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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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的过往。”
意识自遥远过去的记录中挣脱，沐浴在源数龙吐息的金辉之下，快斗将一张手卡送入墓地。
“现在你明白了吗？艾利菲萨大人…睦月大人与米扎艾尔才是命运注定的……嗯？”
黑龙的话语戛然而止，与前世完全相同的策略——弹射龟解放源数龙，本该重创对手，此刻却只掠去区区2000点生命值，她急忙查看对方发动的卡片效果。
“【光子栗子】？这个字段…难道你是第二位银河眼使？”
第二位这词，显然将自家主人置于次席，轨道七进入护主模式。
“你不是看过快斗大人的记忆吗！竟然连卡组都不知道就敢接受决斗？”
“在彼此未知的情况下，偷窥对手卡组是卑劣之举。我还不屑为之。”
“明明都擅自看记忆了！？”
黑龙没再理会人造物的喧哗，先前的轻视褪去几分，上下打量眼前的驭龙使，语气带着困惑。
“奇怪…你身上为何毫无银河眼光子龙的气息？”
“光子龙现在不在我身边。”
这给黑龙一个拉踩的契机。
“连如此重要的龙都不随身携带，看来作为驭龙使，你远不及米扎艾尔。真不知你要如何在月球决战中取胜。”
银河眼使的对决能唤醒月球上的源数龙本体——那正是激活源数代码的钥匙，也是解决世界危机的关键。然而，快斗更在意的是。
“如果成功获得源数龙，启用源数代码，睦月她会怎么样？”
问题出乎意料，黑龙陷入短暂沉默，片刻后答。
“记忆中有答案…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她的灵魂将回归源数龙。”
“…那现在的身体会？”
“死去。”
尽管早有预感，这残酷的宣判仍让快斗心头一沉。
轮到他的回合，黑龙即刻挥手。
“发动【增殖的G】！弹射龟与源数龙的组合未能将你击倒是我的失策，但你也别妄想轻易取胜。”
快斗手中并无灰流丽或指名者这类反制卡。银河眼卡组应对G较为吃力，但此刻他使用的，是另一套卡组。
“发动永续魔法【巨石遗物复活】。”
驭龙使背后升起双生子雕像，灰白石壳寸寸剥落，露出内里璀璨夺目的七彩晶石，霎时间，遗迹内部被这异彩照亮。
“巨石遗物！？这明明是睦月大人的卡……”
见黑龙大受震撼，轨道七找到反击的时点。
“米扎艾尔可没用过这套卡组吧？而且，是睦月自己非要和快斗大人交换卡组的！”
难得地，快斗没有阻止自家机器人在决斗中的插话。
“从你展示的前世记忆中看，睦月与米扎艾尔之间，不过是决斗上的师徒。他们并未成为恋人。”
“你想说这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对你的看法毫不在意，重要的是她自己的心意。”
不再多言，通召万手神检索仪式怪兽，再用永续魔法舍弃一张手牌，检索4星和8星的巨石遗物。丝毫不给对手抽牌的机会，快斗直接结束回合。
“睦月大人的心意吗…”
黑龙抽卡，叹息中带着一丝迷惘。
“我也想知道，当她真正忆起过往，究竟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2.
