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熙》摇摆的狗

6、第 6 章

　　“知道错了？”我咬牙切齿地问段昭，他不敢妄动，一个人乖乖地单膝跪在地板上。
　　“知道了。”他声音小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挨打了呢。
　　他蜷缩起来示弱，目的是讨好我。我不想理会。

　　就在今天下午，我好心好意去看段昭，没想到却被那一伙学生给丢进段昭怀里，这真是让我出了个大丑。不仅如此，段昭还自作主张对外宣称我是他女朋友，这更是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虽然这件事不能完全怪到段昭身上，但我又没有办法去一个一个收拾那些学生，也就只能在屋子里面欺负一下段昭，出两口恶气了事。

　　我看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心中更是来气。段昭名义上在跪着给我认错，实际上内心却在偷偷看我笑话。

　　一想到我又要成为那些小屁孩茶余饭后的八卦对象，我心中就十分不爽。先前我还正担心段昭在外界不好的流言，现在看来是我多虑。

　　段昭哪里需要给自己澄清洗白，有了我这个冤大头上赶着给他当“女朋友”，那些人哪里会想到我这个年轻的美女就是他背后的金主？

　　并不是所有金主都膀大腰圆，我酸溜溜地想到，刻板印象要不得。

　　在早些时日，我何曾想过用这种方式帮段昭解决麻烦。说实话我是一点儿也不乐意，段昭看我还不太高兴，便又在打自己心中的小算盘，跑过来蹭我的手。

　　“姐……我给你做饭去吧。”他准备用蝇头小利贿赂我，冷哼一声。要是这么容易接受，日后他更是蹬鼻子上脸，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不够。”我严厉地说到，表示段昭的条件需要加码。

　　“姐，我都卖给你了。”段昭可怜巴巴地说到，“哪有码可以加啊。”

　　段昭今时今日的形象，实在是与第一次见面的气质相去甚远。原先我以为他是个冷感帅哥，现在看来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气质。我痛苦地在心中大吼货不对板，又被他的逻辑绕晕。只能打发他去做饭。

　　我脑瓜仁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响起来，重新复盘了今天一整天，试图从边角缝里找到一点让我开心的东西。

　　结论：除了本富婆的对外形象不再是膀大腰圆的变态女人外，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叹了口气，希望段昭的其他方面能有所成长……嗯。他应该懂我最需要什么吧。
　　手机响起，我本来认为是陈好好给我打电话，颇为随意地接起来，那边却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我手指一颤。

　　电话那边传来，“祝熙。”两个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我极其厌恶他人的压迫，这都要拜电话那头所赐。

　　是我的父亲——祝德。

　　我差点当场挂掉电话，我实在是很不愿意继续接听，不是因为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而是因为我知道他来找我不会有什么好事。

　　段昭端着煮好的汤从另一边出来，我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将电话贴近，强装出镇定的样子。

　　“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看来祝德也没有叙旧的打算，我更是感到脊背发冷。

　　“下星期见面再说吧。”他草率地说到，似乎还没有完全确定。

　　我松了一口气，下星期就下星期，能拖延的事肯定不会坏到哪儿去，想必是之前发消息想给我说的那件事吧。长时间没接到他的电话，我刚刚还以为他要被法官关到监狱里去，临走之前猛然想起我这个女儿呢。

　　看来是比我预想中好一点。

　　“嗯。”挂断电话后我自嘲地笑笑，原来我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处变不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又有一丝疲倦，看到段昭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是些不必要的安慰，我勉强地笑了一下，让他不要再管我。于是他沉默地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似乎还在想我刚才的反应。

　　我不能把他脑子挖出来告诉他你别想了，只能开始动筷子夹肉。每每这个时候我都能放下那些纷乱的糟心事，于是我又止不住地大吃特吃，再也没了刚才训人时严肃的感觉。

　　在段昭面前树立起来的威严总是持续不了多久，我总是有点苦恼。不过他再怎么闹也不过就是给我挠痒痒，真要把我气到七窍流血也说不上。

　　其实我也知道，段昭虽然日常看上去很好相处。但是对其他人都是有点一丝疏离在身上的。说不上对人冷淡，只是感觉你很难走进他的内心。我也不能完全明白他对我是什么看法，总之我对他有大恩，他又很难是一条白眼狼。平日生活里也愿意听我的话，索性我也对他采用放养。

