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烸沄

13、不为

　　梁校长在学校里也呆不住了，家都没回，操起手电筒直接去了江南家里。
　　江南眼中还有些忧伤，不过几天就又瘦了一些，穿着厚厚的，看在梁校长眼里，却有些弱不胜衣。已经到了深冬，院子里一片萧条，走进屋子，许多东西都已经打包好了，梁校长内心没什么底，江南看起来对于回老家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不满和抵触，仿佛完全接受了。
　　“梁校长，喝水。”江南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桌上。
　　梁校长抱起来暖暖手，看着她道：“你瘦了不少。”
　　江南微微一笑：“等回家养养还会胖起来的，我已经给老家发了电报，我婆婆让我赶紧回去，她会照顾我的。”李金华虽然悲痛欲绝，但想及儿子已经牺牲，他最放心不下的必定就是江南了，江南又难得有了孩子，她要是不愿意回老家，狠狠心打掉孩子改嫁给人当后妈，必定不少带孩子的男人愿意娶她，说不定还能找个部队里的军官，那李金华除了豁出去闹一顿，也就只能当儿媳跟儿子一起都死了。。
　　既然她要回老家生孩子，李金华也就不再冲她甩脸子了。
　　“定了什么时候走了？”
　　“卧铺票不好买，徐睿帮我买了一张六天后的。”
　　听她提到徐睿，梁校长不禁仔细打量了她一下，神色平和，毫无暧昧，不由得转了转手里的水杯：“徐睿跟孙营长关系很好吧？”
　　“是，他说让我带点要紧东西回去就行了，剩下的那些我走后他给我寄回老家，还说等孩子出生了要给他写信，他要当孩子干爹。”江南真心实意道：“徐睿这个人，对朋友真是没的说！梁校长，您不要因为前段时间的事对他心存芥蒂，对婚姻慎重对待，也是对女方负责呀。”
　　梁校长心道：我要不是在见你之前刚见过他我还真信了。他慎重个屁，就为了照顾战友遗孤就把战友遗孀娶了。
　　其实部队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在农村，更是有许多死了丈夫的女人，为了养孩子会嫁给丈夫的兄弟。
　　比起孩子一大堆的苏团长来说，当然还是徐睿更好。
　　梁校长望向江南，开了个头：“江南，这近一年来你的教学水平有目共睹，学生们也都非常喜欢你，我是真不想让你走，即使现在不缺老师，我也希望你能留下来，自从知识青年下乡后，农村也不缺老师了吧，你回老家干什么呢。”
　　江南苦笑：“梁校长，部队规定摆在这里，不是军属就不能留在部队家属院，更不能去部队子弟学校教学，不然学校的工资福利待遇都这么好，怎么会缺老师？”
　　“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留下来。”梁校长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
　　江南沉默一瞬，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苏国昌找您做说客吗？”
　　“哦，苏国昌已经跟你提过了？”梁校长问。
　　“是。”
　　“看来你不愿意？”梁校长了然。
　　“是。”
　　梁校长心中也不好受，但是，该劝的话还是得说：
　　“你跟孙营长感情好，一时半会不愿意接受别的男人，我很理解你，但是从现实考虑，你将来一个人带着孩子的难处实在太多，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农村死了丈夫的女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知道。”
　　“梁校长，我公婆在大队里挺有威望的。何况，我跟别的死了丈夫的女人不一样。她们都不欠婆家什么，再嫁也不必非得婆家同意，我不一样，没有我婆婆，我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更不可能当老师，她的儿子尸骨未寒，我就要改嫁，你觉得她能愿意吗？我不同意不只是出于对延安的感情，更是因为我如果不顾及她们的感受，只想着自己和孩子，那还算个人吗？”
　　“你这么年轻，难道就不再找了？”梁校长皱眉，江南这么年轻漂亮，如果把孩子打掉再嫁人，跟小姑娘也没什么差别，生下孩子就挺仁义了，现在她公婆还能帮帮她，等过几年，他们不能动了，江南还能捞着好？带着孩子守寡的女人，除了极少数性格泼辣强悍不畏流言敢与人拼命的，大多数总难免被人占便宜。
　　“以后是以后的事，过几年再说吧。”
　　梁校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咬咬牙道：“其实除了苏团长，还有一个男人也托我说媒，想要娶你，但我觉得他跟你的成长背景差太多了，两人将来肯定闹不少矛盾，我看他不像是会委屈自己的，那你带着孩子肯定得受不少委屈。”
　　江南心下一颤：“是谁？”
　　梁校长道：“就是孙营长的战友徐睿，你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吗？”
　　江南心里乱糟糟的：“听延安说过，他爷爷住在在首都军区大院里。”徐睿都二十五了，他爷爷再年轻也得六十岁以上了，住的是军区大院而不是干休所，可想而知还在职，这个年龄还没退，最少也是大军区副司令。“他愿意娶我，他家里人也不能同意吧。”
　　“这你还真不用太担心，”梁校长美化了一下徐睿的话，“徐睿说他家人很开明，曾经说过只要他喜欢，即使有过婚史他家人都不会反对。”
　　江南不由怔住，他家人总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吧，难道……
　　“徐睿上个月刚升为正营级，这么年轻的正营级，又这么有背景，江南，你想想你的孩子要是出生在这样的人家，长大了会有什么前途，你一个人回老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他养大，他会有什么前途？”
　　江南许久说不出话来，只能闭上眼睛，只是，她最终还是摇摇头。

