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来家国》卿如晦

7、第七章

　　风平浪静，相安无事了三、五日。
　　这天一早，李嬷嬷来了。
　　“荷华啊，你可要想明白一些。”李嬷嬷说着：“男人终究是留不住的，他如今一边和我们虚与委蛇，一边又暗自探查，这........让我们很难做的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就知道薛晏出幺蛾子了，可沈荷华还是堆了笑：“嬷嬷，这是怎么了，他想查是他的事情，能不能让他查到可就是咱们的本事了。”沈荷华起身给李嬷嬷捏着肩：“嬷嬷不妨和我说说，他查到什么了？我也好劝劝他不是。”
　　“你？”李嬷嬷轻哼一声：“这几日都不来，怕不是厌弃了你，嫌你碍手碍脚的，沈荷华你可别忘了，他要是查出来了些什么，你手上也不干净，我们都跑不了。”
　　沈荷华面不改色，笑的却有些苦涩：“嬷嬷你也知道，这里人多眼杂的，他又是朝廷命官，自然要避讳一些，嬷嬷别担心。”
　　李嬷嬷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沈荷华的手：“你也别怪我嘴毒，我是怕你被他迷昏了头，连性命都不要了。”
　　“荷华明白的，嬷嬷放心。”沈京谣宽慰着。
　　李嬷嬷轻点着头，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对了，为了防止他顺着你查，我们把那些女子都转移去了别的地方。”
　　“什么？”沈荷华有些吃惊。
　　“你别担心，我跟你保证，只要你乖乖听话她们都会平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
　　沈荷华皮笑肉不笑：“这样啊。”随即又说：“这样也好，倒是劳嬷嬷费心了。”
　　“嗯，不妨事，不妨事，那你先歇着吧，我就先走了。”
　　“嬷嬷慢走。”
　　李嬷嬷走后，沈荷华瞬间变了脸色，十月赶忙关门问道：“娘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荷华没说什么，只吩咐道：“十月，备车，去灵隐山。”
　　沈荷华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去找了李嬷嬷。
　　“嬷嬷，她去了灵隐山。”
　　李嬷嬷吹了吹热茶：“嗯，知道了，去吧。”笑得危险。
　　此时的灵隐山上的山林隐秘处藏着一个小型的村庄，里面都是女子。
　　一伙不速之客来到了这里，手里拿着武器。
　　“各位娘子们，沈娘子说现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还请各位娘子跟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那荷华呢？”有人半信半疑。
　　“娘子还是别管这么多了，沈娘子稍后便会去看你们的。”
　　“那你叫荷华来见我们。”她们的防范意识很强，沈荷华绝对不会这么草率的叫人接她们走。
　　“那你们说来接我们，为何只有马，不见马车啊？”那些女子们质问着。
　　为首的人见这些女子不好诓骗，也懒得同她们多费口舌，便直接拔刀，将站出来的女子的头颅，一刀斩下，大颗的血珠染红了女子们的眼，尖叫声四起，一阵慌乱。
　　那伙贼人抬刀便杀，两柱香的时间，目光所及之处俱是鲜血，刺得人眼生疼。
　　贼人将这些女子的尸体用草席裹起来，扔去了乱葬岗，再也没有回来。
　　半个时辰之后，薛晏和薛凡才赶到，此时的薛晏瞧着眼前的满目苍夷，六年前的惨烈和如今混合在了一起，霎时见猩红爬上了薛晏的眼眶，他头痛欲裂，怕是要疯了，却依旧撑着身子。
　　不远处驾马的声音传来。
　　“大人，大人，有人来了。”薛凡提醒道，薛晏终于恢复了些理智，二人藏了起来。
　　马停，山上寂静无声，沈荷华环视了一圈，瞧见了两匹马，心下了然。
　　“秋月，秋月！”沈荷华却依旧故作镇定的喊着：“柳娘，柳娘！”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吱呀’一声，她推开了屋门，后脚还没有来得及迈进来，一把冰凉的匕首就落在了沈荷华的喉咙处，沈荷华手里的簪子还没有来得及挥动，就这样被人制住了。
