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烸沄

22、旧邻

　　今天一大早，住在大院北边的一位叶团长的爱人就推着满满一独轮车的木柴进了赵盼娣隔壁院子，还顺便跟赵盼娣聊了两句。
　　叶团长爱人说，她丈夫手下的一位营长两口子今天就要搬到这个院子里住了，她提前过来给人家打扫了卫生。
　　赵盼娣过去帮忙压了点水，两人边打扫边说话，不一会儿叶团长开着吉普车过来了，跟她们打了声招呼，然后从车后座上搬下来一堆东西，棉被铺盖锅碗瓢盆油米酱醋一应俱全，都搬进屋里分门别类的归置好后，又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卸下来一后备箱煤球，整整齐齐的码到厨房里，随后便开着车走了。
　　赵盼娣：“叶团长还亲自给手下搬煤球？”
　　叶团长爱人：“嗯，老叶今天正好有空。”
　　不一会儿，一辆拖拉机开了过来，下来俩人，把车斗里的一对新炕柜抬进了炕上。
　　赵盼娣：“……这不会也是叶团长给买的吧。”
　　叶团长爱人：“徐营长两口子这不是马上就来住了嘛，托老叶给看看家里缺什么小东西都先给给补上。”
　　赵盼娣：“……”炕柜是小东西？
　　打扫完卫生，叶团长爱人从赵盼娣家换回来一个正烧了一半的煤球，放到炉子里生好炉子后，又把烧水壶装满水放到炉子上，然后把炉子封起来等待它的主人到来。
　　这个炉子封不住的……赵盼娣心里说。
　　然后她就看着叶团长爱人把地锅添满水，然后开始暖炕。烧了好一会儿，一锅水都烧开了，叶团长爱人把一块成人小腿粗细的短木棍塞进灶膛里，确保它烧到最后也不会从灶膛掉出来，然后便离开了。
　　赵盼娣：“……”
　　叶团长爱人走后，赵盼娣回到自家院里，看着隔壁烟囱冒出来的烟，不禁暗自腹诽：就是给亲儿子儿媳妇布置新家也未必能这么周全。能让一个团长老婆这么费心劳力的伺候，这新来的到底是她丈夫手下的营长还是军区司令员啊。
　　看别人忙活了一大早上，赵盼娣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堆活。
　　今天太阳不错，她洗了两大盆衣服，正在一件一件往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搭呢，就看到刚才叶团长开着的那辆破吉普车又过来了，停在了她家西边的院门口。
　　赵盼娣把手上的衬衫搭到晾衣绳上就开始在那里摩挲着衬衫上的皱皱磨洋工，想看看把叶团长夫妻指使的团团转的新邻居到底长什么样子，顺便问问他们喜不喜欢上个主人留下来的家具，不喜欢就给她搬过来，别当柴劈了，然后再告诉人家，那个煤球炉子上个主人没带走是因为不太好使了，晚上封不住，要是嫌弃就去买个新的……

　　破吉普驾驶室门被打开，叶团长从驾驶室出来，转到车后便从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
　　半文盲赵盼娣并不知道有个词叫“鞍前马后”，但不妨碍她在心里吐槽叶团长比狗腿还狗腿，也不知道他图什么。
　　这时后座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毛呢大衣的英俊青年，单看这气度，这打扮，赵盼娣不禁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看起来就像个大少爷，能指使得动叶团长两口子好像也不奇怪，只是，那张脸好像还挺眼熟。
　　然后，后座另一个车门被打开，下来了她刚才还在心里念叨着的女人。
　　“江南？！”赵盼娣惊的手里的衣服都掉了。
　　“嫂子，是我。”在路上，江南就有了见到她的心理准备，此刻真见了面，一时却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你咋回来了？你这是……你们俩人……”赵盼娣瞅瞅她，又瞅瞅她身边的青年，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好了。
　　她这会儿也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就是孙延安的一个战友，叫徐睿，之前好像经常来隔壁吃饭，她都碰到过这人好几次。
　　这要是只有江南，她二话不说就冲过去了，可她看看江南身边那个青年，就愣是没动弹。
　　徐睿想让江南过去和赵盼娣聊聊，但是只怕她俩孩子在家没开学，当着孩子的面，有话也不好说，遂冲赵盼娣道：“嫂子，我和江南以后就住您隔壁了，你把衣服晾上，家里要是没事就过来玩会儿。”打开院门，跟关连长把行李包袱都拿进屋子里去了。
　　家里就是有天大的事俺这会也要过去呀！赵盼娣心里嘀咕着，嘴里“哎哎”答应两声，胡乱把衣服挂到晾衣绳上，把手往身上一擦便急急过去了。
　　叶团长帮忙把车上的行李拿进屋里，对徐睿说了句：“那我就先走了，车先放这儿，再看看缺了什么自己开车去买也方便。”又对着要送他出门的江南客气道：“江老师一路辛苦，先歇歇吧，不用送了。”说完便离开了。
　　赵盼娣出了自己院门，就看到刚才穿着呢子大衣的徐睿现在换了一身旧军装，拿着个撮子和扫帚，正在清理吉普车后备箱里的煤球屑。
　　对方见了她以后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客气的叫了声：“嫂子。”
　　赵盼娣手无意识地抓抓衣服下摆，尬笑着应了：“哎……俺，我找江南……”
　　“嫂子进去吧，江南在屋里整理东西。”
　　赵盼娣直接冲到正在卧房里整理包袱的江南面前，激动的拉着她的手跳了两下，声音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冒了出来：“江南，你这是咋回事啊？今天叶团长跟他爱人在这里忙活了一早上，我俺还以为隔壁要住进来新的邻居了，寻思着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结果怎么是你呀？你咋又回来了？还有外面那个徐睿是啥情况啊，俺以前还在你家见过他好几次！他不是小孙的战友吗？你咋嫁给他了？那你还去学校里当老师吗？”
　　江南反手握住赵盼娣的手，俩人到炕沿上坐着，大略跟她说了一遍这段日子的事，不时还能得到赵盼娣炸炸呼呼的反应。
　　“……梁校长就想给我介绍个咱们这儿的军人，这样就还能还留在学校里当老师。”

