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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婚礼 “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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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
已经收拾好的男人看着镜子里正在刷牙洗脸的周雨。
“这里的朋友吗?”用一次性毛巾擦了脸,周雨望着镜子里的男人,问。
“嗯,恰巧赶上了。”
周雨暗自思忖片刻,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地说: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穿成这样会不会丢你的脸?”
“很漂亮。”席渊明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说:
“头发扎起来,露出耳朵更好看些。”
周雨羞红了脸,双手扎起了简单的马尾。还好昨天出门带了点化妆品,她对着镜子化了简单的妆,穿上席渊明帮她熨好的裙子,倒也干净俏丽。
“先吃点面包,有四十分钟车程。”
席渊明把热好的牛奶和面包递给她,车子打了火,准备上路。
早上的空气清冽沁人,草原也更翠绿。
周雨啃了一口面包,想到他也没有吃早饭,掰下一块送至他的嘴边,席渊明微微低头咬住面包,咀嚼着,眼睛没离开路线半刻。
手指和嘴唇的碰触似过电般,指尖片刻还有麻麻的感觉。周雨用刚才的手又撕下一块面包送进自己的嘴里,心里比面包还要香甜。
约莫一个小时,车子开至十几个布置得相当漂亮的蒙古包前,大小车已经停了二三十辆。蒙古包前挂着彩色的旗子和帐子,进进出出些人,个个脸上堆着喜气。
两人下车还没站稳脚,就听到远处有人喊:
“渊明!”
只见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穿戴整齐,身着当地服饰的蒙古汉子,和席渊明身高不相上下,体型却壮硕一倍。
“终于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请不动你呢。”
蒙古汉子一脸笑意,周雨猜他就是新郎官。
“这是?嫂子?”
男人狐疑地笑着,看看周雨,又看看席渊明,意思是:你小子还不快介绍介绍。
“周雨,我女朋友。”
“新婚快乐。”周雨笑盈盈地送出了自己的祝福。
“嫂子好!我是扎布,渊明的朋友。”
扎布深知席渊明秉性,没等他介绍,自己先自报了家门,转身又给了旁边的席渊明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
两人互拍着对方的后背,一切的问候都在拥抱里了。
新娘招待好身边的亲友,也寻着新郎的方向走过来,扎布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就知是自己的妻子,放开多年不见的好友,拉着新娘子的手走到席渊明和周雨跟前,说:
“小雅,这就是我给你提到的救命恩人,席渊明。这是嫂子,周雨。”
扎布又介绍道:
“渊明,嫂子,这是我的爱人,小雅。”
“百年好合,新婚快乐。”说完周雨欠身抱了抱小雅。
“谢谢。谢谢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小雅转身看向席渊明,伸手:
“听扎布经常提起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新娘子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张罗婚礼的人里边有不少穿着常服进进出出,应该是女方的娘家人。
席渊明简单的和小雅握了手,浅笑道:
“客气了。”
周雨心里憋笑,自己不懂的交际应酬罢了,交了个男朋友更是有社交恐惧,好在扎布夫妻不在意这些客套话。
“我联系了杨逸,这都快开始了,还没看到他。”
扎布边说边在人群里张望,突然想起什么事,拍了拍席渊明的胳膊,问:
“你和杨逸怎么回事?”
说完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生怕漏掉到访客人的电话,抬头蹙眉看着他。
“没事。”
“嘿!你们哥俩串了供了是不,他也说没事。别骗我,早就看你们俩不对劲了。”
“你大喜的日子,关心我们俩做什么,不忙着招待其他人?”席渊明故意岔开话。
“你少岔开话题,谁有你尊贵。”扎布笑道:
“一会杨逸到了,我得当面问清楚。”
远处有个老人招手,示意新娘新郎回去,小雅辞了这边,过去张罗了,留下扎布引着二人进了稍远些的蒙古包,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人。
“你们在这休息会,现在人有点杂,我得过去张罗一下,嫂子对不住了啊,一个小时后举行婚礼,你们一会过去就行。”
“你先去忙,不用招呼我们。”
眼下事情太多,扎布只能抱歉忙去了。
扎布刚走,周雨扑哧笑了:
“我说,席医生,你的交际能力太差了,还不如我这个宅女,你都不和别人打交道吗?”
席渊明摇了摇头,说:
“很少和人打交道。”
真是应了那句‘鱼找鱼,虾找虾’的老话,周雨心生出了一种宿命感,或许这就是老天安排好的姻缘。
“看来席医生是不少人的救命恩人。”
周雨打趣道:
“之前就没碰到过像我一样以身相许的女病人?”
两人从蒙古包里出来,沿着草原上被轮胎压出的痕迹慢悠悠地走着。
“有,不过忘记了。”
他回忆着偷偷跑到地上世界的那些年,救了不少路上发生意外的人类,有突发心脏病的老人,有磕碰的小孩,有突然分娩的女人……作为炎的后人,救死扶伤是他的本能,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甚至仇恨人类的?他也有些模糊了。
车轱辘压出的痕迹越来越少,嘈杂的人声也越来越淡,孩子的打闹声零星传来,远处几个小孩围着两头牛在挤奶。
“杨逸也是你朋友?”
