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番外六）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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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横滨的海上，浮着一艘小小的观光船。
“安吾君，好久不见啊。感谢你今天邀请我过来。回到自己岗位上的感觉如何呢？”森鸥外满面笑容地向坂口安吾搭话道。
“……”坂口安吾没有回答，只是有些紧张地垂着眼。
“请高抬贵手别太欺负我家的年轻人啊，Mafia的首领先生。”种田山头火说道。
坂口安吾神色紧张地说：“本日劳君驾来，不胜感激。首先在此重申，此为非正式会谈。记录与摄影、以及任何来自在场外的物理介入均视为违约，届时会谈将当即中止。”
话虽如此，但坂口安吾十分清楚，这是一次用刀尖抵住对方的喉咙、在勉强至极的平衡状态下进行的会谈。
“我家的爱丽丝酱吵着让我给她带甜筒回去呢~不过看来这里也不是政府御用商人的店铺啊，种田长官？”
“哈哈哈~这还真是温暖人心的故事啊。”种田山头火边笑边用手头的扇子在面前扇着风，“那我也给等着我交报告书的内务省官员们捎点特产回去吧。要是拎回阁下的项上人头想必能让他们满心欢喜呢。”
“为讨好内务省的大领导绞尽脑汁，当差的也真是辛苦啊，种田长官。”
“哪里哪里~比起不知何时要被端掉、提心吊胆窝在下水沟里的你们，这都不值一提。”
无论森鸥外还是种田山头火，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在屋檐下下将棋一样。
然而站在中间担任仲裁的坂口安吾却冷汗流得停不下来。
若是眼前这两个人认真对立起来，不出三天横滨就要化作横尸遍野的死亡之都了。
“那么，请两位就此进入正题。”坂口安吾慎重地道，“异能特务科种田大人向港口Mafia首领鸥外大人提出的要求共两点。其一，此次事件与本人——安吾一概无关，不可对其施加危害。其二、需由鸥外歼灭非法入境异能犯罪组织Mimic。请问上述内容可否？”
“第一条完全没问题啊，就算这样我也是非常感谢安吾君的。你十分出色，也帮了我不少忙，即便这只是你身为卧底的一个环节。而且这次凭着你的仲裁也得以跟特务科会谈了。我真是想给你来个献花加拥抱呢~”
“那么…”
“但是第二条怕是还不能许诺，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一群可怕的家伙啊。Mimic害我们现在也是火烧屁股的窘境，可以的话人家都想哭着逃跑啦。”森鸥外露出摸不清真意的笑容看向种田山头火。
在种田山头火的瞳孔深处瞬间闪过一道剃刀般锐利的光芒。
他闭了一阵眼，之后将视线投向坂口安吾对他示意。
“接下来，是港口Mafia对于特务科的要求…”
种田山头火微微吐出了沉重的叹息。
之后从西服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信封。
森鸥外看着那个东西，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坂口安吾隔着银幕感受到了沉重的压迫感。
这边没有这场要命的会谈实在是太好了…
“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和太宰哦，眼镜君。”江户川乱步看着两个坂口安吾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这边帮忙沟通Mafia与异能特务科的可是我们两个啊。”
“没错没错！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和夏目先生谈妥的呢！安吾可要好好感谢我哦！”
“……是是。”
明明同时跟你们两个谈判才更有压力吧？！
『我抱着几乎满满一怀的粗制点心和玩具穿过横滨的街头。
这些是给孩子们的慰问品，是给对逃难生活感到厌烦的孩子们的一些贡品。
憋在太宰帮忙找的藏身之处的孩子们肯定早已百无聊赖，我有些担心这种程度的小恩小惠能否换来他们的笑容，毕竟对大人而言足够的东西，对孩子来说通常都是不够的。
我边走边考虑着Mimic的事情，那些为了死去而活着的孤独的士兵们的事情。
纪德说，我会让你理解我的。
那是要将我卷入争斗之中的诅咒的话语，同时也是孩子般痛切的呐喊。
能够理解他的人，唯有部下或敌人，而他正期望着我能够成为后者。
与Mimic相互厮杀的行为是否是正确的，我无从判断。
这样下去的话直到Mafia或Mimic中的一方灭亡，争斗都会持续下去吧。
然而以某种形式达成和平真的就不可能吗？去理解他们、并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划清界限，这种事情是办不到的吗？』
“办不到的哦。”江户川乱步轻叹道，“如果让挑衅了港口Mafia的组织继续存活下去会降低Mafia在里世界的威信，处理不好甚至可能会再也无法立足了也说不定。而Mimic…他们已经魔怔了。”
“在下…曾与他们交手。”芥川龙之介回忆道，“他们的眼神，和过去在下在贫民窟时经常见到的一样，是失去存活下去的理由的行尸走肉的眼神。”