　　“娘子！”十月慌张的喊着。
　　薛凡伸手拦住了十月的去路。
　　沈荷华紧张又恐惧地咽了咽口水，匕首十分锋利，划破了她脖颈处了一层嫩肉，瞬间疼意蔓延开来，她不由得嘶了一声。
　　“好久不见呐，沈娘子。”薛晏出现在沈荷华身后，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依旧将匕首抵在沈荷华脖间。
　　“是薛大人啊，好巧啊，你也来这里啊。”知道来人是薛晏之后，她松了一口气，仿佛知道薛晏不会把她怎么样：“你先把刀放下，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有话好说？”薛晏挑衅的问着。
　　“嗯嗯。”沈荷华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薛晏放下了匕首，收其入鞘。
　　沈荷华死里逃生，松了一口气，缓了一会儿之后，看了看四周，朝着薛晏问道：“全杀了吗？没有活口吗？”
　　薛晏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她：“你问我？”
　　沈荷华悻悻地撇了撇嘴。
　　“说吧，你到底牵扯上了什么？”薛晏威胁道。
　　沈荷华没说话。
　　“不说是吧？”薛晏将手里的剑扔到了另一个手里：“薛凡，押回去，好好审问。”
　　“不不不，别别别。”沈荷华登时慌了神，在大牢里的日子，她是一天都活不下去：“这不得要好好想想，要是说错了可就不好了。”她奉承着。
　　“沈...沈....娘子.....”虚弱的女声传来，下一刻，伤痕累累的女子便倒在了沈荷华的马车旁。
　　“月娘！”沈荷华见到了人，朝着人跑了过去。
　　薛凡将人抱到屋内，和十月一起翻找着伤药。
　　沈荷华和十月给叫月娘的女子换好药之后。
　　“可以了，进来吧。”
　　闻言，屋外的薛家主仆二人就进来了。
　　“这是我的犯人，我要带她走。”薛晏一开口就很欠揍。
　　“这是我的人，我不许。”沈荷华拒绝了他。
　　“那就连你一起抓走。”薛晏不依不饶，
　　“好啊，薛大人最好现在就将我抓走。”沈荷华破罐子破摔：“那晚上，薛大人苛待屋里人的消息就会传遍江南的大街小巷。”沈荷华丝毫不畏惧薛晏震惊的眼光：“不过大人也不必担心，你可以狡辩说是后院情趣，就是苦了我啊。”沈荷华丝毫不顾及颜面。
　　“你.......”薛晏气的说不出话来。
　　十月和薛凡也很尴尬，就躲了出去。
　　“好啊。”薛晏也不要脸了。
　　这时月娘醒来了。
　　“月娘。”沈荷华扶着她：“你醒啦，怎么样，还好吗？”
　　还未开口，月娘就哭了出来：“沈娘子。”
　　沈荷华抱着月娘：“好了好了。”轻声安慰着：“我都知道，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
　　半晌，薛晏看不下去了：“哎哎。”他用剑柄戳了戳沈荷华：“说说吧。”
　　沈荷华一把将月娘护在身后：“我说，我知道的我都说，我不知道我编也给你编出来，我就一个要求。”
　　“说来听听。”薛晏挑眉。
　　“今晚你来临江楼，拿着这个。”沈荷华说着就将手里的帕子扔给了薛晏：“顺便给她找个地方，保护好她。”她理解般：“当然了，就算我不这么说，你也自然会保护好她的。”
　　“为什么？”薛晏拿起了帕子打量着：“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我说的比你问她要清楚的多，想来，你能查到这里，应该也不是个蠢货。”
　　“我凭什么相信你？”
