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树望

3、山神:我不是野孩子，鲛人:我是？

　　我不是山间灵物化形，我有父母的，虽然我不记得了。许多年前，凛冽冬季，大雪封山。一只濒死的柳妖抱着一个婴孩叩响庙门，在佛像前跪了一整夜，消融的雪水流了一地。第二天的清晨，消失在大雪中，而我则被留了下来。而后跨入茫茫大雪，再也没有出现。师傅告诉我，这就是我的命数，叫我不要怪父母，也不要再期盼凡尘。我虽为妖怪所生，却是天生的神官。如此，却要生生磨去一身的妖气，装上仙家的仪态。我在庙中长大，师父授我诗书，教我枪剑，我陪师父夜坐听风，昼眠听雨，学习修行。我们在海边遇到小鲛人时银，他和我们一起回了少白山。

　　从此，师父的身后，就有了两个少年。庙里，便热闹了起来。

　　冬天，师父坐在窗前闭目冥想，我和时银在雪中舞剑。夏天，师父讲学，房内闷热，他们偷偷支棱起书，躲在后面睡得昏天暗地。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讲学，沉沉的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夏季的暴雨说来就来，树枝啪啪打在窗户上，我们仨个在屋子里静静听着雨声。

　　夏蝉冬雪，岁月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

　　长大以后，我就整天爱倚在湖边的树上晒太阳，时银就浮在湖面上晒太阳，他是一尾小银鱼，刚刚化形。巨大美丽的鱼尾闪粼粼的光，银灰色的鲛绡铺在水面上，水面上漂着盛梨花酿的碗盏。鲛人贪杯又爱黏人，喝了酒就蹿在人身边:“阿隰，咱们元宵下山去吧，好热闹的！”我也沾了满身酒味，熏得人晕乎乎的:“你忘记你上次闯的祸了？”鲛人第一次下山，见什么都稀奇。山中的湖水温凉，不似海水冰冷。他就像只海狗似的，爬在湖里吹泡泡，趴在湖里的老龟身上，让老龟带着他游。迷迷糊糊就地睡在了湖里，舒展着鱼尾放松，结果让居民看到，以为是溺水的人，划着小舟一看，长着一条巨尾，是个鲛人，生生吓得跌在了湖露出小虎牙里。顾隰醉眼朦胧地回忆往事，看着岸边的梨花纷纷而下。一歪头，他单手撑在头上:“到底还是野性未除，干什么呢。”那鲛人化为一条通体洁白的玉京子，缠在顾隰脚裸上，血红的蛇信子划过顾隰的腿，缓缓向上爬。冰冷的蛇身紧紧缠住皮肤，顾隰忍不住抖了一下。“别...时银。”他浑身都卸了劲，手甚至扯不住衣服。
　　落樱缤纷，好似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