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熙》摇摆的狗

4、第 4 章

　　老实说，我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第一眼看到确实是惊喜，但是段昭实在是太被动了。他每动一下，就要向我请求一次。我真的被他啥都要问这样那样可不可以的样子整烦了，轻轻给了他脸上一个巴掌。他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抱住我，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放在别的事上我也不好再苛求他，但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忍让。完事之后我特别不爽地要求他尽男朋友该尽的义务，他却像特别怕我抛弃他一样抱着我的手臂给我道歉。

　　我吼他：“你自己主动一点！像个乌龟似的踢一下动一下！真是白长那么大个！”

　　段昭干脆把头搭在我的肩膀上，他的嘴唇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附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我第一次。”

　　“关我屁事！”我特别不忿。

　　“我会好好学的……谢谢你教我……”段昭也尴尬住了，把整张脸蒙在我肩上，嘴角里蹦出几个字来。

　　“滚哪！我教你个屁！”我赶紧让他滚去给我做早餐，怒骂间吞了一口口水。过去为了应付许多早上的差事，早餐的时间总是特别不充裕。再加上便携早餐的品种又不是特别多，有些时候将就着就和中餐混成一顿了。

　　但现在有了段昭，我姑且认为我又重新拾起来对早餐的热爱。于是我赖在床上，等待着检验段昭的早餐水平。

　　段昭确实是个不错的居家型好男人，很适合我这种懒鬼。他把香喷喷的躁子浇在面上，散发出勾人的气味时，我一下又有了容人海量，决定不同他在计较晚上不太愉快的事。

　　“对了，你学校那边还好吧，你什么时候有事我开车送你回去。”

　　“嗯，这两天有空。”他话语里情感的充沛些。

　　“医院那边我也可以帮你安排。”我吸了一大口面，把咸咸的面汤也一起整下肚。我的肚子发出欢快的叫声。

　　“情况比较稳定，我能处理好的。”他坐了一小会儿，那眼神简直跟小说里的傻白甜女主似的，充满爱意的看着我。

　　我都一个激灵，心想昨天不会刺激到他了吧。

　　还好段昭很快就站起来，乖乖地收碗去了，我瘫在原地享受我的大好周末，却看见我爸在给我发消息。

　　我和他说的话少得可怜，我妈死得早，我哥又在我还没多大时进了监狱。他后来也娶了一个更年轻的老婆，生了一个备受宠爱的弟弟。

　　我很早就发现，我才是家里那个多出来的人。我弟虽然嘴上叫我姐，但总是特别不喜欢和我说话。我看他心里却把我当外人，对此我嗤之以鼻，我弟年纪又不大，哪有这样无端的恶意。想必是两个大人不在我面前开口，背地里一家人讲话就不遮着掩着了。

　　于是我很快便搬出来住了，这件事我爸也没怎么说话。最后他直白地告诉我：“祝熙，我会拿两套房子一辆车给你，再加上一笔钱。至于商业上的事，你不要再考虑了。”

　　那时我马上明白，以后我爹嗝屁，他的全部产业都要给我那个不成器的宝贝弟弟。与其在家里面和他们勾心斗角，还不如就这样维持一下最后的和平，以我的能力说不定那时候做得比我爸还要大了。

　　“别承诺这些，你直接折现吧。”

　　两千万，我在那之后就和他们没什么来往了。

　　好在我自己争气，他给我的启动资金我也运营得风生水起。后来挣了钱，两套房子一辆车我自然是挣回来了——其中一套是我们家以前住的地方，那时候我妈还活着，我哥也没去坐牢，我和作为我父亲的祝德交易的时候，他也没用正眼看我。

　　算了，世界上不是什么事都能称心如意的。

　　我爸让我下下周抽个时间和他见一面，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我和我爸两年没见了，要不是他们公司的股价没出现太大变动，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当然我也不能不答应，回了个“嗯，你安排吧。”就放下了手机，望着段昭摆在茶几上的一大摊书，我又觉得不太舒服。

　　“段昭！把你的书扔书房里不行嘛？”

　　他做完事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跟我说：“姐，书房有不少文件，我不敢乱动。”

　　“嗨呀，这是什么事呀，那书房里全是很久以前的东西，大部分是我爸的东西，到了现在都用不着了。”我扇扇手，表示嫌弃，“你该扔就把那里面东西扔了，可不能委屈了你。”

　　以前那些事都不重要了，我挑了挑眼睛，调戏似的看着他。

　　“嗯。”他坐到椅子上，现在他与我相处自然得多了。

　　于是我便开始了一整天与段昭恬不知耻的厮混生活，我是个混蛋，这点我十分之承认。周日我把段昭送回学校，他挥手与我告别，我一下觉得他阳光了许多。初次见面时他虽然很好看，但眉梢眼角总是透露着忧郁的神色，脸色也不太好。

　　想必是受我的影响，我嘿嘿笑到。

　　他们学校每年往外输出大量的人才，一些教授也和我们比较熟识。

　　因为段昭的事，我还联系了许久没有交流的郑为。

　　郑为年轻又很有才华，在学校里面做副教授，比我大个两三岁，初中的时候我们还做过校友。

　　其实我和郑为之间有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往事，那时我在读初中，而郑为是高中部最为优秀的学长，家世优越，长相俊秀，成绩数一数二。很多人敬佩他，而我对他没来由的讨厌。