“在下曾被人称作是‘无心之犬’，无法理解情感也无法被他人所理解。这样的存在，直至身亡之前都只会不断地厮杀下去，并无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芥川银有些担忧地握住了哥哥的手，后排的太宰治则有些担忧地看向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盯了银幕好一会，开口道：“那边的我之所以会这样想大概是因为不希望Mafia的同伴继续出现牺牲吧。”
“我并不在乎Mafia和Mimic最后会变成怎么样，我在乎的只是同他们作战的太宰、芥川还有乱步先生是否会受伤。”
“所以太宰。”织田作之助十分严肃地道，“比起向这边的我解释必须要消灭Mimic的理由，我更希望你反思一下当初带着尚未成熟的芥川独自前往战场的行为。”
“……”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太宰治直接把话咽了回去。
果然当初背着织田作把芥川带去战场这件事让他非常生气呢…
『之后我想到孩子们的事情。
等到孩子们各自独立、不再需要外界支援后，我打算离开Mafia。
虽然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但那样一天应该是会到来的。
孩子们或成为白领、或成为技工、或成为球类选手。
最年长的孩子的梦想好像是像我一样加入Mafia，唯独这件事让我有些苦恼，不过也是有办法说服的吧。
然后到了那个时候我也终于可以扔下枪，坐在能看到海的房间的桌前，开始写小说了吧。
我来到事务所楼前，抱着行李走上楼梯，一边在脑中确认着要把哪样玩具给哪一个孩子。
我经过长廊，推开了据说孩子们所在的会议室的大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桌子翻了过来，墙上开了洞，地面上残留着重物被拖动过的痕迹，散落在地上的蜡笔被大大的军靴印子踩得粉碎。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那是我手中的行李掉在脚下的声音。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跑了起来。
我冲出会议室，像是要摔下楼梯地般跑下去，飞奔出了建筑物。
停车场上，一辆绿色小型公车刚好开始走起来。
我看着那辆公车的后车窗。
小小的手敲打着后车窗，在那后面我看到了一张男孩的脸，在他身后是其他所有孩子的身影。
紧接着，公车中察觉到状况的Mimic士兵用力抓住男孩的肩膀将他向后按下去，窗帘被粗鲁地重新拉上，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那背后。
我向着公车冲过去，跑得膝盖几乎都要撞上下巴了。
公车发现了我，于是加速开上道路。
就在即将追上公车的时候，我感到了一股仿佛心脏被紧紧捏住一般令人厌恶的感触。
——我会让你理解我的。
司机手中拿着某种发讯器。
那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已经明白了，然而没能跟上的却只有这副身体。
令人感觉到仿佛是永远的那一瞬间过去了，Mimic的士兵按下了发讯器。
公车突然发生了大爆炸。
由空气构成的障壁撞上身体，我被吹向了后方。
我看向公车。
公车燃起熊熊烈火，车体侧着倒下、从正中扭曲了。
喉咙深处涌起了血的味道，强烈的耳鸣让我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喉咙很疼，我没办法呼吸。
在远处听到了谁的呐喊声。
之后来自喉咙的过于剧烈的疼痛让我意识到了，在叫喊着的正是我自己。』
织田作之助看上去非常平静。
然而熟知他的两人却知道，此时的织田作之助完全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
指节因为恐惧和震惊而弯曲着。
心跳和呼吸的频率比平时要高。
瞳孔收缩，双眼微微瞪大。
头上的呆毛也处于僵直状态。
“织田作…”太宰治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
似是被这一声呼唤拉回现实，织田作之助渐渐平静了下来：“啊…”
孩子们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在发生爆炸的地方，我设法用颤抖的双腿站起来、去查看了公车当中。
然而我本不该去看的。
那里面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明明是可以轻易想象到的。
在尚未引发大骚动之前，我离开了那里，之后拖着步子来到了西餐馆。
西餐馆没有亮着灯。
一片寂静。
我进去的时候，店主大叔已经死了。
在西餐馆的柜台上，插着一把军用匕首，匕首贯穿了一张地图插在柜台上。
这应该是来自Mimic——来自纪德的留言吧。
我轻轻用手将大叔的眼皮拨下来，这样大叔终于变成了一幅逝者的面容。
这之后，我上了二楼，走进大叔给我准备的隐藏房间，在那里陈列着我为了不时之需而预备好的枪械。
装备完成后，我拿上烟跟火柴，走向隔壁的房间。
“晚安了，幸介。”我点起烟说，“晚安了，克巳。晚安了，优。晚安了，真嗣。晚安了，咲乐。”
在香烟上方，静静地升起了一缕淡紫色的烟，我注视着那烟雾。
“在那个安宁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吧。我去给你们报仇了。”
我将烟夹在手指间，凝视着烟雾。
终于香烟烧尽，烟雾也消散了。
我迈出了步子。
我明白，自己体内的灵魂正被吱吱绞碎着。