尽管战胜了遗迹精灵，但记忆的冲击仍令阿里特心绪难平。他凝视手中那张附着前世挚友灵魂的No.卡。
“所以，睦月就是那个操纵你身体，将我陷害入狱直至处刑的元凶？刚才在决斗场外，你们谈了什么？”
“她在为过去的事道歉。阿里特，我更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如何看待现在的她？”
“我吗…”
阿里特挠挠头，即使回想起前世的冤屈，他也很难将那与如今乐天派的睦月联系起来。
“说实话，很难对她有什么恨意。她也是被上千主上那家伙欺骗了吧？”
“那么，你还打算为拯救巴利安世界而战吗？”
这是个难题。自堕入巴利安世界成为七皇起，他就肩负起了新的使命。
“我们战斗，从来不是为了那个叫上千主上的家伙，是为了所有以巴利安世界为家的灵魂！如果毁灭星光界是拯救我们世界的唯一途径，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他顿了顿，想到睦月前世的行为或许也源于类似的心理，不由补充。
“不过，既然决定用源数代码和平解决一切，那再好不过……嗯？那是啥？”
交谈间走出角斗场，路边一个奇异的光圈瞬间吸引了阿里特的注意，像是展开的球体立场。
他刚凑近，光圈便倏然消散，露出其中闭目牵手的三人：米扎艾尔，睦月，以及忒伊亚。
这啥？祈祷呢？
未等阿里特发问，三人同时睁眼。睦月率先开口。
“这就是前世的全部了。简单说，你们七皇呢，一半是上千主上BOSS直聘来的，另一半嘛，是我这个HR招募的。前世真是人类！”
又用这种雇佣关系来比喻，不愧是她。
米扎艾尔果然脸色一黑。
“别开玩笑了！居然说我注定会在银河眼使的决战中败北？”
“你最在意的还是这个吗！？”
睦月看上去有些哭笑不得。
“…除了这件事呢，没有别的感想了？”
“毫无疑问，这份记忆是伪造的。”
他断言。
“暂且不论我曾是羸弱人类的荒谬假设，你觉得那巫女的性格和你有任何相似之处吗？”
“…”
见睦月沉默，米扎艾尔冷静地分析。
“不知是谁出于何种目的捏造了你所见的记忆…但我也曾梦见过虚假的片段，甚至与你展示的内容矛盾。我倒在冷箭之下，背叛者，正是那位巫女。”
忒伊亚面色糟糕地反驳。
“那是上千主上捏造的记忆，睦月所展示的才是真相。”
“所以？什么能证明那种百年前的过去发生过？”
米扎艾尔双手抱胸，显得极不耐烦。
阿里特耿直插话。
“我们真当过人类，遗迹No.是我前世挚友。而且不止你我，基拉古也有前世记忆，总不可能全是捏造的吧？铁证如山啊！”
米扎艾尔：……
对于同事的不读空气，他不由蹙眉，抢在睦月开口前再次强调。
“即便发生过又如何？此刻的我们是巴利安七皇，肩负着拯救巴利安世界的使命。我会证明我才是最强的银河眼使，在与天城快斗的决斗中胜出！”
“…阿里特，难道你会因此倒戈向Astral世界？”
不知哪惹了这位驭龙使，阿里特连连摇头。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前世是前世，只是搞清了从人类变成巴利安的原因…我们从来就不是为了复活神明才守护巴利安世界的。”
“正是如此。”
找到共识，米扎艾尔不再看神色复杂的睦月。
“遗迹No.我们收下了，如果有其他No.的线索，别忘了通知我们。”
传送门吞没两位七皇的身影，原地只余沉默。
忒伊亚忧心忡忡地望向妹妹。
“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有点尴尬。”
将前尘往事彻底撇清，对她而言，或许反而是种解脱。睦月摇摇头，扯出笑容。
“虽然和米扎酱已经无话可说了，但我们姐妹之间，该说的话还有很多，对吧？我能站在这里，说到底，都要感谢姐姐你。”
“……”
意识到所作所为已全数暴露，忒伊亚心情沉重。正不知如何回应，目光被睦月DPAD上的微光吸引。
“你的设备…好像在亮？”
“嗯？”
睦月低头查看，屏幕显示着三通来自天城快斗的未接来电，显然是在她沉浸于记忆共享时打来的。紧随其后的是三条短信。
【天城快斗：（10分钟前）与金龙决斗后，你去了哪里？】
【天城快斗：（5分钟前）戈什联系我，说你和巴利安在罗马。你是去找米扎艾尔的？】
【天城快斗：（刚刚）我来找你。】
睦月连忙回消息。
【睦月：刚才在忙，你不会已经在路上了吧？】
【天城快斗：我刚回心塔。】
【睦月：通过试炼了？等我，马上回来。】
想到方才分享的、关于前世的一切都已被恋人旁观，微妙的紧张感爬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在空中划开传送门，对姐姐提议。
“总之，我们先回去吧。”
3.
