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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针尖对麦芒 入职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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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第一天,上海的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余晗此刻沉甸甸的心情。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穿着一身新换的奶杏色韩系宽松衬衫,下身搭烟灰色直筒西装裤,栗色长直发乖乖披在肩头,柔顺得像一匹光滑的绸缎。因为是正式上班,她没敢再穿牛仔短裙,刻意选了偏温柔干练的风格,既保留了自己喜欢的清爽感,又不至于在一众西装革履的同事里显得突兀。
电梯抵达二十八层市场部,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就是快节奏的职场气息。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转声、低声沟通工作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专业与紧绷,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不容松懈的效率感。
带她熟悉岗位的是部门里的老员工张姐,三十岁左右,性格温和,一路走一路轻声给她介绍:“咱们部门人不算多,但事情杂,靳总要求又高,你是应届生,慢慢适应就好。”
余晗乖巧点头,杏眼四处打量,心里却悄悄打鼓:要求高?是像面试那天那样,眼神一冷就能把人冻住的高吗?
她的工位被安排在离总监办公室最近的位置,抬头就能看见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着一屋子的低气压。
张姐压低声音补充:“靳总一般九点半到,他一来整个部门都安静,你多注意点,他对细节特别挑,报表错一个标点都要打回来重改。”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皮鞋声。
不急不缓,一下下敲在地面上,自带一种压迫感。
原本还低声交谈的同事们瞬间噤声,手指飞快落回键盘,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余晗下意识挺直脊背,抬头望过去。
靳琛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系穿搭,今天换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线条干净冷白的小臂,腕间一块极简风格的腕表,低调却透着矜贵。身高优势太过明显,走在人群里像鹤立鸡群,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自动隔开一圈距离,没人敢主动上前搭话。
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剑眉微蹙,墨黑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下颌线绷得笔直,左眼下那颗红痣在冷白皮肤的衬托下,清晰又醒目。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沉稳得像踩在人心尖上。
经过余晗工位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过来。
只是轻飘飘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余晗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鼠标,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冷冽、干净,带着距离感,像寒冬里的雪山,好看却不敢靠近。
“新入职的?”
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没有温度。
“是、是,靳总好,我是余晗。”她连忙起身,声音清甜又乖巧,努力压下心里那点怕怕的情绪。
靳琛“嗯”了一声,单音节简单敷衍,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直到那道冷硬的身影消失,余晗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微微发紧。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哪是上司,这是移动冰山吧!
可她不知道,办公室内,靳琛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目光却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女孩坐姿端正,栗色长发垂落在肩前,侧脸线条柔和,杏眼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模样认真又乖巧,和那天居酒屋里醉得疯癫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眉峰微挑。
倒是人模人样。
就是不知道,工作能力,有没有看上去这么靠谱。
这份“靠谱”的判断,在上午十点整,被彻底打破。
余晗把整理好的第一份市场数据报表,忐忑地送到了靳琛办公室。
她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格式无误、数据准确,才敢轻轻敲门。
“进。”
她推开门,把报表轻轻放在桌面:“靳总,您要的早间数据报表,我整理好了。”
靳琛没抬头,目光落在文件上,指尖翻页的动作利落而冷漠。
前十秒很安静。
第十一秒,他眉峰骤然一蹙,指尖猛地把报表摔在了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余晗吓得心头一跳,杏眼瞬间瞪圆。
“数据来源标注错位,图表配色不符合公司规范,日期格式少一位小数点,”他抬眼,冷锐的目光直直射向她,语气没有半分留情,“应届生连基础严谨都做不到?拿回去,重改。”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人脸上发烫。
余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窘。
她明明检查了三遍!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问题!
她本就是一点就炸的炮仗脾气,此刻被当众挑刺,还是用这么凶冷的态度,心底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却碍于上下级关系,只能死死憋住,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我知道了,靳总。”
她咬着唇,拿起报表,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关门的动作都重了几分。
回到工位,她把报表往桌上一放,气得腮帮子微微鼓着,杏眼瞪着屏幕,像只炸毛却不敢发作的小奶猫。
栗色长发因为动作微微晃动,平日里笑起来甜甜的梨涡,此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服气。
不就是标点格式小数点吗!至于这么凶吗!倔驴!臭脸怪!