　　段昭举起碗喝汤，我去发现他遮在碗后的神情很不好，眼睛还在看着我，猝不及防两人对视。

　　“姐……”他放下碗，把脸凑过来。

　　我一下幻视那下午的一吻，差点没把汤喷出来。我赶忙抓起餐巾遮掩自己的失态，想要找个话题让我们俩之间气氛别那么尴尬。

　　“段昭，你是不是瘦了？”我当机立断，“也对，虽然给你四十万，你肯定也不会拿点钱弄点吃喝，之后我再给你打点生活费吧。”

　　这件事是我突然想起，段昭拿的钱估计都给他妈治病去了，家里人病了，他一个大学生也没稳定的收入，我还三天两头让他来陪我，自然是也没什么打零工的机会。

　　我这下想起，确实是好心，毕竟一个月给他一点钱连我买包的零头都赶不上，却能让他的生活滋润不少。

　　他突然愣住，特别别扭地说到：“我之前打工做课题都有点存款，等这下忙完也可以去做家教。”然后他站起身想去洗碗，“我知道姐是好意，但是我不能再继续……”

　　“对我来说又不算什么。”我随手划开手机，给他打了三千块钱。他手机叮的一声，他的脸色一下变了，开口到：“我不收。”

　　其实他收不收我也不想管，但是他这股语气是真让我窝火。我这下是真有点不满了：“随便你，别搞得像我还欠你一样。”

　　他把碟子放下，抓起我的手，慢慢蹲下来与坐着的我平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我会还给你，到那个时候，能不能把我当做你的朋友。”

　　“爱还不还，四十万罢了，我又不在乎！再多给你四十万也无所谓！”我一把子挣开，本来我是觉得他人还不错，以后不处了也可以把他当个朋友，现在他一副贞洁烈夫立牌坊给我看的样子，我实在是没心情欣赏。

　　于是我又追加到：“老娘想对你好点，这都关上门了，你和谁装呢？”

　　他凝视我的目光突然变得晦暗不明，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我先前也给他说过，是要从他这儿获得情绪价值，我也不想再消化他的其他想法。

　　这一下我深刻地认识到：我们俩不是在谈恋爱。我心情好可以像谈恋爱一样甚至更好地对他，我心情不好则不需要另外的人来跟我斗气。

　　于是他正常地洗完了餐具，还把桌子也收拾了。我坐在沙发上在处理公司剩下的一些琐碎事物，让嘈杂的电视栏目做背景音。

　　果不其然段昭先示弱了，他乖乖坐在地上，也不做自己的事。我用余光偷瞄了他一眼，他正在看电视。

　　段昭看个电视，两只眼睛都没聚焦到上面，不用想，这场无声的战役是我赢了。

　　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后颈脖子，像在摸某种大型宠物犬一般。这样做就算是给我们两人一个台阶下。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悲伤只短暂地存在了一下。他也得给我一个台阶下吧。

　　虽然不他是我体验最好的伴侣，但是他硬件实在是可观。

　　于情于理，我也不应该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动肝火。

　　之前那些不愉快也犹如过眼云烟，刻不进我祝熙光滑的大脑。

　　最后他抱紧我，特别眷恋地抓住我的身体。

　　我有些后怕，要是他真爱上我了可咋整。虽然我认为自己魅力很大，可我和段昭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以前觉得他头脑清醒，这点道理不说他也明白，现在看来却未必如此。

　　于是我抓住他，急匆匆地想对他说：“段昭，段昭……我其实特别想提醒你。”

　　段昭下意识把我往怀里搂得更紧，他在闭着眼睛装睡。我自然是没话好讲，透过他均匀粗重的呼吸叹了口气。

　　不管了，反正我想抽身我就跑，你段昭没有立场去怪别人。我的好意已经尽到，剩下的你就自取多福吧。

　　灯光熄灭，暗沉如水的夜里。祝熙已经完全睡熟，枕在段昭的小臂上。

　　段昭没有合眼，借着窗外黯淡的月光，他面无表情，看着祝熙在怀中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