刚踏入快斗的房间，一道与自己容貌相仿的身影便抱了上来。
“睦月大人，没想到跨越时光的洪流，您再度以人类之躯现身。”
“是啊，好久不见了，黑龙。”
睦月轻揉自家龙的脑袋，委婉提议。
“不过，[大人]这个称呼还是免了吧。时代变了，我不习惯这种泾渭分明的敬语。”
黑龙歪头思索片刻。
“那就…睦月酱？在守护遗迹的漫长岁月里，我学习了不少新东西，这似乎是最亲昵的叫法？”
“你的名字，若用日文来念，是龍影神ドラッグ（Doraggu）ラビン（Rabion）…那么，我就叫你拉比恩酱吧！”
“您真是……比从前活泼了许多呢。”
为自家龙定下昵称后，睦月终于转向一旁静立的恋人，率先开口。
“说起来，你是怎么赢过拉比恩酱的？”
轨道七得到主人的首肯，立刻将方才的决斗影像投射在空中。
光子栗子瓦解源数龙的攻势，黑龙使用增殖的G阻止快斗的展开。然而巨石遗物的八星仪式怪兽，拥有在对手回合作为仪式魔法使用的效果，一连串加速仪式后，召唤出巨石遗物最新最炫的12星大哥，三色康将黑龙唯一的展开点阻断，并在下一回合达成斩杀。
“这么快就掌握了，真厉害啊。”
属于自己的卡组在快斗手中运用灵活，睦月感慨，随即切入正题。
“所以，特意找我，是有什么事？”
“遗迹的记忆解答了许多疑问，但仍有两点悬而未决。”
快斗不留痕迹地扫了眼忒伊亚。
“你前世的姐姐，为什么能存续至今并现身于此？而你自己，前世放弃转生，选择以灵魂为牢笼困锁误端，现在又为什么会以人类之姿重生？”
根据前世记忆，忒伊亚最终嫁与东瀛绫姬氏。结合睦月如今的身份档案，眼前原名为[绫姬玉依]的身躯，正是忒伊亚的后代。而忒伊亚本人能跨越百年时光，又曾涉足巴利安世界……快斗心中已有些许推测。
“没有这具身躯原本的记忆，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睦月坦诚，目光转向神色略显苍白的忒伊亚。
“姐姐，这也是我一直想问你的。那个时候，我明明希望的是——”
“抱歉，并非我不想解释，而是我不能说。”
睦月了然，向恋人解释。
“姐姐之前提过，她能以实体在此现身，是与上千主上交易的结果。但交易的具体细则，因契约无法言明。”
“那么，明天去绫姬家调查。”
没有纠缠于忒伊亚的缄默，快斗提出一个清晰的行动方案。
“你的档案记载，六年前曾与父母一同煤气自杀。但那只是为保护你而被修饰过的信息……以召唤龙神为由举行的自焚仪式，才是自杀事件的真相。”
“去那里吗…”
睦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因灵魂差异而产生的自我认知隔阂，让她长久以来都回避着深入探究[绫姬玉依]的过往。
但她也明白，那个地方是解开姐姐之谜的关键。
“…我明白了。”
她牵起忒伊亚的手准备离开。然而，指尖刚触及门扉，手腕被温暖的手掌握住。
“不留下来吗？”
快斗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陈述理所当然的选项。
“诶？”
睦月习惯性地扭捏起来，耳尖微红。
“你刚打完牌，应该没精力了吧…？”
“只是休息。这次我不会中途离开，所以…”
“但姐姐…”
从睦月的反应中嗅到恋爱的酸臭味，黑龙心情低落，默默走到忒伊亚身旁。
“我能送她回家。”
“不必顾忌我。”
忒伊亚会意，与黑龙一同走向门口，步履显得有些沉重。
门扉合拢前的刹那，她微微侧首。
“…明天，在绫姬家，你一定会知晓一切。知晓我做过的事。”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已近凌晨四点，窗外深沉的夜色开始渗出微弱的晨光。熬夜的困倦袭来，睦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顺从地被快斗牵着手，一起坐到床边。
“…难道你有什么话，想单独和我说吗？”
“现在没有，安心休息吧。”
轨道七无声滑行到角落，主光源调至柔和的睡眠模式。窗帘自动拉拢，将渐亮的天光隔绝在外。室内只剩下彼此平缓的呼吸声。在褪黑素的温柔召唤下，睦月几乎是头刚沾上枕头，便沉入无梦的睡眠。
4.
