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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庙塌了 山神(顾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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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他在漫天火光中睁开眼,大雪在空中被火的热浪融化,化成水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衣服被烧的焦卷,苍白瘦削肩胛骨被刻满花纹的骨钉穿了个对穿,被钉在木桩上。轻薄的鲛绡被火烧的焦黑,现在又被雪水浸湿,狼狈不堪。他却弯了弯眼睛,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下一瞬就被烈火吞噬。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大概是嗓子坏掉了。一低头,眼睛就染红了。
我的眼睛好想蒙上了一层红纱,熊熊大火烧着的庙宇,远方的落了雪的大山都蒙上了一层血色。我喘息着靠在树上,天空还下着鹅毛大雪,在刀剑碰撞声和惨叫声中,无声而又疯狂下。那一刻,我觉得着雪会一直下下去。可它为什么是红色的呢,我靠着树,想了很久,才发现是我的眼睛流了血。
庙中又传来坍塌声,我支起剑,过度的灵力消耗会使灵核报废,喉咙里充满了血的铁腥味。庙里被火吞没的身影,是师傅。我闭上眼睛,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的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花,我咽下涌上来的血腥,冲进漫天火光。
......
—公元946年,魔族冲破封印,大举进攻人间,北境少白山山神于渊为护北境三十三城池身陨。其弟子顾隰继承山神之位,鲛人时银与之共守结界,死于最后一战。
顾隰老是梦见一个梦。梦里下着大雪,而自己一直向前跑,好想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待自己。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个撑伞的人。他好像已经在此伫立等候许久,又好像一直跟随着顾隰,只不过顾隰才刚刚发现。伞遮住了那人大半张脸,只露出嫩如尖笋的下巴和微毫无血色的嘴唇,即使是做梦,顾隰也忍不住激动得发抖。那人遥遥向顾隰一只伸出手,好像要接住踉跄跑来的顾隰。可当他扑过去的时候,那人却被风卷走,融入大雪与黑夜,自己只拥得满怀风雪。每当这时,顾隰就会与梦中的自己对视,近得能看到梦中自己眼中的倒影。
顾隰带着一身冷汗惊醒。他起身支起窗棂,天还未亮。东方才泛着鱼肚白,天空还是深蓝色的,微微亮着几颗星星。村民还未起床,山上山下还是一片静谧,只遥遥听见几声鸡鸣。庙外笼着一层浓雾,只看得见远方的山顶,露出青黛的山色。顾隰踏着雾,走向深林。
山谷中的深谭幽深冰凉,他一步步走进去,沉入谭中。刺骨的冷水中,他的眼睛流出温热的液体。极度的思念,他不擅长表现。谭谷幽深,有微不可闻的呜咽。
晨光破晓,他又从水湿淋淋的上来,发梢和指尖都滴着水,好像狼狈的水鬼。在水下沉浮的瞬间,他才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就好像从未离开。
今年的春天去的早,几场磅礴的暴雨过后,夏天就到了。听嘴碎的貔貅说,佛祖座前的一朵莲历劫归来,承了上一世的名字,名为于渊。他笑了笑,转头看山脚下的一片城池,生机勃勃,好像一切都好起来了呢。似乎只有那个人留在了过去,连带着埋葬了顾隰的未来。
有风吹过庙檐,带着令人窒息的闷热。
鲛人时银,化形六年,为魔族红莲业火所烧,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