周雨看看打闹的孩子,又看看身边这个话少,不善交际,永远冷冷的但有几分稚气的男人,低头笑了。
席渊明低头,思忖:
“嗯,很久不联系了。”
“你和扎布是怎么认识的?”
她想了解他,挤牙膏式的提问,他也挤牙膏式的回答。
“五年前我来蒙古,扎布遇到车祸,是我和杨逸救了他。”
两人停住了脚步,齐齐地看着嬉笑打闹的孩子。
“哎呀,我是何德何能,找了个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活菩萨男友。”
周雨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二十公分的席渊明,眼里泛着光,他低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她,诚实地回答:
“医生的本能反应。”
周雨被他呆呆的回复萌到了,踮起脚,‘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左腮上,羞地跑向那几个孩子,喊道:
“我要去挤牛奶。”
席渊明左手摸了摸左腮,把手又附在嘴边,看着已经在孩子堆里的周雨,嘴角有一丝他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因刚才在蒙古包了抓了几颗喜糖,周雨才有了‘行贿’的东西,央求了两句,小男孩就把挤奶的任务交给她。挤奶看着是个轻松活,实则第一次很难掌握好力度,周雨使了把子力气,却怎么也挤不出,引得奶牛有些不耐烦‘哞哞’叫了起来,掺杂着孩子的笑声,周雨有些难堪。
站在人群外的席渊明脸上也挂着笑,推了推前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使了个眼色,男孩领会他的意思,凑上前起,说道:
“姐姐你应该这样。”
男孩跪在地上演示,两个手包裹着奶牛的□□,手掌轻轻用力,一束束白色的液体滋进了地上的桶里。周雨有模样地学了几遍手势,掌握好力度,果然受用,牛只顾低头吃草,不理会挤奶的几个人。看着桶里越来越多的牛奶,周雨满满的成就感。
临走,小男孩给了两人一小桶牛奶,周雨作为感谢,把自己随身带的护身符挂在男孩的脖子上,又扭头举着桶子向男人炫耀着劳动成果。
“回去吧,马上开始了。”
席渊明接过她手里的桶,两人往回走。
蒙古包前的空地上已经摆起了宴席和简单的舞台。婚礼不是纯粹的蒙式,男方为了照顾女方的习俗,融合了许多当下流行的汉式风格。参加婚礼的人不多,现在都坐在露天舞台下边的椅子上,个个脖子上挂着哈达,等待着仪式的开始。
主婚的是族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蒙古的衣服,用蒙语说了一通,另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用汉语翻译了一通。
周雨只在小时候跟着奶奶参加过几次婚礼,当然那时只为了吃酒席,至于参加谁的婚礼根本不重要。
这是她第一次安静地看完整场婚礼,虽不隆重,但简单真挚。到新人致辞交换戒指时,她已经哭成泪人。她何尝不幻想自己穿婚纱的样子,自己婚礼的样子和自己爱人的样子。周雨擦了擦眼泪,看了看旁边注视着台前的男人,心里多了几分期许。都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她从一开始就幻想着和他以后的日子。
亲友席间,一个始终带着墨镜的男子早就注意到左侧的席渊明,算算已经四年不见。如果不是扎布一直打电话邀请,他是不想露面的,敢巧,竟然碰到了多年不见的‘朋友’,是炎让他来的吗?他身边一直抹泪的女孩是谁?
席渊明也已经注意到席间右侧的男人,虽只是瞥了一眼,但可以肯定那就是杨逸。
举行完仪式,新人按照男方的习俗在蒙古包内又进行了简单的蒙式流程,剩下的亲朋好友已经围了几桌开始入席吃饭寒暄。
周雨早就饥肠辘辘,拉着席渊明入了席,还没动筷子,她侧脸问道:
“你替我给一份份子钱吧,我回酒店给你补上,现在身上没带现金,或者我扫码给扎布?”
“吃你的吧。”席渊明笑道,真好奇她脑袋里天天转十八个弯的胡乱问题怎么蹦出来的,没再理会她,他已经动了筷子。
见他开动,周雨也不纠结了,就当吃顿霸王餐,大不了以后在她和席渊明的婚礼,也免了扎布的份子钱。想到婚礼,周雨更觉脸红,怯怯地夹起菜塞进嘴里,生怕有人知道自己的心事。
扎布和小雅换了简便的服饰,来席间敬酒。
“杨逸来了,你们打招呼没有,怎么没坐一起。”
扎布朝席渊明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杨逸!”扎布抬高了嗓音,对另一桌喊道:
“来这边。”
两桌离得不远,杨逸走了二十来步就到了跟前,和扎布碰了杯,也一饮而尽。
旁人连忙给两人又续上酒,杨逸扭身看看坐着的席渊明,举杯道:
“好久不见。”
过了三五秒,席渊明才站起来,举起杯,两人酒杯发出“铛”地撞击声,同时饮尽。扎布和周雨都感到两人的情绪有些微妙,不像是好久不见的朋友,更像是仇人。
扎布拍拍两人肩膀,笑道:
“咱们三个好久没在一起聚过了。”
一边的杨逸没有搭话,反倒朝周雨走过来,举起酒杯说:
“这位是?渊明不介绍一下吗?”
