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翩翩来者,慰我心烦 ...
-
“子钧兄”
杜衡瞧着子钧走来忙起身见礼道。
“啊,衡弟来了”
子钧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一时嘴上说着照顾不周,客套起来:“今日叔父不在府中,还望衡弟莫怪有所怠慢”
“这是哪里的话,我何德能让郡尉大人特意候我……”
瞧他嘴上客套着回话,眼神倒是止不住往自己身后看,子钧又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只轻轻一笑对身旁的役使道:“去吧”
转头又是满脸笑意地对上杜衡:“衡弟,请……”
……
夏日末的风爽快中仍又多少带着些燥热,锦叶打着扇子撑着头看南嘉招呼役使说她知晓了。
“所以阿姊要去见他?”
“我……”
见南嘉久未说话,锦叶摇了摇手里的扇子:“要不阿姊再借找我由头躲一次?”
不过她又想了想,扇子轻点下颌,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就是怕他明日还是会上门,到时候阿姊你……”
她话虽未尽,但意思却已说得明白。若是明日杜衡再上门,总是不能日日都躲着的,况且也该听听他能说些什么不是?
南嘉抬眸,望向锦叶那双略带些鼓舞的眼眸,终于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对一旁的女侍道:“请郎君至前堂稍候,我即刻便来”
手中的扇子又摇了摇,锦叶对上了南嘉投来的有些慌乱的眼神,仿佛方才那般决心对女侍说话的不是她似的。于是只得起身把她推到铜镜前,一边从奁盒里拿出一根根金簪玉簪在她头上比划,一边再次好生安慰:“好了阿姊,你都答应他了,这下也没办法反悔了嘛”
“可是我……”
“没办法可是了”,未等她说完,锦叶将一根凤雕玉簪插进她的发髻里,又掰过她的脸仔细瞧了瞧,这才心下满意地把南嘉往外面推:“再不济还有我呢,他若再对你不敬,你就回来告诉我,阿姊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了,我量他也不敢……”
好说歹说,终于送走了人。锦叶目送南嘉略显紧绷的背影离去,又拿起了手边的扇子。她倒是并未跟去,有些关,终究是需要自己去过的。不过手中的扇子不疾不徐地摇着,她似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只招手唤来身旁的女侍轻声又吩咐了几句……
前堂,
杜衡听得脚步声来,连忙起身相迎。但见南嘉一人款步而来,当下心中不免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便又被一股愧疚取代。
“南嘉……妹妹”,他拱手一礼,姿态较往日更低了几分。
“郎君不必多礼”,南嘉声气平和,不过多少带着些淡淡的疏离道:“坐”
二人落座,一时氛围安静的可怕。好一会儿,才见杜衡酝酿了片刻,终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前几日之事,是杜衡之过”
他似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南嘉未接他的话,半晌才又继续解释:“非只在于当日未当场驳斥妄言,更是在于未能给妹妹足够的心安,任流言滋生,令妹妹受辱……”,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南嘉,见南嘉不语,只抬眸看了他一眼,赶忙目光恳切又道:“那日归来,吾已思过,深知己之过非只赔礼可偿。今日冒昧再来,不过是想亲口向妹妹许个承诺:‘日后,凡涉汝之事,杜衡必不容他人置喙……’”
他并非对南嘉无情,他自前岁与南嘉定亲,对她的了解的虽说不能有十分,但也不至于不明就里。当日他从马上摔下,听着子钧一边责备着看马的仆役,一边话里有话的说着“不知者不怪,但知者……”
其实那日他已然是瞟见了南嘉离去的身影,知晓南嘉必定听了那些话去。可当时心下虽也有一急,却不知为何,最终还是没能追上去。此刻听着子钧的话,立刻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心中更是万分惭愧起来……
此番话听着,想起之前两人的日常接触,显然是真多了几分真心与情义。
错金的博山炉静置于案,仙山之巅,渺渺轻烟,倒也勾得人心揣揣,撩动不安。
南嘉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原本还有些紧握叠交在膝上的手也随着这缥缈的烟色,在不自觉中微微松开了些……
锦叶听着女侍轻声回报杜衡的言语,轻轻“唔”了一声,手中的扇子玩一般掩住半边脸,看不太出她的神情,半晌才淡淡道了句:“话倒是说的漂亮”
“要是这点漂亮话都说不来,还不得被你赶明寻个由就给打了?”
子钧给她递来杯水,伸手又端起自己那杯抿了口,自顾自喃喃道:“这荼泡的水喝起来还不错”
“这不是平日里煮来入药的吗?”,锦叶看向子钧,她是瞧见他嘴上说的不错才喝的,谁知刚入口,一股淡淡的清苦便袭来,虽然不似常日里药用的那般苦不入口罢了。
“所以我只放了小两片叶子”,子钧见她被突来的苦味苦得皱眉,低头缓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忍住了笑意:“我上次陪叔父出巡,见人这么喝学来的,还不错吧”
说着又抿了一口,说清苦是有些清苦,不过喝起来倒也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锦叶听着他的话,一丝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杯中小苦水,好半会儿伸手把杯子推远了几分,才有一下没一下地又摇起扇子来。
“你说阿姊真愿意嫁给他啊?我瞧那杜衡也不怎么样……”
“嘉儿前岁便与他商定好了婚事,这几岁来,也不是丝毫情意未有,这些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可我就是担心,阿姊本就心软,若是将来被他欺负了去。依她的个性定是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告诉我们让我们担心的”
“左右还有我一直在呢,那也是我妹妹”
子钧翻开一摞简牍,一句没一句地跟她搭话,听她又是忧心又是抱怨的,特意加重了那个“也”。
说起这亲源远近来,其实南嘉较锦叶更与他近,又是跟在自己身后长大的,他自然是不愿意看着自家妹妹日后受罪。
不过有些事,不是他们不想便能够阻止的。
于是,只得又对锦叶加以宽慰:“杜家门风肃谨,杜衡也是六艺俱全,品德方正之人,若是日后真有什么事,那也是日后的事。你呀,也别这般提前烦忧,小心忧思过度,变丑!”
