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烸沄

12、选择

　　江南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白。
　　她一时有点头脑空白，过了会儿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从床上坐起，打量四周，应该是在医院，赵盼娣坐着个板凳披着军大衣趴在床边上轻声打着呼噜。
　　江南摸摸肚子，闭上眼睛，泪如泉涌了出来。
　　当初婆婆想让孙延安参军，孙延安不愿意，是她劝说他答应的，知识青年毕业后上山下乡不再分配工作，在村子里一辈子能有多大出息，他脑子灵活身手又好，去部队更能发挥所长，用暂时的离别换取未来给她更好的生活。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眼泪流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她平静下来了。
　　孩子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又是孙延安的遗腹子，她肯定会生下来的，她肯定会被遣送回家，不能在这里当老师了，公公老实忠厚，婆婆嘴硬心软，哥哥嫂嫂们一向对她宽和友善，她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努力挣公分，再加上孙延安因公牺牲，肯定有抚恤金，她们娘俩生活是没问题的。
　　赵盼娣猛地醒来看向床头，看见江南眼睛肿的像个核桃，眼里却没有眼泪，吃了一惊：“江老师，你什么时候醒的？”
　　“凌晨两点多吧。”江南心中虽然仍然伤心，却顾及着孩子不愿让自己沉迷其中，努力平静下来心情。
　　赵盼娣看她不像要寻死觅活的样子，稍稍放下心来：“江老师，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嗯。”江南低声回应。
　　赵盼娣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江南平静的样子，自己乍听到噩耗都忍不住掉了眼泪，多可惜呀，夫妻结婚七年，终于有了孩子，小孙多好的丈夫呀！连她都觉得可惜，江南心里的痛苦伤心就更不用说了……
　　“唉，江老师，你以后可怎么办呀？”
　　赵盼娣跟江南做了近一年邻居，真心喜欢这个聪明温柔的江老师。
　　“我会生下孩子，好好生活的。”
　　江南反倒劝她：“嫂子不用替我担心，为了孩子我也会振作起来的。”
　　赵盼娣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好。”
　　……
　　“你说什么？要把江南遣回老家？那学校里的学生怎么办？”梁校长听到刘师长的话简直不敢置信，她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学校里缺老师，子弟学校的初中部就是因为江南来了才建立起来的，要是把她送走，难道要就地解散初中部？
　　“不然怎么办？这是规定，即使是司令员的家属，那也得按规定办事。”刘师长也很头疼，手下损失一员大将，学校损失一名老师，“初中就你先顶着吧，总不能再让他们转学去安县，不然他们父母非得轮流去学校找你不可。”
　　梁校长大怒：“我一个人同时教初一初二？我有三头六臂不成？你要是把江南遣回老家，我就把初中生学籍全转到安县去我还只当我的小学校长！初中学生的家长要找也是找你，凭什么找我！”
　　刘师长沉下脸来：“这是组织下的命令，你如果有异议，就去找黄司令吧。”
　　梁校长像是气球被扎了一下，虽然生气，却再也无话可说。
　　这里冬天长，不种地，学生没有秋假，到寒假也长，临近期末，江南从医院回家后就跟她交接了办公室事务后准备回老家了，梁校长虽然在丈夫面前说下狠话，但总是要先把期末考试考了，把这个年过完再说。
　　放学后，梁校长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人，懒得回家看刘师长那张老脸，便在办公室里烤着炉子备课。
　　突然办公室们被敲了两下，一个学生窜了进来。
　　“梁校长……我有点事找你。”
　　“苏国昌？你找我有什么事？”梁校长疑惑，苏国昌是学校里初二的一名学生，学习成绩很好，也非常调皮捣蛋。
　　“梁校长，江老师回老家了吗？”苏国昌小心翼翼的问。
　　“过两天就走，怎么了？想给江老师送行？”这是苏国昌能干得出来的事，弄不好他会组织初中部全体学生去送行……
　　“不是，梁校长，”苏国昌凑近她，贼兮兮的问，“你想不想让江老师留下来？”
　　梁校长没好气道：“我想，你有办法啊？”
　　“嘿嘿，我还真有个办法。”苏国昌得意洋洋道。
　　“有话快说，我忙着呢。”梁校长懒得与他废话。
　　“你看，让江老师嫁给我爸爸怎么样？”苏国昌直截了当道。
　　梁校长怔住。
　　这还真是个办法。
　　苏国昌的爸爸是个团长，今年36岁，有两子一女，老大就是苏国昌，今年十四岁，老二八岁上二年级，小女儿三岁了，前妻难产去世了。
