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番外六）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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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独自乘上玻璃壁的直升电梯，按下最高层的按钮之后闭上了眼。
到达目的地后，他直奔首领办公室，推门而入。
“哎呀太宰君，你会主动来我办公室还真是稀罕啊。我让人去准备红茶吧，正好有原产北欧的高级茶叶送到了呢。配着小馒头一起享用那味道简直一绝…”
“首领，”太宰治打断他的话说，“您应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吧？”
森鸥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做出微笑的表情注视着太宰治。
间隔了一阵之后，森鸥外回答：“那是当然啦，太宰君。你有很紧急的事情吧？”
“正是。”
“好吧。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会允许的。”森鸥外这样说着，轻笑了一下，“既然是俊英过人的太宰君所考虑的事情，那必然不会有错。你无论何时都会为我和港口Mafia做出巨大贡献，希望今天也能是如此。”
太宰治为这番意料之外的话语而沉默了。
即便是他，与森鸥外交谈也如同走在刀尖上一般，稍微走错一步便会被斩断手脚。』
在看到那个太宰治乘上前往Mafia顶楼的电梯时，江户川乱步便知道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到底还只有十八岁啊…”他轻叹道。
那边的太宰还是太信任森医生了，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成为这局棋盘上的一枚弃子了…
那个世界的森鸥外忌惮着太宰治，而那个世界的太宰治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他知道森鸥外不信任自己，也知道自己只要走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却唯独没有想到森鸥外会舍得放弃自己这枚棋子，将自己驱逐出Mafia。
从他没有追上织田作之助而是下意识地去向森鸥外寻求帮助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啊…
『太宰治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说：“那么您也能允许我为援助织田作而整编起干部级异能者的小队去进攻Mimic的总部了？”
“真是不错的切入点。”森鸥外点头，“有时候把自己的真心话最先摆出来，反而能获得最大限度的交涉力量。好啊，我就同意吧。不过能先把理由说给我听听吗？”
太宰治没有回避森鸥外的视线，而是直直地盯了回去。
在森鸥外微微眯起的眼中，有着能望穿对方内心深处的睿智的色彩，那是与太宰治曾经投向所有敌人、以及所有同伴所相同的目光。』
“都要赶走太宰了还不忘给他上最后一课，森医生真不愧为虚伪的大人啊。”江户川乱步撇撇嘴道。
“我倒是没有想到那边的太宰君会如此天真。”森鸥外耸了耸肩，“如果换成是乱步君的话大概已经推理出真相然后擅自行动了吧。”
“他把你当成是退路而你却把他逼入绝路…”江户川乱步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这是最优解。”
江户川乱步瞪着他，最终轻叹道：“社长说得没有错，你的最优解根本没有心。”
『“目前织田作正只身一人在敌对组织的总部进行兵力探查。”太宰治用消去了感情的声音说，“作为紧急对策，我已让附近的Mafia成员前去援助，但战力还远远不足。这样下去重要的异能者织田作会性命不保。”
“但他只是个最下级成员。”森鸥外歪头说，“当然他也是我们重要的同伴，但是有必要为了营救他而召集干部级别的人上战场吗？”
“有必要。”太宰治坚决地说，“当然有了。”
森鸥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太宰治。
那是雄辩般的沉默，两人都了解对方内心的想法，同时也明白对方要反驳什么。
“……太宰君，”最终，森鸥外开口终止了这场无言的舌战，“我想问一件事。我能理解你的计划，但织田君恐怕是并不希望任何人去救援的。对此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太宰治想要回答，但却找不出回答的话语。
森鸥外从办公桌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信封，边看边说道：“太宰君，所谓的首领呢，就是屹立于组织顶点的同时也是整个组织的奴隶。若要让港口Mafia继续存活下去，就要将自身置于所有一切的污秽当中。消磨敌人的力量、最大限度发挥同伴的价值，只要是为了组织的生存与繁荣，在理论上可行的事情无论多么残酷也会去欣然执行。你明白我说的话吧？”