食物的香气将睦月从沉睡中唤醒。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轨道七正端着西式午餐步入房间。
身侧无人，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天城快斗端坐于书桌，专注地翻阅着几册厚重的书籍。
“哈啊……你已经醒了？现在几点？”
快斗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十二点半。”
“诶！上学迟到了！”
睦月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你怎么不叫醒我？”
“因为学园祭决斗后你陷入昏迷的事，早已替你请好了长假。”
在快斗的示意下，轨道七适时地将午餐托盘递到床边。
“先吃午饭。”
餐点丰盛如早午餐。睦月迅速解决甜口的食物，进入正题。
“调查绫姬家，具体从哪里入手呢？”
虽然她对绫姬家的内情近乎一无所知，但当初举报自家涉及xie教活动的正是她自己。作为祭祀场所的教堂、神社早已被查封，家族财产亦遭充公。想找到一个未被牵连、且了解内幕的亲戚，无异于大海捞针——若真有未被捕者，恐怕所知也极其有限。
“部分资料，我已通过权限向警方调阅了几本。”
快斗起身，将手中几册书籍递给睦月，
“其中记录了召唤你的具体方法……以及，过往多次失败的案例。”
“官二代的权限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习惯性地小声吐槽，接过书册。然而，随着书页的翻动，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最初的召唤方式还算正确，但他们居然把失败归结为祭品不足？失败这么多次，就意味着死了很多人，因为我…”
快斗即刻否定。
“并非因为你。是这些人依赖于虚无缥缈的信仰，擅自制造牺牲，并将责任推卸给所谓的神意。你只是他们错误投射的对象。”
“我，我知道了啦…”
避开他的视线，睦月试图转移话题。
“你之前提到去绫姬家，是要去举行过仪式的现场调查吗？”
“没错。”
合上书籍，隔绝那些冰冷文字所承载的生命重量，睦月总结。
“无论是这些牺牲，还是前世的牺牲，只要使用源数代码，就能从根源上消除这悲剧的因果。”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最终，那个盘桓于心的问题还是冲破了克制。
“…你知道使用源数代码后，你自己会怎么样吗？”
没有抬眼与恋人对视，这个答案早已烂熟于心。
“我当然知道。”
话音未落，睦月已抬手在虚空中划开传送门，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仓促。
“昨天回来都没顾上洗澡，我先回去打理一下！很快就回来找你！”
5.
“哥哥，你在为什么事烦心吗？”
在睦月回避了他的问题后，快斗来到阳斗的房间共进午餐。弟弟敏锐的察觉让他微微一怔，随即正色否认。
“我没事。”
“…哥哥总是把真心话藏在心里，这算是个坏习惯哦？”
阳斗却不打算放弃，目光带着关切。
“是和睦月姐姐有关的事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快斗的反问印证了阳斗的猜测。
“因为睦月姐姐来过夜后，哥哥就变得苦恼了啊。”
理由单纯而直接，显然弟弟并未触及那些沉重的真相。
“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没有。”
快斗知道，睦月那看似厚脸皮、习惯用玩笑掌控对话的姿态，不过是她避免触及内心敏感地带的保护壳。一旦话题逼近无法用俏皮话搪塞的事，她唯一的回应便是逃离。
若将这份沉重告知他人，恐怕只会让她退缩得更远。
然而，阳斗清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轻声追问，带着超越年龄的敏锐。
“睦月姐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非常困难、让她很痛苦的事情？就像…我生病时，哥哥为了救我，也做过一些很辛苦、很煎熬的事那样？”
单论制造牺牲，或许相似。但睦月与罪孽深重、掠夺无辜灵魂的他不同。前世的她，不过是以决斗的私刑守护自身，逝去的亦是咎由自取之人。现代都不能保证法律制裁所有恶行，更别提那样的古代了，快斗并不认为她有什么过错。
唯一的问题，在于那些间接的牺牲。
