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熙》摇摆的狗

5、第 5 章

　　自从我把段昭弄出来住之后就一直在忙公司的事，夏日炎热，做什么事都是恹恹的。我的心里也烦躁得很，段昭倒是不像我忽冷忽热的怪脾气，一直在给我发消息。

　　我当然不会像一开始一样哄他，在我们处得越来越熟之后，情况已经完全倒转。段昭俨然变成了我的新出气筒。

　　也是在这之后，我才发现段昭远不像我想的那么单纯。那天和郑为吃完饭后，我随口向段昭提起这位金融学的副教授，顺便说了一下最近的状况。

　　其实我还说了很多别的事，包括规划他未来的苦力生活。可是段昭就是在这一大堆事中，精准地铆住了我和郑为吃饭的话题。他没有立场对此事发表看法，所以他也没有敢直接向我问，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话术套我的话，我一不注意就说漏了嘴。

　　知道在他这儿吃了个瘪，我又岂能善罢甘休。我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接到电话的他有些惊慌失措，似乎还在跑动。

　　我恶狠狠地问他：“套我话是吧？”

　　“没有……我哪里敢。”段昭不知道跑到哪里停了下来，说到最后自己也笑了起来，隔着电话我都能感到他的温暖，“我很想你。”

　　我问他：“你现在在哪儿呢？嘴可真硬，你还能想我嘛？”

　　他不明所以地带着笑腔说到：“我们学校有块林子，连着白色的避雨亭，灰色的砖石上轻轻地覆着镜面一样的水，建筑系的同学都说这儿的风水不错。”

　　“风水不错？那能保佑我赚钱吗？”作为俗人的祝熙本能反应便是如此。

　　“可以让人变美……”他神秘地说到，语气暧昧不明，内心似乎在打什么算盘，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到。

　　我想我祝熙不需要，哼了一声，继续质问他：“刚在上课吧，打扰你了嘛？”

　　“没有，刚刚下课。”他连忙补充到，“怎么会是打扰……”

　　“&%段昭！怎么有女生的声音%……你小子！”在他说话的间隙，那边传来惊讶的声音，估计是他的室友。

　　“我之后还真要来打扰你一下，你就给我等着吧。”于是我继续向段昭命令到，段昭自然是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对于段昭我心里有不少邪恶的小心思，这下又涌了起来。
　　“祝熙。”他在电话那头声音突然放轻。
　　“干嘛？”他难得直接叫我的名字，我略带惊讶，有些奇怪。

　　他像是筹备了好久，在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会儿。

　　“我有点吃醋。”他声音都低了，似乎往我心脏上敲了一下。我不太习惯他这样过于直白的表达，心往下沉了沉。

　　那些轻扬欢快一下沉默下来，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

　　平白无故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他一下说不出话，正好有人叫我，我便挂掉了电话。

　　我的心情十分复杂，其实段昭这样吃点小醋我是很受用的，特别是那些没有来源不明所以的飞醋，让我颇有些他在向我争宠的快感。

　　但是他居然敢因为郑为套我的话，让我觉得不太自在。我一早就应该给段昭说过，我不会亏待他，也让他别越线。我心中对他的感觉拿捏不定，但我显然不喜欢他这样。

　　我平生最烦的便是那种自诩真情，事实上却对别人的事管天管地，不清楚自己位置的人。

　　段昭应该也清楚自己的情况，我松了口气，应该是我太敏感了。

　　不过我又迟钝地想：段昭应该是真有点喜欢我。也是，对于他来说我的出现应该是天上掉馅饼，既帮他解决了难题，又年轻漂亮。如果按他交了我这个女朋友来看，他血赚无疑。
　　不喜欢我才不正常。我沾沾自喜，于是决定计划照旧。

　　我特地舍弃了我最爱的正红色口红，也没有穿那些贵得吓人的衣服。平日里我穿得明艳过人，气势上就要压倒别人一截，今天可不是这个目的。

　　于是我在一堆衣服里翻到了干净整洁的浅色衣服。穿在身上仿佛重新变成了女大学生。我扶额回想自己的大学时代，这样素净的时候是不多的，六七年前，我应该是和陈好好一起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恐怖的“设计感”衣服摇着脑袋做精神小妹。
　　妆容我也随此改变了一下，浓墨重彩我喜欢，换个清淡漂亮的也不赖。

　　没想到我在这个时候，还能享受到学生年代那样简单纯粹的快乐。尽管我和段昭的开始并不纯洁，但我却很需要这样一段相处来填补我的空虚。

　　那是对我不完整学生时代的补充。

　　郑为礼节性地让我报他名字来学校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居然会跑来他们学校看学生打篮球。

　　趴在栏杆上的人已经有很多了，更多的挤在后面，四处传来加油的声音。

　　我穿着平底鞋，挤在人群中一面觉得这些小屁孩实在是太烦了，一面又觉得他们格外年轻。正好前面有一个男的正在呐喊着加油，一面摇着应援棒一边挤在人群中晃。四周飘扬的彩旗可能已经把他绕昏了，我“好心”把他身体一扭往反方向，顺利地趴在最前面的栏杆上。