杨逸挑了挑眉,斜睨地看了一眼席渊明。
“我女朋友。”
杨逸扑哧笑了出来。
周雨顿时脸似火烧般,既尴尬又生气,这是嘲笑她配不上他?
“父亲知道吗?”
杨逸抿了抿酒,继续说:
“看来你要步我的后尘。”
扎布感觉气氛不对,忙上来劝和:
“嫂子,杨逸有些醉了,你别生气。”
扎布见周雨脸上一会青一会白,低声呵斥一句:
“杨逸,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别耍酒疯!”
又朝杨逸使了使眼色,左手拍了拍席渊明的胳膊,示意让他哄哄周雨。两个当事人没任何动作,倒紧张得新郎官一头薄汗,小雅这时来叫扎布去长辈桌上敬酒,他不放心地朝两人小声嘱咐了几句走了。
“父亲叫你来的?”
杨逸已经坐在席渊明一旁的椅子上。
“不是。”
他也坐下,故意挡住杨逸看向周雨的视线。
杨逸瞥了一眼正在气鼓鼓夹菜吃饭的周雨,走了。
“还在生气吗?”
见她如同仓鼠塞了一嘴,完全是把愤恨化为食欲。
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后,周雨才问:
“你们是兄弟吗?”
她虽没插话,但还是听到了全部,生气归生气,看在他是席渊明兄弟的份上,不和他一般见识。
“嗯。”
“你姓席他姓杨,怎么……哦~一个跟着母姓一个跟着父姓,我们那里有些人也有这种习俗,不过他看上去比你壮多了,多吃点,我的男朋友。”
面前的菜碟里已经被周雨垒起了小山,他没动筷子,起身道:
“我出去一下。”
另一桌的杨逸早没了人影。
蒙古包外,杨逸倚着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吞云吐雾,看到过来的席渊明,猛吸了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你的女朋友好像还不知道你的身份,这么瞒着人家,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杨逸讥笑。
他想看看席渊明脑袋里怎么想的,无奈对方不想共享信息。异族之间虽可以通过意识交流,但消耗的能量太大,地下世界食物短缺,为了保存体力,异族和人类一样靠语言交流,万不得已才打开意识交流通道。
“这四年你一直在蒙古?”
自打四年前杨逸逃走,他不是没找过他。冷静后想想找到他如何?把自己的兄弟送上断头台?他做不到。
“嗯。”
想到四年前,杨逸的心又顿了一下。他永远忘不了那个草原上穿着白色裙子对他大笑的女孩,那一刻,沉睡了几十年的心,有了跳动。原来这才叫活着!摸摸心脏的位置,那一瞬,还记忆犹新。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请罪?”
席渊明知道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与其在外面耗尽最后的生命,不如回去认罪,或许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请罪?我有什么罪?就因为人类和异族不能相爱?那你和里面的女朋友怎么解释?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再来管我吧。”
杨逸讨厌他趾高气昂兴师问罪的样子,更讨厌逼得他无路可走的同盟契约。
“我和你不一样,我……”席渊明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一样?哼,少唱高调了,除非你永远管住自己的下边。”
可笑!四年前义正严辞劝自己离开燕子回地下世界的席渊明现在也和人类有染!这还是循规蹈矩的席渊明吗?
“你杀了人!”
杨逸像是被点了死穴,揪起他的衣领,瞠目蹙眉,怒火中烧,举起的拳头砸在他身后的木栅栏上,吼道:
“我没有杀燕子!”
“但她是因为你而死。”
杨逸恶狠狠地望着一脸冷峻的席渊明,思绪又回到四年前燕子死的那晚,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他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没能把血止住。可笑的是他也是异族顶尖的医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怀里慢慢变凉……紧握的拳头慢慢放松,眼睛又恢复到刚才的暗淡,杨逸扭头惆怅地望着远处,渊明说的没错。
“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不回去……会死。”
他们都知道,炎是在等杨逸自己回去。
“我还不能回去,这里有事没处理完。”
想到燕子又想到刚才气炸毛的周雨,杨逸心生恻隐:
“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欢那姑娘,趁早断了,如果真心喜欢……人类和异族不能结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
周雨担心两人闹不愉快,也出了蒙古包,因走错方向转了一圈才发现车后面的二人,还有十来米距离时听到了杨逸最后一句话。
异族和人类不能结合?什么意思?
发现身后走来的周雨,两人止住对话。
“怎么出来了。”
席渊明迎上去,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我怕你们打起来……他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异族?”
席渊明不怕周雨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意图,就像他之前打算的,即使被发现了就用强的,也会达到自己的目的。但真当她怀疑时,到嘴边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只想带她逃离这里,然后慢慢解释给她听,让她慢慢接受,最好……不要吓到她。
“我们回去。”
没和扎布打招呼,两人驱车离开了。
周雨看着一脸凝重的席渊明不敢再问,慢慢来吧,她愿意等他先开口。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