森鸥外将手中的信封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很大的高级黑色信封，边缘有着细细的烫金。里面好像是什么并不太厚的东西。
太宰治无意识地将视线停留在了那信封上。
之后他屏住了呼吸。
“那信封——”太宰治的脑中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转动着、闪烁着，那些东西渐渐化作物理上的震动，令他头皮发麻。
“是这样啊…”太宰治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面庞变得毫无血色，“是这么一回事啊…”
太宰治转过身，将后背对向了森鸥外：“恕我先行告退。”
“你要到哪里去呢？”森鸥外对着太宰治的背影发问。
“去织田作那里。”太宰治头也不回，径直走到了办公室出口的门前。
正当他要把手搭上雕刻着花纹的门把时，从他背后传来了数个声音，那是金属碰撞般的小型零件互相咬合的声音。
太宰治听到那声音后立刻停下了手，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全盘皆输，闭起了眼睛。
伴着微弱的叹息，他转向办公室。
从隔壁房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的是四名身着黑衣、手持自动步‖枪的Mafia成员，他们的枪口全都指向了太宰治。
太宰治见状并没有吃惊，而是眺望着室内，最后看向森鸥外。
森鸥外以和刚才完全不变的姿势，面对太宰治微笑着。』
侦探社众人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与谢野晶子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常暗岛上被森鸥外逼迫着使用异能力的自己。
福泽谕吉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强忍着去揍森鸥外的冲动。
芥川龙之介与梦野久作看向森鸥外的眼神甚至带上了杀意。
Mafia那边，中原中也压下帽子轻啧一声。
森鸥外维持着与银幕中的自己同样的笑容，似乎对周遭的敌意毫不在意。
而反观太宰治这个当事人，他反倒是现场最为平静的那一个。
他对这边的森鸥外没有什么感情，也没有直接继承那边那个太宰治的记忆和情感，所以他对于另一个自己的遭遇并没有太多共情的地方。
硬要说的话，他只有对那个太宰治没能早点看清真相的惋惜罢了。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
“你还没喝过红茶呢，太宰君。”森鸥外说，“总之先坐下吧。”
太宰治一动也没有动：“织田作在等我。”
“坐下吧。”
太宰治瞥了一眼顶住自己的枪口，之后回到了房间中央。
他站在森鸥外面前，开始平静地诉说：“我一直在思考，Mafia、Mimic，还有黑衣特种部队…不，如今还是称之为异能特务科吧，究竟有谁在操纵着三者之间的对立呢？”
“在我发现安吾是异能特务科的人的时候，便得出了一个结论——也就是这全部都是异能特务科的计划。让Mafia与Mimic这两个令政府伤透脑筋的罪魁祸首互相厮杀，顺利的话说不定能让我们两败俱伤——我曾认为这就是特务科所写的剧本、是这场斗争的内幕。然而我却想错了。”
说到这里，太宰治停下来看着森鸥外。
森鸥外笑着耸了耸肩，说：“我听着呢~”
“策划了这一切的正是您啊，首领。您利用犯罪组织Mimic带来的威胁将异能特务科逼到了谈判桌前。而作为这场阴谋中心的棋子，就是安吾。”太宰治垂下了一半眼皮说，“首领，您让安吾潜入Mimic内部并不是为了获得Mimic的情报。要说这是为什么，因为您从一开始就知道安吾是异能特务科的人了。是这样的吧？”
森鸥外未作肯否，只是说了一声“哦~”
“这样来想的话，许多事实的真意也就随之改变了。安吾会把Mimic的情报传递给我们，同时也充当了将情报带回异能特务科的角色。他们是不懂得交涉与妥协、一味追求战场的幽灵，危险程度比起Mafia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与政府发生冲突，异能特务科是这么认为的。于是他们便想出了将Mimic推给Mafia的策略，通过安吾向Mimic传达我们的信息，以此掌控局势。若是被Mimic咬住，Mafia也不可能不去反击。异能特务科出于这种考虑而对安吾下达了指示——正如您计划的那样。”
“被你这么高估我可是会困扰的啊。”森鸥外笑了，“政府机关对我们Mafia而言也是恶鬼般的对手，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摆布的。”
“所以您才会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因为那个信封就是有这样的价值。”太宰治用手指向森鸥外手边黑色的高级信封，“不管港口黑手党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也不能得罪异能特务科这个政府机关，还要整天提防政府的镇压。所以您答应消灭Mimic，一换取政府颁发的这份证书。”
森鸥外笑得更深了。
太宰治将黑信封中的东西抽了出来：“这份允许我们经营异能组织的证书——‘异能开业许可证’。”
