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在冬眠》聆春扰

2、是她？

　　上海的十月，秋阳把金茂一带的写字楼晒得透亮，落地玻璃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云层轻薄地浮在天际，风一吹便慢悠悠散开。卓翎集团所在的大厦稳居商圈核心，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就是顶级职场独有的、利落又紧绷的气息。

　　余晗攥着手里的纸质简历，指尖微微发紧。

　　今天是她面试的日子，也是她从杭州毕业来到上海正式扎根的第一站。温州老家的父母再三叮嘱她放宽心，可真站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写字楼里，她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

　　她没刻意打扮得成熟凌厉，依旧是偏爱的韩系清爽风格。柔顺的栗色长直发被她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轻薄服帖，衬得整张脸小巧又精神。一身干净的白色泡泡袖短款针织衫，搭配修身牛仔短裙，腿型线条匀称好看，脚下是一双低跟小皮鞋，走在路上轻响清脆，既不失学生气的干净，又带着刚入职场的得体。

　　她生得本就亮眼，杏眼圆而清亮，瞳仁像浸在晨光里的琉璃，不笑时清纯干净，微微一动便添了几分灵动的媚气。皮肤是天生的冷白皮，被白针织衫一衬，更显得莹润透亮，连唇色都透着自然的粉。只是此刻因为紧张，嘴角轻轻抿着，原本笑起来会陷得软软的梨涡，暂时藏了起来，多了点认真的模样。

　　从早上等到下午，她是今天市场部岗位的最后一位面试者。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先前一起等候的求职者一个个离开，空气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余晗靠在墙边，轻轻呼了口气，抬手理了理马尾，反复在心里默念准备好的自我介绍，耳朵却不自觉留意着会议室里的动静。

　　里面偶尔传出几句低沉的对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光是听着，就让人下意识绷紧神经。

　　她隐约猜到，那位传说中年轻得不像话、从美国总部直调来上海分部市场部执行总裁——靳琛，应该就在里面。

　　此前她在网上搜索公司资料时瞥见过这个名字，只知道是美籍华人，年仅二十七岁，刚从美国卓翎总部直调过来便执掌卓翎上海分部核心部门，手段凌厉，行事苛刻，是整个公司上下都敬而远之的存在。

　　终于，里面传来助理轻声的提醒：“靳总，下一位，余晗。”

　　余晗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抬手轻轻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进。”

　　一个字，冷，沉，淡，像冰珠落在大理石上，没有半分温度。

　　她指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门而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整个人微微一僵，脚步下意识顿在了原地。

　　会议室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像其他面试官那样正襟危坐，只是微微靠着椅背，姿态随意却自带威压。身形很高，目测接近一米八五，肩线利落宽直，黑色高定西装穿在他身上，没有半分紧绷刻板，反倒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矜贵感从骨血里透出来。

　　男人的脸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好看——不是柔和的帅，是锋利、清晰、棱角分明的凌厉。剑眉不怒自威，眉骨利落凸起，眼窝略深，一双黑眸冷得像深潭，没有一丝波澜，直直朝她看过来时，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对视。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削得干净，薄唇紧紧抿着，整张脸从眉梢到下颌，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最惹眼的，是他左眼下一颗小小的红痣。

　　不艳，不妖，只是淡淡一点落在冷白皮肤上，像冰面落了一颗朱砂，冷得刺眼，又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余晗心里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可惜眼神凶得能冻死人。

　　她不是没见过帅哥，可像这样自带低气压、冷得让人不敢呼吸的极品，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稳住心神，礼貌弯腰：“各位面试官好，我是今天的面试者余晗。”

　　声音清甜稳定，没有因为紧张而发抖，带着南方姑娘独有的软糯，却又不失底气。

　　她不知道，在她开口的那一刻，主位上的靳琛，目光微微顿了半秒。

　　原本散漫落在文件上的视线，缓缓抬起来，牢牢锁在了她身上。

　　是她。

　　靳琛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简历边缘。

　　这份简历他半小时前就看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栗色长发披散，梨涡浅浅，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当时只觉得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真人站在眼前，高马尾、白针织、干净灵动的模样，和那天晚上在居酒屋走廊里，醉得站不稳、哼着笨女人的身影，瞬间重叠在一起。

　　原来是那个失恋喝到烂醉、唱跑调歌的笨女人。

　　靳琛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薄薄的唇线，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是嗤笑，也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那天晚上她醉得头发凌乱、眼眶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今天却干净利落、眼神清亮，应答得体，像个真正准备好进入职场的毕业生。

