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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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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薛晏如约而至,来到了临江楼。
薛晏的一脸正直,倒和整个临江楼里的浮夸放荡格格不入。
李嬷嬷迎着他朝着楼上走去。
“薛大人,来您慢点,荷华啊等候您多时了。”李嬷嬷说的眉飞色舞,像献宝一样的说着。
薛晏不为所动,只礼貌的笑着:“多谢嬷嬷了。”
一行人走到沈荷华屋外,李嬷嬷识趣的离开了。
薛晏礼貌的敲了敲门。
“进来吧。”是沈荷华的声音。
薛晏推门,掀着袍子就进去了,薛凡守在外面。
沈荷华坐在窗子边,一转头满含柔情蜜意的眼睛里就全是薛晏了。
墨蓝色长袍更显得温润如玉,头发束起更显精神。
薛晏见她这样盯着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半晌,轻咳了两声开口“走吧?”
薛晏目不斜视,不敢乱看,毕竟这是沈荷华休息的屋子。
看着薛晏的这副样子,沈荷华就想逗逗他“不急,你先坐下来喝杯茶。”沈荷华起身说着:“这可是进给宫里的龙凤团茶,贵着呢。”说罢,便坐在桌前,碾起了茶:“想必你刚来这边也不太习惯,尝尝我的茶是不是和东京城里的一样。”
这茶可是她放了好久的,自己都没舍得喝一点,现下拿出来讨好薛晏了,倒也不算可惜。
薛晏坐了下来,听着沈荷华说着:“当初我刚来的时候也是水土不服,什么都吃不下,难受的紧,不过看你倒是比我还好些。”
当初的惨烈,被沈荷华轻飘飘的几句带过了,她刚来江南,适逢秋冬交际之时,东京的冬天是干冷,江南的冬天是湿冷,每每夜晚钻的沈荷华的心都疼,教坊司里知道她是罪臣之女,被丢来了江南,自然是要好好‘伺候’,动辄就打骂,挨鞭子;浣衣洗恭桶、残羹剩饭,蜷缩柴房、在冰天雪地的鬼门关日日生不如死的活着;不过好在她温顺,不去反抗,默不作声,不出头冒尖,自然会少了些挨打。
直到有一日,喝多了的客人不知怎得醉醺醺的来到了后院,正巧撞见了准备去休息的沈荷华,精虫上脑,便朝着沈荷华扑了过去,沈荷华大惊失色,大声呼救却喊不来一个人,自那一刻起沈荷华就明白了,流落至此她只能靠自己。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困住她的男人推倒,那人磕到了井口处,破了额头。
“来人啊!”那人缓了缓神喊着:“来人啊!”
“给我打死这个小贱人。”
一时之间,院内围满了人,不分青红皂白,领事嬷嬷上前就打了沈荷华一个耳光,扇的沈荷华的脑袋嗡翁作响,嘴角渗出血迹,这一巴掌打的沈荷华自此就明白了。
她从袖口处掏出从薛晏身上偷到的大理寺令牌和一块订婚玉,朝着院子里的人霸气的喊着:“东京城尚书省尚书令薛政清薛家和我早有亲事,大理寺薛晏、薛子都是我夫君。”沈荷华底气十足:“你们今日胆敢动我,待到薛子都查清案件接我回去的时候,就只能得到一具尸体。”她不顾一切地喊着:“谁敢上前,我便磕死院中,让这里的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刻着凤凰图腾的白玉敲打着大理寺金光闪闪的令牌,那玉山刻着一个‘薛’字,和薛晏手里刻着‘沈’字的是一对。
还好她一口咬定订亲玉丢了,也没人来寻这块玉的下落。
薛晏的一路押解在江南人看来变成了一路护送,更加坐实了沈荷华的说辞。
薛晏喝完了茶,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杨柳阁走去了。
一路挑灯惬意,倒真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举案齐眉,恩爱白头。
“说吧。”薛晏坐在了沈荷华点的一桌子菜面前,面不改色。
果然是财大气粗。
沈荷华丝毫不客气:“你也吃。”
“你想知道什么?”沈荷华问着:“又或者是你想知道什么?你问了,我才好说啊。”
薛晏顶了顶腮,挑了挑眉:“好。”
“江南官员只手遮天?嗯?”薛晏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
“知道,可这事和月娘没有关系,所以你来江南,到底要查哪个案子?”