沉默片刻，快斗最终选择坦诚但有所保留的回答。
“和我不同，睦月没有掠夺无辜者灵魂。是间接造成的牺牲，让她难以释怀 。”
“间接吗…”
阳斗的声音忽然低沉。
“其实…在拜隆叔叔掠夺我巴利安力量的时候，他对我说过一些话。”
“玉座…？他说了什么？”
话题陡然转向未知的过往，忆及玉座当时的偏执与怨恨，快斗的心不由一紧。
“哥哥为治好我的病，被爸爸命令收集No.卡，无数无辜者的灵魂连同No.一同被狩猎…哥哥相信这能救我，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灵魂…而这些收集来的No.卡，最终会被用来摧毁星光界…爸爸，哥哥，我，都在为自己牺牲他人…拜隆叔叔，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牺牲品…”
阳斗的声音带上哭腔，
“究竟还要牺牲多少人，我们家族才能得救…”
未曾想玉座会将如此尖锐的指责加诸阳斗身上，快斗不由皱眉。
“…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我和父亲的选择。”
“但是，我没办法不这样想。如果因为我的病，让爸爸和哥哥痛苦，还让其他人遭遇不幸，那我还是…”
“阳斗…”
往事让快斗露出悲伤的表情，阳斗揉揉眼角，努力绽起笑容。
“抱歉，哥哥，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觉得，睦月姐姐如果也有类似的遭遇，或许会和我产生一样的想法。”
“……”
“但是，多亏了睦月姐姐，还有游马他们，哥哥和爸爸制造的牺牲被挽回了，我真的很高兴。”
看着弟弟的笑容，快斗终于更深地理解到恋人的想法。
和自己家族不同，无法抹消，无法挽回的死亡，已经刻印在过去的时间线上。只有源数代码，可以消除那份错误。
但这或许也是一种逃避。如同用一块巨大的橡皮，将一幅画满痛苦与错误的画卷彻底擦去，只留一片崭新的空白。仿佛那些旧画从未存在过，连同那个制造了痛苦的自己也一并否定、掩埋。然而，这仅仅是删除结果，无法治愈过程。
作为哥哥，却从弟弟这得到启示，他既心疼又欣慰。快斗伸手将阳斗拥入怀中。
“…谢谢你，阳斗。”
哥哥紧锁的眉头舒展，阳斗也由衷开心，将小小的身体依偎在他怀中。
“能帮到哥哥，真是太好了。”
6.
“久等啦！仪式场地在哪儿？”
一个小时后，睦月换装归来，语气轻快得仿佛无事发生。
快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军装风格的黑色衣裤，胸前系着亮眼的红色领巾，外罩的黑色斗篷剪裁独特，宛如源数龙收拢的羽翼，肩甲上铭刻的No.100纹路熠熠生辉。
完全不知何时定制而成，几乎将“我就是源数龙”写在身上。
“在心园郊区，一座被查封的神社。警方只批准今天一天的调查权限。”
“坐标给我，传送省路费！”
无论体验多少次，快斗都对这无视物理法则的异界力量感到惊讶。他虽与克里斯借助一马先生留下的硬币研究通往星光界的传送技术，但其预估的能源消耗巨大，远不如睦月这般轻松。
眼前的建筑与常见神社大相径庭，朱红立柱，金色雕饰，无处不在的源数龙图腾昭示着此地的信仰核心。悬挂的匾额上，绫姬龙王神社的大字庄严肃穆，却因封条显出几分颓败。
看守的警卫见二人靠近，警惕地掏出警棍。
“这里禁止入内。”
快斗无声递上通行文件。警卫匆匆扫过，态度立时转变，毕恭毕敬地撕开封条。
“原来是贵客，请进，请进。”
特权带来的便利让睦月暗自腹诽。临进门，警卫塞来一张简易地图，压低声音补充道。
“对了，前几年办案的同事私下都传，这地方……闹鬼。进去后千万小心点。”
一来就有乐子，睦月好奇。
“闹鬼？具体来说是什么现象？”
“同事们也没细讲，总之……多加小心就对了。”
踏入庙门，浓烈的色彩扑面而来，刺目朱红与耀眼鎏金交织，构成视觉的喧嚣。沿着地图指引穿过长廊，终于抵达仪式场地，深红色的法阵在地面幽幽发光，中央矗立两尊石雕。一尊是源数龙，形态与决斗中所见别无二致；另一尊则是身披巫女服的少女，面容模糊，但那衣装与睦月前世装束完全吻合。
“诶，被粉丝们造成雕像崇拜，也是人气决斗者的宿命啊……”
睦月自嘲地调侃，
“想起来了，游马打牌时就遇到过你的狂热粉，真给你造过等身像…可恶，明明是我先的！他怎么能这么熟练？不行，回头我也要做你的石雕！”
“我本人就在你面前，为什么要做石雕？”
跳跃的思绪一如既往，快斗略感无奈，凑近雕像基座，查看下方的注释牌。
【濒死的少女，获得创世龙的祝福，成为伟大神明在世间的代行者，她本该作为神明之眼，完成神明以人类之躯守望世界未来的愿望。】