她在心里把靳琛骂了千百遍,手指狠狠敲着键盘,发泄着心底的怨气。
可骂归骂,工作还是要改。
她耐着性子,一点点核对标注、调整格式、修正细节,等再次把报表送进去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本以为这次总该过关了,结果靳琛只扫了一眼,又淡淡丢出一句:“逻辑排版混乱,重点不突出,重新做。”
余晗:“……”
火气再次顶到天灵盖。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这是工作、不能炸。
就这样,一份简简单单的报表,她来来回回改了六遍。
从上午十点,折腾到中午十二点。
第六次送进去时,靳琛终于抬眼,淡淡扫了一遍,冷声道:“放这。”
没有表扬,没有认可,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余晗憋着一肚子火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直接趴在桌上,脸颊埋在臂弯里,栗色长发散落下来,盖住了她一脸的委屈与暴躁。
旁边的同事孟倩看得心疼,悄悄递过来一颗糖:“别往心里去,靳总对谁都这样,苛刻到变态,我们都习惯了。”
余晗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强撑着不肯示弱,杏眼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炸毛的倔强:“我没生气,我就是觉得他太倔了,认准一点毛病就不放,跟驴一样。”
声音小小的,却满是不服气。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余晗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地狱级上司。
她写的活动方案,被他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一句“思路平庸,毫无亮点”直接打回;
她汇报工作时语速快了半秒,被他冷着脸打断“说话都说不明白,如何做执行”;
她打印文件少放了一张封面,被他当着整个部门的面淡淡提醒“细节决定去留”;
甚至她下班稍微早走了两分钟,第二天就被他以“工作效率不足”为由,加了三项额外任务。
靳琛就像一根刺,精准戳在她每一个炸毛点上。
而余晗的反应,也全部落在靳琛的眼里。
他看着她被怼后气得鼓腮帮子,看着她攥着拳头强压火气,看着她趴在工位上小声嘟囔,看着她改方案改到深夜,眼睛红红的却依旧不肯认输。
女孩生气时,杏眼会瞪得圆圆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栗色长发微微炸开,清甜的脸上满是暴躁,明明气到不行,却还要乖乖低头改工作。
一点就炸,炸完又只能自己憋着。
像个会自动消化情绪的炮仗。
靳琛每次看她这副模样,心底都会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情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有点好玩。
他习惯了冷漠,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周围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唯独余晗,敢在心底骂他,敢在脸上写满不服气,敢用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偷偷瞪他。
鲜活,热闹,像一团小小的火苗,烧得他一成不变的冰冷生活,多了点乱七八糟的生气。
他嘴上依旧挑剔,依旧苛刻,依旧冷着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对这个下属,他早已多了无数次破例。
会在她加班时,让助理多留一份晚餐;
会在她被其他部门刁难时,淡淡一句“我的人,我来管”直接撑腰;
会在她做错事时,嘴上骂得狠,却悄悄把正确思路写在便签上,夹在她的文件里。
只是这些温柔,他藏得极好,用冷漠层层包裹,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
而余晗对此一无所知。
在她眼里,靳琛就是个沉默的倔驴、臭脸的暴君、天生折磨人的工作狂魔。
她每天上班的动力,变成了“不被靳琛骂”,每天下班的快乐,变成了“终于不用看见那张臭脸”。
私底下,她一有空就拉着高璐疯狂吐槽。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璐璐你不知道!他真的太过分了!一份报表改六遍!还都是格式错误,我看他明明就是故意针对我!”
“他整天臭着一张脸,好像全公司都欠他钱,倔得拉不回来!”
“长得人模狗样有什么用,性格烂透了!我迟早被他气炸!”
高璐每次都被她逗笑,只能一遍遍安慰:“忍一忍,刚入职都这样,等你熬出来就好了。”
余晗也想忍,可脾气上来,根本压不住。
终于在入职第三周的周五,部门聚餐,她心底的那座火山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爆发了。
周五晚上,公司附近的私房菜馆包厢,气氛热闹非凡。
辛苦了一周,同事们都放开了喝酒聊天,敬酒声、笑闹声此起彼伏。余晗被身边的同事轮番劝酒,一杯接一杯的啤酒灌下去,脸颊很快泛起绯红,醉意一点点爬上心头。
酒精一上头,平日里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满,瞬间翻涌上来。
有人随口问了一句:“余晗,你跟着靳总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这一句话,直接点燃了余晗心里那座冬眠的火山。
她放下酒杯,杏眼蒙着醉意,水光潋滟,却带着十足的暴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覆盖半个包厢:“怎么样?简直是噩梦!”
“你们是没见过他有多挑剔,报表错一个标点都要重改,方案写得再好也能被挑出毛病,整天冷着一张脸,话少得跟锯了嘴一样,脾气倔得像头驴!”
她越说越气,小手一挥,毫无顾忌:“长得帅有什么用,性格差到极致,根本就是故意折磨我们下属!我每天上班都要做心理建设,生怕被他骂!”
“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天生就不会笑,这辈子就没开心过!”
醉话直白又痛快,听得周围同事心惊胆战,纷纷使眼色让她别说了。
可余晗已经喝得晕乎乎,压根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还在继续吐槽:“我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上司,又凶又倔又臭脸,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辞职……”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
包厢门口,一道冷冽到极致的气息,骤然笼罩下来。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硬地转向门口。
靳琛站在那里。
他原本是回来拿落在包厢的文件,黑色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松,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私下里的清隽。可此刻,他那张本就冷的脸,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夜空,剑眉紧紧蹙起,墨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寒气,死死盯着包厢里还在喋喋不休的余晗。
左眼下的红痣,因为脸色阴沉,显得愈发刺眼。
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吐槽,每一句骂他“倔驴、臭脸、难伺候”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空气凝固到窒息。
同事们吓得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余晗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寒意,醉意醒了一半,僵硬地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她对上靳琛那双冷得能杀人的眼睛。
瞬间。
酒意全消。
头皮发麻。
浑身僵硬。
余晗呆呆地坐在原地,杏眼瞪得滚圆,脸颊的绯红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
她在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她当着顶头上司的面,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是那个最凶、最倔、最不好惹的靳琛。
靳琛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冷锐、压迫、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几秒后,他弯腰,拿起椅背上的文件,转身就走。
关门的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砸在余晗的心上。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才有人小心翼翼开口:“余晗……你完了。”
余晗瘫坐在椅子上,欲哭无泪,栗色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而走廊里,靳琛握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倔驴?
臭脸?
难伺候?
折磨下属?
他脚步顿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心底的火气一点点翻涌上来。
好得很。
胆子大到敢在背后这么骂他。
余晗。
你死定了。
冷冽的雪松气息在空气里蔓延,带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一场针对小炮仗的“报复”,正式拉开序幕。
而余晗还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加班生涯,将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