“只要是江南的案子我都查,江南官员案和月娘没关系,那么就和你有关系了?”
“是。”沈荷华没想瞒他,因为根本就瞒不过,薛晏说得对,倒不如踩着他给沈京渊铺出一条前程似锦的青云路,毕竟都是各取所需。
薛晏为沈荷华的坦白并不吃惊,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呵,这么快就扔了你的保护伞了?”他自顾自的给自己倒着酒。
“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沈荷华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句句是理:“良禽择木而栖啊。”
“说来听听。”
沈荷华凑近了薛晏,笑得温柔:“听说,刘愈给你安排了一处宅子,你要搬过去了?”
她今日身上没有擦多余的脂粉,身上是好闻的江南山水味,是西湖边上的垂柳,是清淡蜜桃奶香。
“是?怎么了?”薛晏问着,他让薛凡查了,宅子是公家的不是私宅。
“没事。”沈荷华端着酒杯在自己的粉唇上转着,在薛晏眼里,满是勾引。“只是你搬过去了,想见你就难了。”
薛晏不理解。
“不过,你搬过去也好,清净一些,免得让临江楼里的肮脏屋里你的耳朵。”沈荷华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薛晏没有搭话,可瞧着沈荷华,她似乎有些不舍:“不妨事,等宅子收拾出来了,你可以过来。”
沈荷华听出了语气里的客套。
“想必你也知道,现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到处都有刘愈的眼线。”
“嗯,我知道,所以,晚上我要去哪里找你?”
薛晏知道,此次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谈话,自然不是现在。
沈荷华欣赏的看着薛晏,是在夸奖着薛晏聪慧:“夜半,子时,你把窗户打开,凭薛大人的身手,进我的屋子,应该问题不大。”沈荷华不动声色地说着。
“嗯,好。”
饭后,薛晏将人送回了临江楼,随后便和薛凡进了江南大牢。
大牢里阴暗潮湿,庄严肃穆的可怕,仿佛是阎罗地狱,可里面没有一个人敢瞧薛晏,更没有一个人含冤,实在是令人诧异。
大牢里腐肉般的恶臭充斥着来人的每个毛孔,每一口呼吸都那么令人作呕。
薛晏拿着帕子捂着口鼻,墨蓝色的帕子,上面绣着合欢花,是‘薛’字。是沈荷华的那一条。
寂静深处,脚步声响起,薛晏细细的打量着这些犯人,有七、八十白发苍苍的老翁,脸上全是伤痕;有二、三十的青壮年,缺了胳膊少了腿;更有衣衫不整的妇孺,看上去是疯了,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割了舌头扔到了一边............
诸如此例,目光所及之处,比比皆是,触目惊心........
刘愈挺着大肚子笑嘻嘻的叫着:“子都啊,怎的晚上自己来了,也不使人叫我一声。”
薛晏规矩行礼:“哦,只是子都今日无事,前来看看,不好叨扰大人。”
刘愈拍着薛晏的肩膀,两人往前朝着门口的方向走着。
这江南里还真是养着大鱼。
苍穹之上,月夜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深夜,沈荷华推开了窗户对着薛晏勾了勾手,半炷香之后,薛晏出现在了沈荷华的屋内。
“薛大人好身手。”沈荷华客气着。
薛晏没有说话,打量着四周,没什么不妥。
还没等薛晏坐下,屋外传来了十月的声音:“李嬷嬷好,嬷嬷要去哪里啊?”
李嬷嬷没有说话。
沈荷华和薛晏登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给薛晏找藏身之处。
箱子.............
不行,箱子里都塞满了东西。
衣柜...........
衣柜太小,薛晏太高了。
床下............
床下空间不够。
“你先找地方,我出去拦住她。”
说罢,沈荷华便推门而出。
沈荷华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怎么了,嬷嬷?这么晚了,是怎么了吗?”
李嬷嬷瞧了瞧楼内,将她拉到一边,凑近了沈荷华,说着:“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还不是你的那个衙内办的好事。”
“这...这也能怪我啊?”沈荷华打着哈哈:“他要做什么我怎么知道。”沈荷华说的无奈。
说罢,李嬷嬷自顾自的推门而入,沈荷华心下一惊,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李嬷嬷打量着屋内,没什么问题。
沈荷华紧随其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