【但是，邪恶的异界之神，觊觎源数龙的力量，屡次摧毁这承载祝福之躯，企图篡夺观测者的权利。】
【为协助源数龙实现愿望，请献出女孩的身体吧！作为受祝福存在的父母，你们亦将获得源数龙的回馈。】
前两段叙述尚算贴近前世真相，但最后一段显然是后世添加的私货，睦月不免吐槽。
“能把创世龙写得这么low，像专吃女孩的妖怪，也是挺有本事的。”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
注释牌上的字迹如同被无形的血笔涂抹，瞬间扭曲、溶解、渗出粘稠的猩红，汇聚成新的文字。
【终于找到你了。】
【害死我们的罪魁祸首。】
睦月不由后退一步，地面却骤然腾起数道黑爪，拽住她的脚踝，如果不是快斗及时搀扶，差点摔倒在地。
“…难道是在此死去的亡灵？”
快斗皱眉，迅速扫视四周。
“冷静点，睦月。你应该也知道，死者的灵魂会转生，这毫无疑问是——”
“没错，我们就是死于召唤你的仪式，转生为巴利安的无辜人类！”
尖厉的声音响起，一个个身披斗篷的巴利安如泉水般从地面涌出，眼神怨毒。
站到呆愣的睦月身前，快斗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在人类世界，你们为什么能维持巴利安的姿态显现？”
连七皇都只能以人类形态现身，这些一看就是杂兵级别的巴利安，却能不使用球体立场就能现出原形，显然，这座神社非常诡异。
“哼…这是伟大的巴利安之神赐予的复仇机会！”
群聚的巴利安突然化作灵魂光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魔神虚影。
睦月定了定神，上前一步。
“这是要和我决斗？”
“谁要和你这种天天掏假卡的混蛋决斗！反正我们也只会输吧！”
嵌合型魔神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怂逼台词，阴笑。
“你们是为了调查忒伊亚那家伙做过什么才来的吧？我就把储存于此的，她的记忆……给你们看看！”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睦月摊手，
“好啊，反正不论遇到什么事实，我都不会惊讶了。有源数代码兜底，一切都能重回正轨。”
话音刚落，魔神虚影骤然爆出刺目光芒，将两人吞没。最后的记忆涌现脑海。
7.
「姐姐……好久不见。现在，或许该称呼你为绫姬忒伊亚？」
从侍女处得知有异国访客，忒伊亚匆匆放下手头事务离开神社。
时隔6年再次见到妹妹，她惊喜万分，紧紧拉住妹妹的手，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却未能冷却重逢的暖意，话语几乎满溢出来。
「因为海禁我一直没能回去看你，但绫姬说你在村落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你能来到这里，难道说海禁解除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姐夫说的话都在骗你哦。」
妹妹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吐露的却是残酷的现实。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最后……是偷渡来见你的。」
久别重逢的喜悦骤然凝固。随着妹妹低沉的话语，那些难以置信的经历——村庄的毁灭、挚友的死亡、灵魂的转世——像沉重的冰雹坠入忒伊亚的心湖，彻底冻结暖意。
「为什么会这样…」
「就连那个人，也因我坠入了巴利安世界……姐姐，我累了。」
妹妹的目光投向神社内源数龙庄严的雕像，石板在她周身升起，那是早已准备好的自灭卡组。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杀了我，将我的灵魂封进你们供奉的雕像里吧。留下传承，告知未来的英雄，待源数代码启动之时，清除我身上的病毒，让我回归根源。」
只剩下疲惫的空壳，对生再无眷恋。妹妹就这样开启决斗。
忒伊亚僵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她像个木偶，麻木地执行着妹妹最后的指令。
直到神圣仪式的光芒彻底消散，妹妹的身躯失去温度，灵魂融入冰冷的石像，忒伊亚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对不起……」