　　反差大得有点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靠着椅背，安静地看着她，像在审视一件待评估的物品，目光冷锐，不带半分私情。

　　其余面试官依次提问，问题刁钻，节奏紧凑。

　　换做一般应届生，恐怕早就慌了手脚，可余晗却应对得极稳。她是杭州211大学本科毕业，专业功底扎实，加上性格本就机灵反应快，每一个问题都答得逻辑清晰、重点明确，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不逞强，坦诚却不怯懦，语气不卑不亢。

　　说到对市场运营的理解时，她眼睛微微亮起来，杏眼弯出一点好看的弧度，原本藏起来的梨涡浅浅浮现，甜软的灵气一下子冒了出来，和刚才紧张拘谨的模样截然不同。

　　靳琛一直没开口，只是安静看着。

　　他看得很细。

　　看她紧张时会轻轻攥一下指尖，看她思考时会微微歪头，看她答到擅长的问题时眼里会泛起光，看她说话时唇瓣轻轻开合，清甜干净。

　　他很少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更别提是一个刚毕业的、在他眼里还略显稚嫩的应届生。

　　可今天，他破例了。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给她打分：反应快，态度稳，专业合格，性格好，不做作。

　　比他见过的大多数揣着小心思的职场人，顺眼多了。

　　面试接近尾声，一直沉默的靳琛，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低，磁性裹着冷意，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为什么从上一段实习离职？”

　　问题很普通，却因为他的语气，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余晗心头微紧，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他深黑冷冽的眼眸里。那眼神太直接，太锐利，像能看穿人心里所有的小心思。她定了定神，语气坦诚：“上一段实习方向和我职业规划不符，我更想专注在品牌与市场策略，卓翎的平台和业务更适合我。”

　　没有抱怨，没有借口，没有阿谀奉承，回答得体大气、干净利落。

　　靳琛盯着她看了两秒。

　　女孩的眼睛很亮，坦荡，没有闪躲，像一汪干净的泉，和他身边那些习惯了伪装和逢迎的人，完全不同。

　　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点了一下头，声音依旧没温度：“出去等结果。”

　　“谢谢各位面试官。”

　　余晗再次弯腰，转身轻轻带上会议室门。

　　门一关上，她才靠在墙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那个叫靳琛的男人，也太吓人了。

　　全程冷着脸不说话，一开口就让人浑身紧绷，眼神凶得像要把人拆吃入腹，长得再帅也架不住这么低的气压。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被分到他手下，不然以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可命运偏偏喜欢开玩笑。

　　十分钟不到，助理微笑着走过来，递过录用通知：“余晗同学，恭喜你通过面试，下周一正式入职，岗位归属市场部。”

　　余晗：“……”

　　市场部？那不就是面前那座冰山直属管理的部门！那一刻，她觉得头顶的阳光，都暗了一度。

　　而会议室里，面试官陆续离开，方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靠在桌边挑眉笑：“可以啊靳琛，一眼就看中了？刚才我可看见你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了半天。”

　　靳琛将余晗的简历叠在最上方，指尖轻轻敲了敲照片上那张甜软的笑脸，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顺眼，好用。”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顺眼”和“好用”之外，还多了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好奇这个一点就炸的笨女人，在他手下，能撑多久。

　　好奇这座看着甜软、实则一点就燃的小火山，真的遇上他这座冰山，会是什么模样。

　　他收起简历，起身整理西装外套，冷白的指尖扣上纽扣，眼下的红痣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通知下去，下周一开始，她跟着我。”

　　“直接归我管。”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窗外的秋阳正好，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却融不开他眼底半分寒意。

　　他还不知道，这个他随手定下的下属，会在往后的日子里，炸得他鸡飞狗跳，暖得他卸下所有防备，最后让他这座万年冰山，心甘情愿，低头臣服。

　　而余晗还在走廊里默默emo，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那位冷面总裁，悄悄划入了“特殊关注”的名单。

　　她只知道，从下周一起，她就要天天面对那个脸臭、话少、眼神凶、倔得像驴的顶头上司。

　　职场噩梦，正式开启。

　　她更不知道，那场让她措手不及的暴雨夜，那场荒唐又心动的纠缠，正在不远的未来，静静等着她。

　　火山与冰山，炮仗与倔驴。

　　初见是针锋相对，再见是步步沦陷。

　　而此刻的他们，一个在明，忐忑不安；一个在暗，心起微澜。

　　上海的风，轻轻吹过写字楼的玻璃窗，把一段即将纠缠四年的故事，轻轻掀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