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树望

2、来客了

　　顾隰总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晒太阳。阳光照得人暖烘烘，怪舒服的。指尖温热时，我也觉得自己还活着。孤魂野鬼，说的不止是妖，神仙也不过是光明的鬼怪罢了。漫长的生命使我们看淡了一切，无欲无求，有时是最残忍的活法。
　　所以，各路神仙都有自己消遣的方法。比如，月老爱给人牵线，把爱好发展成职业，也混的风生水起。
　　我呢，是个小小的山神，山神庙建在半山腰上，从庙门望出去，能看见山脚下的城池。我躺在庙檐上晒太阳，檐角翘翘的，挂着雕花的铜铃铛，响着清脆的声音。我正迷迷糊糊地感叹春光正好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妖气。我拨撩起眼皮，山神是吃人类供奉的神仙，神力强弱取决于人类供奉的多少。如果有妖魔为害一方，百姓民不聊生，就无暇上供，我就会越来越虚弱，最后直至消失。所以只有安分的妖怪才能留下来。
　　我半眯着眼睛，只听见一声轻笑：“少白山是个好地方，连山神也俏。”我拢了拢散着的头发，双手揣在袖子里，摆出一副地主的样子：“哪里来的小妖，敢擅入我的地盘。”墨黑的长发被红发带松松垮垮地束着，鲜红的外袍上铺着一层金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袖口和领口上绣着暗红的海棠，是内敛起来的奢华。更衬得他眉眼如画。此时刚睡起来，慵懒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勾人心魂。实在不像个正经的山神。
　　有少年从庙门进来，白衣黑靴，头发束成高马尾，眼角微微上挑，眼角的泪痣精致又风流。“故守城的美景盛名远播，小生叨扰几日，希望山神大人见谅。”，我说了句“随你”，就打着哈欠走了。山神转过走廊，眼皮慢慢撩起来，细细品味不速之客。他的眼睛像夜空，黑得发亮，却又闪着整条星河，好似故人。我闭上眼睛，并不奢望。
　　我把这件事放在脑后，琢磨另外一件事。后山的深谭近日溜进了一条黑蛇，设下瘴气，独占了一方，且偷偷吞食灵力弱的小妖，假以时日，必成祸害。今晚是十五月圆之夜，是它蜕皮之时，也是打破瘴气的最佳时刻。它瘴气被除，又蜕皮虚弱，自然心神大乱。我不想伤它，叫它自感慌张败走即可。
　　可月还未满，我便惊醒，拈了个诀飞到谭边。月光照耀下，白影衣角翻飞，是中午的少年，对面的黑影正是还未蜕皮的黑蛇。黑蛇焦躁不已，张着血盆大嘴攻来。而那少年眼角铺着鳞片，竟是鲛人，他眼中泛出白光：“放肆！还不快滚！”那黑蛇上身化为娇媚女子：“你我联手杀了这小山神，共享这少白山，不好吗？”她的瞳孔束成细线“嘶嘶”吐着舌头，是媚术。
　　少年单膝跪在地上，用手覆在水面上，整条河竟结起冰，泛着寒气，蛇是冷血动物，最怕冷。蛇女娇媚的脸已经面目狰狞，身体已被冻住。少年手中凭空化出一把剑，空中一跃，飞到蛇身后面，一剑刺中她的七寸。巨蛇翻滚一阵，软软倒地，竟化为一条小蛇。“我折了她百年修为，它就变成普通的蛇了，不记前尘往事。少白山灵气纯净，好好养着它，就不会再作恶了。”我怔怔地愣着。
　　他的白衣在打斗中散开，露出胸膛漂亮的肌理。束起的长发也被扯出几缕落在耳边，脸上带着战损的伤。他站在谭边，被月光照得明亮。我看着他，脑袋嗡嗡作响，“你是时银！时银！你回来了？！你是不是时银！？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这么才回来啊。”顾隰的心里好似翻起了巨浪，喉头却像被针扎了。这是师傅教的剑法，师傅已经转生，除了我只有……良久，他掀起嘴皮，声音干涩嗓子好像坏掉了:“是...时银吗。”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哈，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原来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