　　是啊，他薛晏凭什么相信沈荷华，虽然她看上去温柔无害，步步勾引，欲擒故纵，可那藏在背后的沈京谣一直在权衡利弊，步步为营；看似胸无城府，在和薛晏的交涉中处处占着上风，可背地里却全是算计，活的小心又谨慎，生怕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是啊，我凭什么呢？”沈荷华依旧轻浮笑着：“自然是要靠着大人我才能在这里好好的活下去，若是开罪了你，我还怎么活着啊。”如果说一开始的隐瞒是在窥探薛晏的虚实，那么现在是要和薛晏统一战线了，人总是要找一个更大的靠山，显然，薛晏是最好的那个选择：“大人是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薛晏被说的有些动容，嘴上却不饶人：“怎么？三言两语就想打发我？”
　　沈荷华笑了笑：“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全凭大人定夺了。”
　　薛晏半晌没有说话，屋子里尽是危险和算计的气氛，两个人心里的算盘打的哗哗作响，沈荷华低着头，薛晏就那么死死的看着沈荷华的头顶，仿佛要将她撕裂开，沈荷华被看的头皮发麻，却也不敢直视薛晏，自己这次就是赌一把，赌薛晏对自己还有一点点情分在，就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许久，薛晏哑着嗓子开口：“知道了。”
　　“你同意了？”沈荷华有些欣喜。
　　“你求我啊？”薛晏不依不饶。
　　“好，我求你。”沈荷华能屈能伸，没有丝毫犹豫：“那薛大人还要小女子以身相许吗？我可以的。”
　　薛晏：“............”
　　沈荷华刚刚就瞧出来了，薛晏还是个纯情少公子呢，果不其然，沈荷华这么厚脸皮的一闹，脸就红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薛晏风轻云淡的问了一嘴。
　　沈荷华没想到薛晏会问这么一句，愣了一下，也就愣了一下，随即便说：“在想薛大人若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会不会要我。”她没撒谎，刚刚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探不到薛晏的内心，他将自己心死死的裹住，不见一丝天光，任何人都猜不透，看不破；她在想若是江南结案了，薛晏就会回到东京，升官发财娶媳妇，那她呢？算什么？连薛晏的一桩风流韵事都算不上吧，可真是可悲；罢了罢了，若是能为薛晏做些什么，能让他记住自己，也算是一件功德了吧。
　　我于深渊望东京，你是东京高台客。
　　终究是高攀了。
　　“那大人刚刚在想什么？”
　　“那一言为定，晚上我去找你。”薛晏沉默了半晌，岔开了话题，说道。
　　他刚刚在想，沈京谣和当初好不一样，不会在宴会上怯生生地偷看自己了，只会光明正大的勾着自己的三魂七魄，让自己已经死了的心好像有些新鲜的血液溜了进去，她不再是当初怯生生、惹人怜爱的小姑娘了，她会用厚厚的盔甲将自己保护起来，不屈又圆滑，勾起他心底不为察觉的欲望，一丝又一丝，丝丝催人情。所有人都在前进，好像只有他一直停留在六年前。他到底该不该信她？
　　罢了罢了，信一次吧。若是自己这根稻草能让沈荷华在这个人间过的好些，自己也就无所谓了，只是不知道自己死后，她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娘子，会不会还记得自己，待到清明、中元给自己上柱香，感谢感谢自己的这位‘救命恩人’。
　　实属是我薛晏畜生了，竟然还会宵想娶妻生子，承欢膝下，他是三万将士的罪人，怎么配、又怎么好意思想呢？
　　只要我不主动，想必沈京谣就不会动心吧，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她们女子惯会这样了。
　　我于地狱看人间，你是江南最艳花。
　　我连看你一眼都是亵渎。
　　“好，你回去让薛凡订杨柳阁最好的上房，今晚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沈荷华没有逼问，却在别的方面得寸进尺：“薛大人想必不会拒绝吧？”
　　薛晏没说话，朝着外面走去：“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亦或是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