　　苏团长虽然没有孙延安剑眉星目，但身量高大一身正气，又是个团长，其实不难再找媳妇的，只是经人介绍了几次都被苏国昌搅和黄了，只能把老母亲接过来在这里给他照顾孩子。
　　没想到这次苏国昌会主动提出来给自己找后妈。
　　“怎么样，我看他俩挺合适的，这样江老师也不用回老家了。”
　　梁校长斜睨他：“你不反对你爸再婚了？”
　　苏国昌振振有词：“我从来不反对，只是那些都是什么呀，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十八岁小姑娘就是带一串娃的寡妇，太不靠谱了！”
　　梁校长正色道：“那你知道江老师怀孕了吗？严格来说，她也是带着娃的寡妇。”
　　“我知道，江老师的孩子是英雄的孩子，我会把头当亲弟弟妹妹的。”苏国昌小声嘀咕，“我爸爸已经教训过我了。”
　　“你爸知道你想让江老师做你后妈？他也同意？”梁校长下意识皱眉，“这件事不会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吧？”
　　“没有，”苏国昌撇撇嘴道，“他没主动提，但是我看他说到江老师的那样儿……就知道他也很喜欢江老师，搞不好等她回老家生下孩子了也会主动去提的，何必折腾这一遭呢，万一将老师回家以后另找了怎么办，我爸爸不就抓瞎了？”
　　梁校长一脸并不意外的表情，江南的模样在整片家属院都是数得着的，还个高中生，当老师以后课讲的也非常好，脾气也好，又比苏团长年轻了11岁，他不喜欢才怪呢。
　　“姜老师，现在恐怕没这个心思。”梁校长说。
　　“ 我知道，梁校长你是江老师的领导，要好好劝劝她呀，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呀，我爸爸转业到地方，就是个县委书记，她回老家，在老家能嫁个县委书记吗？还能当初中老师吗？我们家孩子虽然多但是我奶奶身体还好都能照顾的来，等她的孩子生下来了，她来学校上课我奶奶可以帮她照顾孩子呀。”
　　“……”梁校长无语，“你考虑的还挺周全，行了，这个是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吧。”
　　轰走了苏国昌，梁校长在心里其实已经认可了他的提议。只是江老师跟她丈夫一向感情极好，不能接受这么快再婚，她得好好劝劝……
　　梁校长待不下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谁知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梁校长，刚才去你家找你，没找到人，就过来这里了。”来人一身挺拔的军装，却是徐睿。
　　“哦，你找我有什么事？”自从给他介绍对象没了下文以后，徐睿每次见到她都有点躲着，这次怎么主动送上门来了？
　　徐睿沉默几秒，平静开口：“您刚才跟那个孩子的对话，我听到了。”
　　“怎么，你想反对？”梁校长并不意外，她听说过徐睿和孙延安俩人交情很好，孙延安尸骨未寒，就要让他妻子再嫁，徐睿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这也是为了孙营长的孩子将来考虑，苏团长的家庭我也有点了解，他是独子，母亲是工人退休有退休金，家里没有什么穷亲戚，也就是孩子多了点，他母亲还可以照顾，累不着江老师。江老师如果回老家，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怎么生活呀？农村也不只是单纯纯朴的老百姓，她又那么漂亮，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要是不再嫁，肯定一堆麻烦事。他要是再嫁，在老家能找到苏团长这么好条件的人吗？”
　　“能啊。”徐睿平静道，“您觉得我的条件比苏团长好吗？”
　　梁校长下巴都差点被他惊掉：“你也想娶江南？”就徐睿这条件，全中国他想娶哪个小姑娘娶不着？现在要娶战友遗孀？不是她势利眼，就是江南未婚，徐睿家人都未必瞧得上。
　　“你想照顾孙营长的家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家里人不会同意吧。”
　　“我爷爷去年过年打电话时就说只要我找个女的结婚，是瘸的还是傻的，是离异还是丧偶他们都没有意见。”拜几年前徐睿那一通骚操作所赐，徐家人对徐睿找对象的条件无限放宽，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梁校长无语，徐睿才二十五，年龄不算很小了，但也不用那么夸张吧，又不是三十五了，你们这些大领导咋就这样不挑呢。

　　…………
　　“梁校长，请您帮我做个媒吧。”徐睿语气平静道。
　　“……”梁校长一时无言，过了会儿才道：“我会去江老师那里说的，至于她答应你们哪个，或者一个都不答应，那就不是我管得了的了。”
　　“好，麻烦您了梁校长。”徐睿临走前想起来补充了一句，“如果江老师愿意嫁给我，我保证对她的孩子视如己出，她不相信的话，我们以后可以不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