她对着那尊沉默的雕像低语。
「我没能让你……拥有受祝福的人生。」
「我不明白，姐姐所说的受祝福的人生是什么。如果可以，我只想普普通通地，和重要的人一起生活，那就足够了。」
虚空中，似乎传来妹妹最后的叹息。
究竟哪里做错了呢？
这个疑问，深深扎进忒伊亚漫长的余生。
错误一：亲手规划祝福的未来，却自以为安排好了一切便撒手离去，让本就孤独的妹妹失去唯一依靠，一步步滑入上千主上与误端精心策划的阴谋。
错误二：那过早降临的时代。比预言早了百年，人类的世界尚被原始的蒙昧与赤裸的利己本能支配，决斗的荣光与知识的火种远未普及。
错误三：在妹妹心智尚未成熟时，便将那些负担过重的使命告知于她。
错误四……
可再多的悔恨也无法逆转时光。妹妹已放弃人生。而忒伊亚自己的命运轨迹，却仿佛被妹妹残存的力量祝福——农田岁岁丰饶，决斗场上精灵眷顾，神社的香火日益鼎盛。忒伊亚认定，是妹妹在灵魂消散前，将那份源数龙碎片微薄却珍贵的权能，悄然分予了自己。
明明该是自己保护的存在……到头来，却始终是被妹妹守护着。
刻骨的悔恨与未能完成的执念，在忒伊亚死后，牵引着她的灵魂沉入巴利安世界。一个清晰而决绝的计划，在混沌的意志下成型。她向恶意之海深处的存在，献上忠诚与力量。
「伟大的巴利安之神……我愿成为您在人世的代行者。」
「条件是？」
「让我回到人类世界。我要将妹妹的灵魂，再次召唤回人间。让她忘却一切，忘却使命，忘却痛苦。平凡安稳幸福地活着。这一次，我会为她规划好一切，始终守护在她的身边。」
「因那场决斗的败北，吾正需新的代行者。那么，契约成立。替吾干涉人类世界，播撒世界融合的锚点……吾将在未来，实现你的愿望。」
妹妹以外众生的生死？忒伊亚早已漠然。在得知妹妹悲剧的那一刻，欺骗她的丈夫便已成为怒火下的祭品。那些被信仰蒙蔽的愚者之魂，不过是她履行契约通往目标的垫脚石。
附身后裔，篡改教典的箴言，留下献祭开启异界之门的秘法。最后只要进行漫长的等待，等到接近预言时代的契机。
终于，在预言时间线的六年前，仪式之火在绫姬家的神社冲天而起。血肉献祭的悲鸣中，一具契合的容器被筛选而出。火光散尽，救援的鸣笛中，那双紧闭的眼睫缓缓睁开。翠绿的瞳仁里，映着陌生的世界。
一股近乎晕眩的巨大幸福感席卷了忒伊亚。
这一次，终于能给你，真正受祝福的人生了。
8.
虽然早有预感，但这份记忆将姐姐犯下的罪孽彻底坐实。睦月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好在她的底层逻辑令她不会陷入极端情绪，摊手笑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果然还是得靠源数代码啊！只要把这些全部抹除，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结局，对吧？”
“抹除？”
快斗沉默着，反倒是汇聚的巴利安虚影发出疑问。
“那是什么意思？”
“那可是构建世界的神之代码！”
描绘着虚幻的美好未来，睦月蛊惑。
“只要使用它，就能让你们复活成人类，过去所受的痛苦一笔勾销，你们就能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了！”
这番说辞竟让巴利安灵魂们产生了动摇，窃窃私语中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期盼。
“还有这种好事？”
看着睦月画大饼般推销源数代码的万能，快斗果断抓住她的手。
“既然不打算决斗，来这里的目的也已达成，我们该离开了。”
“诶？好的。”
离开那诡异的神社，快斗终于能切入正题。
“睦月，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谈。”
毋庸置疑，此刻能谈的只有一件事。再也无法用借口搪塞，睦月低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难道是指使用源数代码我就会回归源数龙的事？那是我注定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了。不如想想如何利用源数代码，才能达成所有人的幸福结局……”
“所有人，不包括你？”
“我又不是人啊？”
睦月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
“可以不要再谈这个了吗？只要动用源数代码，我的回归就是既定结局。我已经很努力不去想它了，所以…”
对方一如既往地试图用玩笑带过，可快斗不打算放过。