“首领，暗中帮助他们偷渡入境的人就是您。”太宰治站在办公桌前，铿锵有力地说道，“您为了引起异能特务科的重视，促使他们采取行动，故意将敌人引至横滨。”
“没错，如此一来我们顺利拿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我们的非法活动得到了政府实际上的认可，棘手的暴徒也有织田君在拼命铲除。”
“我们大获全胜。”森鸥外抬眼看向了太宰，“你为什么还这么生气呢？”
太宰治沉默了。
这大概是第一次，他无法说明自己的感情。
“我…”
——值得延长这沉闷的生命去拼命追寻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让我从这个腐朽世界的梦中醒来吧。
“我只是，”太宰治终于挤出了这句话，“感到无法接受。将织田作收养的孤儿们的藏身处透露给Mimic的也是您。除您之外不可能有人探听到我挑选的藏身处的信息。是您杀死了孩子们，为了把织田作、把唯一一个能够对抗Mimic指挥官的异能者推给敌人。”』
让这个胆小鬼直面自己的感情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可惜，领悟得太晚了啊…
江户川乱步叹息着想。
听到银幕中太宰治的话语，这一次反倒是Mafia那边的反应比较大了。
中原中也不禁瞪大了眼镜，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却最终也只能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泉镜花想到死在自己手里的人里面也有不少无辜的孩子，头上的呆毛不禁耷拉了下来。
就连尾崎红叶、兰堂甚至魏尔伦都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赞同。
但最终，他们也一样什么都没有表示——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而里世界没有孩子。
『“我的答复还是一样的，太宰君。只要是为了组织的利益，我会去做任何事。更何况我们是港口Mafia，是凝聚了一切的黑暗、暴力与无理的存在。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呢？”
太宰治早就深知了，无论森鸥外的计划、思想、还是这计划之中的道理。
港口Mafia就是这样性质的一个组织，从道理上来讲，森鸥外是正确的，而自己才是错的一方。
“即使如此…”太宰治转过脚，再次朝着出口走去。
“太宰君。”森鸥外皱起了眉头，声音变得严厉，部下们的枪也再度对准了太宰治，“你给我在这待着。”
“还是说，你有非去找他不可的正当理由吗？”
“我想说明两点，首领。”太宰治平静地道，“第一，你不会朝我开枪，也不会让手下开枪。”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这于你无益。”
“你不顾我的阻止，执意要去找他，这也于你无益。”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首领。”太宰治回过头来，他的脸上，是森鸥外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容，“这的确毫无益处，我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那么，恕我失陪。”
部下们举起枪，将手指搭在扳机上。
太宰治对此毫不在意，以散步般的步伐走向大门。
部下们将寻求指示的目光投向森鸥外。
森鸥外抱着手臂，只是微笑着目送太宰治的背影，什么都没有说。』
“既想挽留太宰又想赶走他，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江户川乱步小声嘀咕道。
“乱步君这样想我我可是会很受伤的啊。”森鸥外笑了笑，“无论是那边的太宰君还是这边的乱步君，我可都是试图挽留的啊。只不过你们都凭借着自己的意志选择了离开不是吗？”
“你就是仗着太宰肯定不会报复你还有Mafia而已。”江户川乱步咬牙切齿地道。
在那个太宰治看来，森鸥外是正确的，而自己才是错误的。
所以他不会怨恨森鸥外，只会怨恨没能及时阻止这一切的自己罢了…
想到这里，江户川乱步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幸运。
这边的福泽谕吉、太宰治还有侦探社为自己留了一条全新的后路，让自己在经历这些事情之前便全身而退。
“社长，还有太宰，谢谢。”
太宰治眨了眨眼：“乱步先生不觉得生气吗？你可是代替了我，承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啊。”
“可是把我的人生重新扳回正轨的人不也是你吗，太宰？”江户川乱步揉了两把太宰治的脑袋，“我比那边的你幸运，硬要说的话，我很庆幸。”
“在这边被森医生捡到的人不是你，实在是太好了。”
“你可是凭一己之力，改变了织田、芥川兄妹、眼镜君还有那五个孩子以及店主十个人的人生啊…”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番外六）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