　　“梁校长，谢谢您，不过，您还是替我回了吧。”
　　梁校长都有点诧异了：“唉，我刚说出来时确实是病急乱用药，只想把你留下来，可是仔细想想，这徐家也没那么吓人，你总归是徐睿自己放话要娶的，长辈们表明了徐睿爱娶谁娶谁，孩子父亲又是烈士，长辈们肯定会善待他，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其实也不光是为了留下你当老师，就是……这可是真正的飞上枝头当凤凰！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就算上哪再找这么好条件的再婚对象呀。”
　　江南却不再动摇，只玩笑道：“我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只是做徐睿的义子跟继子差别不大，将来孩子有需要，我会请他帮忙的。”
　　梁校长叹息：“那能一样吗？太可惜了，以后有你后悔的。”
　　江南不再言语。她肯定会后悔的。但是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徐睿于她而言，就像是酷暑中的一席凉风，虽然吸引她，但是如果不能拥有，她也不会窒息而死，孙家人于她，却是一片黑土地，她从中吸取养分长大了，要是剥离了，把她养到一个精致华美的花盆里，即使死不了，那也不再是她。
　　梁校长见她毫不动摇，虽觉可惜，却也敬佩，玩笑道：“行吧。徐睿是好，可是好过了头，齐大非偶，搞不好还不如给苏国昌当后妈呢，这小子见了你就像孙悟空见到如来佛，你只要拿捏住他，就拿捏住他全家人啦！”
　　“哪里，他们都很好。是我没福气。”江南只是温和说道。
　　事情都说明白了，得到了答案，梁校长便告辞了，天已经黑透了，风声凄厉，好在她家就在前面，近的很。她出了江南家院门往家走，回到家门口刚要开院门，旁边突然有人低低出声喊道：“梁校长。”
　　梁校长吓了一跳，手电筒晃晃悠悠往来人脸上照了照，嗔怪道：“徐营长，你躲我家门口干嘛？”
　　“我刚才看见你去找江老师了……就像等在这问问您，她怎么说？”徐睿压着声问。
　　梁校长一顿，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真是超出了她预料，深深看了他一眼，打开院门：“ 进来说吧。”先走了进去。
　　徐睿在梁校长家堂屋椅子上坐定，梁校长在他对面坐下，盯住他。
　　徐睿与他对视三秒，不禁垂下眼去：“梁校长，到底怎么样啊。”
　　梁校长严肃道：“我本来以为你是为了孙营长才要娶江南，现在却觉得不像。你实话告诉我，你是因为喜欢她才想娶她的吧？”
　　徐睿握紧拳头，抬起头直视她：“梁校长，孙延安如果活着，我永远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我把孙延安当朋友，真心盼着他们夫妻过的幸福。江南也不是那种女人。”
　　梁校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相信你跟江南是清白的，因为，你和苏团长两个，她哪个也不想嫁，还是要回老家。”梁校长直接说了他在冷风中等待一场的结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徐睿还是难免失落，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哪怕为了孩子也不愿意？”
　　“是。”梁校长叹气：“我看她倒不像是单单出于对孙营长的感情，更多的是出于对她公婆心情上的考虑。她公婆对她有恩，所以她不愿意再伤他们的心。你这么好的条件都不能打动她，这初中部看来是要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