　　其实说得上是嫉妒。

　　后来我和他也没有实际上的交流，只是因为有一些共同的朋友，他的联系方式一直冷冷地躺在我的手机里。

　　长大之后，很多事情我想通了。对他我那一丝丝的歉意我不知如何处置

　　当时确实是我太不好，我其实很怕联系他，然而段昭的出现鬼使神差地让我产生了奇怪地勇气，以至于和他发消息时我尚且没有想那么多。

　　郑为显然有些意外，似乎根本没有想到我会主动找他。但还是很高兴地来了，我松了口气，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他还记得我。见面以后我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夸赞从他那儿的那几个打杂的实习生都做得不错，专业水平相当之好，以后希望能和他们多多合作。

　　郑为听我说了那么多也哈哈笑起来，一边调侃似的问我：“就为这事你特地找我吃顿饭？”

　　我特别心虚地说到：“你们学校的学生毕业出来都很有前途，和你搞好关系也不错嘛。”

　　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就我个人观感，段昭已经大大抬高了我对这所学校学生的普遍看法。段昭能入我的法眼，那其他人也应该不是泛泛之辈。

　　郑为也被我逗笑了：“毕竟我们这些年都没怎么联系，我还以为你一直很讨厌我。”

　　“怎么可能！“我连忙摆手，叹了口气：“那时我做得不好，把无谓的怒火都发在别人身上。你不跟我计较，我真的很感谢……”

　　随即我低下头，小声地说到：“对不起。”

　　郑为浅浅笑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你要是还愿意叫我学长就好。”我一下有种奇怪的错觉，但没有再深究下去。他一直都是如此，礼貌，克制又有风度。

　　我赶紧将话题转向其他方向，聊起郑为的工作来。我和他都混一个金融圈子，也能找到话题。我本来是想问问段昭，一坐在这儿我反而不好意思开口，反倒是郑为无意间提起来。

　　“那些实习生，不少言过其实。我们学校倒是真有那种很有本事的学生……只是……”

　　“我觉得不一定有你厉害。“我小声说到。

　　“我们学校生物制药系专业第一。我听说他家里面情况不好，挺可怜的。”郑为说罢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孩子，多遭罪啊。”

　　“段昭？”我脱口而出，说罢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郑为有些疑惑：“你居然知道他？”

　　“没有没有……那几个实习生提的，我偶然间听到了。”我尴尬得差点立在原地。

　　“他似乎很需要钱，他的母亲好像得了病……”郑为有点感慨，“只希望他别误入歧途，在外面找一些不对的东西解难。”

　　我哈哈哈尴尬地笑到，心里直翻白眼，你知不知道你骂的就是老娘，段昭就是被我……但面子上我还要打着马虎眼：“是嘛……啊哈哈……那真是太惨了。”

　　然后我用吸管搅动着饮料里的冰块，装作跟我无关的样子继续问到郑为：“哎……那现在还有女生追他嘛？”

　　“女生？应该有吧。”郑为好像不是特别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我也知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于是我又跟郑为讲了讲以前初中的趣事，郑为似乎更喜欢听这个，撑着头笑着看我一直比划。

　　原来郑为真的不在意了。我心中松动了许多，似是放下了一块重石。

　　即使如此，我也多多少少要补偿一下郑为：“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郑为笑着说：“我们重新做朋友吧，其实……

　　餐厅的下午没多少客人，因而显得温和安静。说到兴头上来，我也微微有点陶醉，直到我包里手机“呜——”地震动一下，我下意识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脸上表情僵住了一秒。

　　郑为注意到我这一愣，疑惑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为何有种做坏事被警察现场抓包的错觉，直到拿出手机划到消息，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段昭再给我发消息，大意就是有点想我，还给我分享了一段没什么意义的动物小视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那次亲密，我没变，段昭变了一点。就在我们相处的短暂时间里，段昭似乎更容易被一点细小的变化影响。

　　或许是我太不了解他了？算了，反正以后时间还长。

　　我想起我和闺蜜那些乌七八糟的聊天记录，一下觉得段昭傻得可爱。心下也放松了很多，低头想打几个字，又马上删掉了。立刻回他消息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让他捉耳挠腮，惊慌失措。

　　“朋友？”郑为语调非常奇怪，似乎话中有几分不甘心。

　　“嗯。”我答道，赶忙将手机息屏。

　　当然不是朋友。

　　虽然我有在努力克制，但下意识的防备还是出卖了我。郑为注意到了我装作无意遮挡屏幕的动作。

　　这是自然，我不可能让郑为看见我在和段昭说话。要不然以他的智商说不定就能发现我和段昭的奸情。

　　郑为最后似乎有点落寞，我也感到蛮不好意思的，于是匆匆抢着去买单。我们一同走出餐厅，对利用“工具人”郑为的最后一丝颤抖的良心也瞬间好了起来。

　　“再见！”我咧开嘴准备开溜。

　　“下次一定要我请你，你可不能爽约。”郑为挥手向我告别，眼中晦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