　　“哦，这么说梁校长就是给你介绍的徐睿？”
　　“说了两个，一徐睿是其中一个。”
　　“俺一点都木听说。那都挺好的呀，年前你把东西全寄回去了，是都给回绝了？户口是不是都转回去了？”赵盼娣听着这操作挺熟悉，她老家那个生了两个儿子却死了男人的媳妇就被婆婆做主嫁给了小叔子，这是一举多得的事儿，在部队里这么多年，烈士战友娶了烈士遗孀的事也听过几出。
　　“嗯。”江南点头，“当时……延安刚走，我总觉得对不起延安，就拒绝了……”
　　“唉，小孙跟你感情那么好，你一时想不开也是正常的。”赵盼娣也为孙延安惋惜，这多好的男人呀，长得好，这么年轻就是营长了，对媳妇又好，真是太可惜了。
　　“小孙是个好丈夫，不过，这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赵盼娣握着江南的手，“你看你不过是回老家呆了一个多月，这手弄的，比俺手都粗糙了。再说就算你不怕吃苦，那也得为了孩子将来着想，没爹的孩子跟有个军官爹的孩子能一样吗？农村的条件……”她及时收了嘴，时下有许多事，明明大多数人都这么想，但是说出来就会惹来事端。
　　“是，”江南语气有些复杂，“我回老家以后，本来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徐睿前几天直接去了我家……”
　　“啊……”赵盼娣惊呼，“他居然又去了你家？看来他还挺愿意跟你结婚。他把你说服了？”
　　“没有……他直接跟我爹娘……就是延安的爹娘说，会把我延安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以后我们俩就……不生孩子了。”
　　赵盼娣大受震撼。从她的名字就知道，她娘家对于“传宗接代”这四个字的执着了，没想到，徐睿为了战友的孩子，宁愿不要自己的孩子。
　　“徐睿真这么说啊？俺以前还经常碰到他来你家吃饭，看来他跟小孙关系是真好啊。”
　　“……嗯。加上他跟我爹娘说了这边学校的情况，我爹娘一边觉得这帮学生可怜，一方面又觉得这份工作难得，就劝我答应了。”江南轻叹一口气。
　　“那真是很好了……小孙爹娘还挺开明的，其实啊，只要转过弯来就能明白这样安排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最好的，幸亏你也想开了。”赵盼娣拍拍江南的手。“你们扯证了吧？还举行仪式不？徐睿是不是没结过婚呀？哎呀，他未必比小孙好看多少，但是俺看见小孙不紧张，看见他就紧张，觉得他长的挺……就挺那什么的。”
　　江南知道赵盼娣说的“那什么”是什么意思，就是有距离感，不接地气儿。
　　徐睿这个人就是这样，可能她喜欢的也就是他这点。
　　“在我老家扯的证，仪式是在明天，简单的弄个革命婚礼就行了。他没结过婚。”江南一一解答。
　　“真是没结过婚的小青年，那你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了！”赵盼娣喜滋滋的样子好像见到便宜的是她：“他这么年轻就是营长了，家里同意他取个结过婚的吗？俺看他那派头也不像一般家庭长大的，那他家里面同意你们结婚吗？”去安县大街上转一圈都找不出三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一个原因是太冷，另一个就是以前习惯这么打扮的人现在都因为成分问题过的挺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