“你才变丑!本姑娘绝世容貌!”
“好好好,邦之媛也,邦之媛也!”
二人还在这头呛嘴,却忽见门外有仆役来报:“主君请女公子过去”
“阿父回来了?”
“自然是罚你上次不听完话就跑咯”,瞧着锦叶手一顿,向他投来略显茫然的目光,显然不知怀阳找她干何。子钧有些幸灾乐祸,伸手把她适才推远的苦荼又推了回去:“你去给叔父倒一杯,没准还能给他去去火气”
一个敬你一杯的动作看的锦叶心中窝火,可才向外走了几步,她又倒了回来:“你真不陪我去?
“我自然是要在这儿等嘉儿的”,转尔他又有些戏谑道:“你个小魔王还怕这个?”
“切,没义气”
这下是真走了,连带扇子都在手中漂亮地转了个圈,仿佛面对即将可能出现的暴风雨丝毫没带怕的。
小魔王是这样的,整个家里便是他叔父怀阳也难得治得住她。
欸,你别说,这荼叶泡着喝还当真不错。
子钧嘶的一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去去火,去去火……
书室外,
锦叶对刚出门的小役使“嘘”地一声制止了他马上要叫出声的问候。
“阿父在里面?”
小役使被她强制要求静了声,只抱着怀中刚拿出来的简牍直点头。
动作刚完,便听得里面传来一声吼声:“你呆在外面不进来干什么!”
“啧”
他不久前才刚入这郡尉府,只听得这府中上下一提到这位“女公子”,都笑着背地里叫她“小魔王”。
彼时他还尚且纳闷好好的女公子,怎得了这“魔王”的诨名。如今见她面露凶狠地一脚踢在门框上,又嘟嘟囔囔得不情不愿地往里走。
果然,人说闻名不如见面。新来不久的小役使抱着刚拿出来的竹简更紧了。
“所以阿父你叫我来就是怕我再去扰了阿姊和那杜衡啊”
锦叶语气有些幽怨,说着就要往书案上趴:“哎呀阿父你放心啦,你女儿是那种不解风趣的人嘛?”
“哼,你?”,怀阳手中翻着书简,脸上平静地闪过一丝冷笑:“我还不知道你?人家才刚说上话,你就让女侍跟了上去,要是哪句话不如你的意,我怕今日杜衡出不了这个门”
“我又不能吃了他,若是真做了什么,那也一定是他不对在先”,她就这么撑着脑袋,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案,无聊地搭话。见怀阳不再理她,脸上万般幽怨地就朝书室另一端的简架后面喊:“大父你看阿父,就知道挤兑我”
“要我说,阿锦教训的好!”
长着长胡子的老头取下一裹竹简,一边点着头打开外面的帛帙,一边头也不抬地表达赞同。
“阿父,你就莫惯着她了,再鼓舞她,改明儿她能把整个郡尉府给掀了”
“嗯,掀,掀的好!”
啧,这老的跟小的一个样儿。
他收回之前说这死丫头脾气随他的话。
这一老一小在这儿一唱一和,无奈的怀阳只能又低头沉心到面前的书简上去。只是一旁的锦叶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一下子眼神又亮了起来,起身就往他大父身边凑。
“大父您在找什么呢?”
这小丫头脑子实在是好用,只脑瓜子一转就发觉了小老头今日的“心不在焉”。
“你姑母说要找她以前写的什么东西……”
“姑母!姑母来信了!”
一听到她姑母,锦叶才方还在忧怨心立马又欢腾了起来。像只被惊起的雀鸟,眼睛亮晶晶地继续追问:“信里说了些什么?姑母可还好……”
这一连串的问题不断往外抛,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跟那头的父亲耍小性子。
“现在知道问了?昨日是谁话听了一半话就嚷嚷着‘不回来’的”,怀阳在书案后头也不抬,冷哼了一声。
谁让她昨日心思都在南嘉身上嘛。被父亲戳穿,锦叶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只得伸手去拉她大父衣袖:“您看阿父”,转言又接着撒娇道:“姑母还说了什么呀?有没有给我的?”
小老头被她晃得没法,终于是用眼神示意她往一旁的桌案上瞧。
果然,那方小巧的漆案上放着个半大不小,用青绸仔细包好的包裹。
“喏!特意交代给你的,你昨日自己跑得快,怪谁?”
说着就要顺手去敲锦叶头,不巧被她一个转身躲了过去,似那偷了腥儿的猫一般,抱着那包裹就欢快地跑了出去,留老头和怀阳二人相视一望,只能叹息着笑了作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