“为什么你认定源数代码是必须使用的？”
“哈？”
这问题让睦月感到荒谬，甚至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在开玩笑吗？这根本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我没有开玩笑，告诉我，你为什么认为源数代码是解决这一切的唯一途径？”
快斗的认真让睦月一时语塞，她蹙眉思索，得出的依旧是那个结论。
“解决误端，阻止星光界和巴利安世界相撞，除了改写现实，还能有什么办法？”
“为什么认为没有别的办法？”
“等等，怎么一直是你逼问我！？”
恋人的执着让睦月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不悦，
“你不是也看了我的记忆吗？预言石板里，那个我不存在的故事里，不也是游马和Astral最后使用源数代码解决一切危机吗？怎么可能不使用它呢？”
“你似乎误解了那个预言。”
快斗轻叹一声，意识到预言起了反作用。
“游马他们并非依靠源数代码解决危机，而是在危机解决之后，用它来复活逝者，弥补遗憾。”
睦月怔了怔，这细微却关键的区别确实存在，但似乎无法撼动她眼前的困局。
“可现在面临的危机与那不同！误端的出现，两个世界即将相撞，这都是预言中没有的变数！源数代码是唯一能根除这些意外的力量！”
“早在WDC大赛时，你就已想到过其它对抗误端的方法，并非全无可能。”
快斗指出。
“游马和Astral结合的力量能对她造成实质伤害，那次平局只是未能成功，而非方法无效。凭你灵魂的强大，完全有可能再次尝试，甚至找到更有效的途径。”
“…”
睦月无言以对，那是无知时的大胆尝试。
“那巴利安世界和星光界的相撞呢？这你总没办法了吧？”
“有办法。”
快斗的回答斩钉截铁。
“哈啊！？”
这答案完全出乎意料，睦月真的困惑了。
“什么办法？”
“关键在于预言与现实的差异。误端是引发变数的源头，她的出现是必然的新危机，这点预言未能涵盖很正常。”
快斗拿出今早整理的笔记递给睦月。
“但预言中不存在的世界相撞危机，却真实存在于当下，你不觉得这差异本身就很奇怪吗？”
“这么一说…确实。”
接过笔记，睦月顺着快斗梳理的预言内容看去。
“预言里，上千主上通过散布假No.卡，让人类世界与巴利安世界强行融合。祂找不到源数代码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它在人类世界，所以想通过融合来强行吸收……而像祂这样老谋深算的家伙，不可能再采用预言中已经暴露的策略，难道说…”
“我一直思考这点，直到你姐姐的记忆提供了一个关键提示，她替上千主上[播撒世界融合的锚点]。”
快斗目光锐利地回望这座诡异的神社。
“虽然尚未找到锚点与相撞危机直接相关的证据，但方才巴利安能无视规则在此显形…我怀疑这里正是锚点之一。那些巴利安表面控诉憎恨，却拒绝与你决斗，恐怕是惧怕你会因此发现并摧毁锚点，破坏上千主上的计划。”
恋人的逻辑严密，让睦月消化了好一会儿。最终，她还是轻叹一声，回归原点。
“那也只是世界层面危机的另一种可能解，或许无需动用源数代码。但我过去直接或间接造成的死亡，那些无法挽回的生命，却是我无力改变的既定事实。唯有源数代码，才能让一切重来…”
果然，如同阳斗所感受到的那样，她终究无法释怀那些因她而逝的生命。而这一点，快斗深知无法用纯粹理性的逻辑去说服，选择权只在她自己手中。
“我明白了…”
快斗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些话，此刻必须明说。
“但我不希望你死去。”
“……”
恋人忽然瞪大的双眼，泄露她内心的震动。快斗略感不自在，微微别过脸补充。
“…不止是我，你至今为止交到的每一个朋友，游马，克里斯…他们也一定和我一样，不希望你就这样离开。”
“而且，我认为源数龙赋予你的使命，其意义远不止于消灭误端。若仅仅为此，你前世的选择——以灵魂困锁误端直至代码启动——便已足够，根本无需历经波折转世为人类。”
“以人类之躯守望世界未来的愿望，这份源数龙寄托于你的期许，才是更深层的意义所在。你放弃生命，等同于放弃这份愿望。”
睦月有那么一瞬，几乎要习惯性地用“哇快斗你话最多的一集”这类俏皮话来掩饰情绪，搪塞过去。但恋人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关切，让她无法再用玩笑逃避回答。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