眉,容貌清丽的妇人款款走来,一身粉绿色的深衣搭配头上一只来回晃动的金凤珍珠步摇,令人虽还是夏末,却又格外一感清新。

      可下一刻,便见她随手操起一只桃子就往扶苏身上砸。

      “阿母!阿母息怒”

      扶苏闪身接住砸来的桃子,他自然是明白她掐酸的由头,不过到底是自己理亏,还是得笑盈盈地继续应承:“儿臣这不刚得空就来给阿母请罪了吗?”

      “哦?请罪?昔日廉颇负荆请罪,我怎么没见到我们大公子的负的‘荆’啊?”

      “儿臣要真是负荆而来,阿母不得心疼了不是?”

      “滚吧你”

      他一向惯会顺着杆儿往上爬,眼下见岁瑶言语中松动下来,适才还有些悬着的心立即就放松了下来。

      不对,万分不对,笑的这般明媚灿烂,跟他平日里那副表面克己复礼,私底下句句跟她扯皮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
      岁瑶柳眉一挑,心里暗叫不妙:“又惹你父王了?”

      “还是阿母慧眼”,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有求于人,特别是面对他阿母时,他扶苏向来是能屈能伸。

      果然,她就说!

      这小子长日不来她这,一来果然没什么好事。上次就在她寄回蜀地的信里偷偷塞东西,这次不知道又有什么坏心思。想到这儿,岁瑶心下一气,当即就要走。可刚起身就又被扶苏笑得跟狐狸一样拦了下来。

      “说吧,这次又要什么?”

      “不多不多,栗子糕就行”

      “那儿不是有嘛,自个儿端走”

      “那不成,自然是要阿母现做的”

      “……”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就说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他们父子俩的。

      一般栗子糕能解决的事,那就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既然要表示诚意,那总是要自己干些事的。

      就比如,剥栗子壳。

      但这事他做的熟络。是以,长乐进殿时,看见的便是一个人在那儿剥栗子的长公子。

      “公子公子,还是奴婢来吧”

      好歹也是自小金尊玉贵,一群人跟在身后长大的大公子,怎么能在这儿一个个剥栗子呢。长乐急得差点把那装栗子的漆豆给搬走,不过挨了扶苏一个眼刀,只得规规矩矩地守在一旁,看扶苏一刀一个利落地剥栗子。

      “问到了吗?”

      一个栗子被他稳稳地叠在最上头,扶苏头也不抬地拿起下一个出声问道。

      “回公子,画青姑姑说蜀地那边回话,说是女公子不日便起程”

      “好”

      许久,他将最后一颗滚落的栗子重新放到了顶上,才缓缓又出声对一旁的长乐道:“端下去吧”

      “诺”

      失去栗子壳清脆的响声,殿内又重归安静起来。只是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吹起,与那隐约传来的宫人行走间衣袂摩擦的窸窣声相伴,勾得人心痒痒,却又令人想抓又抓不住。
      扶苏并未起身,只是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修长的手指间似乎还残留着栗壳坚硬的触感和栗仁温润的质地,令人止不住地来回摩擦。
      “不日起程……”
      记忆中,水岸边有一个身影,怀里抱着团毛绒团招手向他跑来……
      远处传来清亮悠扬的歌声: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他缓缓向后靠入凭几,目光逐渐落入虚空中的某一点,素来温润含笑的唇角也不自觉地抿成了一线。
      认知像藤蔓一般渐渐缠绕上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但随之涌上的,是更为汹涌的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殿外的宫人求见,扶苏才从那虚点中回过神来。
      少年拢了陇衣,起身行至窗前。夏末的风已然有了些微凉之意,忽而有叶飘然而落,恰入少年眼中。
      “鲜明美好,福至尊贵,谓之锦叶。”
      他等待了许久的候鸟,终是归来。