　　细小的浅色灰尘一下一下从绿色篮球场上扬起，呈现有规律的纹路。阳光直直地透视下来，步伐闪动，另一边又传来掌声和呐喊。

　　瓶装水七零八落地散落在篮球场边沿，更有人架着小小的黑色相机。比分的告示牌一页一页的翻过，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想看的那场篮球赛正在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我悄悄混在人群里。

　　段昭格外醒目。

　　围在我们这儿人比其他地方多。一是因为对面有体育生比赛格外精彩，二是因为段昭。
　　我是没想到，这样看段昭的身材更好了。他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色短袖，身上一层薄汗，可就是要比其他人好看不少。

　　我第一次看段昭打球，他似乎打得格外狠辣，脸也鼓巴巴皱着，给人感觉他并不开心。我看他更是仔细，一下明白他是有股气憋在心头。

　　我摇了摇头，再怎么厉害也干不过对面的体育生。

　　他们的比分已经落后了不少，周围跑动的人也差不多力竭了。最后不过两三分钟时间，已经不可能再扳回来了。

　　我刚这么想，段昭却像是有意要向我证明一番。双手将球用力砸在地上，充满气的篮球居然也有一点点变形。他抓起篮球，双腿发力，将球一整个射出去以极高的速度打在篮板上，身体也向后仰起。

　　“三分！”

　　呐喊加油的波浪一下淹没了我，非常漂亮的一球！

　　裁判吹哨，段昭这边自然是输了，但这一球确实打得很好。再加上段昭那很好上镜的脸，相机咔咔冲上前，抓着段昭拍。

　　我也被这气氛打动了，本来我也不是什么矜持的人，便也握拳喊着：“段昭！段昭！”

　　段昭猝然向我这边看，目光犹疑，一下定位在我身上。我加油的声音喊到一半就蔫在原地，喉咙像被抹布堵住一般，声音一下停住。

　　段昭一下也顾不得其他，径直向我这边冲过来，像是生怕我跑了一般，大声喊到：“祝熙？”

　　我赶忙捂住脸，我还以为换了个妆容段昭便认不出我，还准备一会儿找他兴师问罪。没想到段昭居然一下把混在人海里的我抓住。

　　篮球场的地面距离我们站的地方有个一米二三的位置，加上栏杆总共有两米。段昭在下面仰视着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边向我跑来边大叫道：“你别跑！”

　　“这是段昭哥老婆吧！”站在我旁边的男生说道。

　　四周的人一下把视线聚到我身上，我一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是敢调戏段昭不假，但那是和他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被这么多人看着我光是站着就害躁，更别说段昭像个炸弹不知道要干什么。
　　就在我想怎么才能暗示段昭冷静一点，旁边拥挤的人群坐不住了。我流下一滴冷汗，我隐约感觉不妙的是周围传来恐怖的目光，我僵硬地转过头，应该有段昭的追求者——里面还有男的。

　　“妹妹，我是他室友。”那个站在他旁边的男生一边介绍一边挥挥手：“段昭，还不快点滚过来？”
　　谁是你妹妹，对姐放尊重点。
　　我想要但我逃不掉。他们没法去到篮球场上，但却可以抓到我。于是我被几个人一起抬起来，生无可恋的我呆立在半空中，大脑宕机不知如何是好。

　　段昭已经站在下面，我正欲向他发出“help”的求救，他却直接敞开双臂，一副要把我整个人抱起的态势。

　　段昭此举简直火上浇油，那些人更疯狂了。其中一个大汉高声问到：“段昭！真是你女朋友？”学生们更疯了，我简直不知道他们是在看热闹，还是在要我为夺走他们的段昭付出代价。

　　张狂如我也只能瑟瑟发抖，急欲否定。段昭却用巨大的声浪盖过了我的小声逼逼。

　　“对——”他大喊到。

　　完蛋了。

　　于是我整个人被一堆手抬起，越过栏杆丢下去。

　　“啊啊啊啊啊你们麻麻都鼠了……”我的尖叫只存在于内心的角落，现实中的我只能在下落的空中发抖。对自己发誓再也不参与任何智力开发不完全的群体集会。

　　然后意识不清的我跌在了一块肉上，段昭一下用力地把我塞进怀里，他的胸膛还在一下一下地颤动，我赶忙抓住他的脖子，生怕他把我丢下去。

　　于是他凑到我的颈窝，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惊喜地说到：“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条鱼我应该在口吐白沫，我虚虚地开口：“呃……我快死了。”

　　他特别开心地笑起来，似乎卸下了一切重担。他忽然问我：“可以吗？”

　　“可以。等等？可以干什么？”

　　他的唇自顾自吻上来，我的呼吸一下停住了。

　　耳边嗡嗡的声音响起，如果说刚才我的大脑是卡住了，现在我的大脑主机已经被段昭完全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