      ——

      采撷端过一豆栗子仁,眼瞅着岁瑶盯着她的眼神慢慢不对,连忙给一旁正在削桃子的画青使眼色。
      画青递上一瓣刚切好的桃子,送入岁瑶口中,瞧她一皱眉,立马笑着张口就劝:“您答应了公子的”
      见她转头开始幽怨地盯着自己,于是赶紧又送上新的桃肉,道:“不能反悔的”
      反悔会惹上大老虎。
      就比如上一次栗子糕,岁瑶就反悔没做。结果扶苏这小子精怪的很,不知打哪儿给他父王透露的消息。这下好了,某人架也不跟他的好大儿吵了,转头来跟她装模作样的几天不理她。
      切,小气鬼。
      不过话说到老虎……
      “午膳送来的石蜜糕呢”
      安顿好栗子仁的采撷探出了头:“方才公子说尝着香甜可口,就把剩下的也都带走了”
      这石蜜糕还是午膳时章台宫那边特意送来的,可惜岁瑶才方吃了些蜜饵觉得腻得慌,这才只吃了一块就放那儿了。
      讨厌!这小老虎也讨厌!
      “奴婢让人再去做点”,看着她本就幽怨的眼神愈发不对劲儿,画青赶忙就要去吩咐。
      可还未吩咐下去,便见岁瑶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似想到什么似的,一下子人又活络了起来,起身就转去了内殿,招呼着女侍赶紧给她换身衣裳:
      “对,要那件桃华色的……”
      ……
      唯有采撷和画青相视一望,仿佛早就习以为常一般:
      完了,章台宫又要遭殃了!

      是以,嬴政看见的,便是嘴里叼着块石蜜糕,怀里还抱着呈着石蜜糕的黑漆食盘的岁瑶,正在含含糊糊地指使侍人把他章台宫里的东西往自己宫里搬。
      见他来,一口吞下那块石蜜糕就赶忙往他这边来:“王上!”
      “你……”
      见他还有些诧异,随机眉头一皱,张口抱怨便来:“您的好大儿抢走了我的石蜜糕,所以妾才来再拿点的嘛”
      原来是来告状的。
      他就说,要不然怎么突然又想起到他的章台宫来打劫了。
      “寡人这宫里的东西啊,什么时候能逃得了你的手”
      嬴政一边说着坐下,一边拒绝着把她递到自己嘴边的石蜜糕推走。见她歪来倒去地便要贴身靠过来,又坐直了些,生怕她一个没靠稳磕在了案角上。
      到时候肯定又要闹着说痛。
      “王上这是什么话”,她把那块被拒绝了的石蜜糕喂进自己嘴里:“整个大秦都是王上的,妾身也是王上的,所以王上的就是妾身的……”
      女子身上熟悉的香气袭来,令人多日的疲惫得以消散。显然,这话虽是歪理,但他倒是乐得听。
      “多大年岁的人了,还和稚子一样,尽是歪理”,嬴政伸手去戳岁瑶的脑袋,却被她一个起身躲开,转手从背后又攀上了他的脖颈。
      “对啊,王上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一般较量”。
      颈间传来温热的呼吸,皮肤间亲腻的触感摩擦得令人心痒痒。良久,岁瑶才又头抬起,缓缓在他耳边吹气:“不生气了吧?大王~”
      一声“大王”叫得人心婉转,向来是她惯喜欢哄人的招数。只是一想到扶苏那小子……唉,罢了,到底孩子还是年轻……
      嬴政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放心,寡人未与他置气”
      “那就好,那妾就放心了!栗子糕也不用做了……”
      听见这话,岁瑶像是心情大好了一般,只瞬间,才将还环绕在嬴政肩头手立马就松散开来。
      “等会儿,什么栗子糕?”
      “啊,妾身是说……”,在嬴政狐疑的眼神中,快速盯上了远远放着的鎏金博山炉:“我还要那个!”
      “对,那个!那个也搬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棠梨将落,问得君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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