那是灵魂被扭曲得不可复原时会发出的声音。
如今的我，已经没有描写人类的资格了。』
现场的氛围史无前例的凝重。
江户川乱步看向森鸥外的眼神染上了怒意。
中原中也脱下帽子，为那个世界死去的熟悉的陌生人默哀。
太宰治死死地抓住身旁的友人，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崩溃。
“那群…畜牲！”芥川龙之介怒吼道，“就这样杀死他们，真是便宜了他们了…”
“不，我们当时做得很对…”江户川乱步将视线从森鸥外的身上移开，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没有让织田同他们交手实在是太好了…能够当机立断地杀死他们实在是太好…”
『“织田作！”
刚走出西餐馆，我便被熟识的声音叫住了。
“太宰啊。怎么了？”
“织田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必须住手。就算那样做了…”
“就算那样做了，孩子们也不可能回来？”我说。
太宰像被噎住一样沉默了，之后他说：“从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可以推断出Mimic残余主力部队的人数，大概有二十人往上。他们仍留有余力，而且恐怕在西面的山岳地带设有总部。更详细的内容要从现在开始…”
“所在位置的话我已经知道了，因为收到了请柬。”我将刚才找到的地图拿给太宰。
太宰皱起了眉头：“他们在把兵力汇聚向一处。就算集中Mafia的全部战力也不一定能攻破。”
“不需要去集中战力。”
“织田作，你听我说。几小时前首领好像去参加了一个秘密会谈，对方是异能特务科，由安吾充当仲裁。虽然保密程度极高，我也探听不来更多内容，但Mimic的这一系列事件必定还有内幕。我能感觉得到。所以在全都搞清楚之前…”
“那又如何？”我看着太宰，“那并不会怎么样，太宰。已经全部结束了。在那之后的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样。没错吧？”
“织田作，”太宰平静地说，“也许我的说法比较奇怪，希望你见谅。但你不可以去，你要有所寄托、要去期待在这之后可能发生的好的事情。那样的事情一定会有的…织田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加入Mafia吗？”
我向太宰看过去。尽管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太宰却从没有主动说起过这些。
“我之所以会加入Mafia，是因为我期待着能找到什么东西啊。只要去贴近充斥着露骨的暴力和死亡、本能和欲望的人们，就能够更进一步看清人类的本质。那样的话…”说到这里太宰停下了，然后继续说，“那样的话，我以为就能找到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这件事还有内幕…
太宰治眯起了双眼。
森先生知道安吾是卧底，Mimic被引入横滨是森先生计划的一环，而能够得知那边的我给孩子们安排的藏身之所的人…
太宰治的脸色逐渐发白，随后，他对上了同样脸色苍白的江户川乱步的视线，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说起来，第一次见到太宰君的时候，你曾说认为‘死亡是日常的一部分’以及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没错吧？”森鸥外笑道，“如果太宰君依旧想要这个答案的话，Mafia的大门可是永远为你敞开的。”
“找不到的。”太宰治斩钉截铁地道，“置身暴力与死亡之中或许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但不可能找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太宰治觉得自己手脚冰凉，浑身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更何况…我绝对不会效命于一个把人心与人命当成是儿戏甚至筹码的混蛋…”
“……太宰君。”在沉默了一会之后，森鸥外说道，“你真的觉得我做错了么？还是说，你生气只是因为那边的我牺牲的，是你在意的那一部分？”
“你曾经不也为了对付某个人，毫不犹豫地下令让别人去送死吗？”
“那是…”
“天底下出来的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作为组织的首领，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将伤害降到最低罢了。”
无法反驳…
——我知道一个人和你很像。
——是谁？
——就是我啊。
啊…说得也是啊…
“够了！”福泽谕吉的怒吼声将太宰治拉回了现实。
江户川乱步无奈的声音也适时地传入了太宰治的耳中：“别把自己跟这种人相提并论啊太宰。”
“你和他不一样，真的，完全不一样。”
『我注视着太宰。而太宰也回望着我。
“我曾想要成为小说家。”我说，“我认为就算是任务，一旦杀人便会失去那样的资格，所以我不再杀生。但是，也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失去那种资格了。我现在的心愿，就只有一个。”
“织田作！”
我迈步离开了。太宰在身后大喊着，我却没有回头。』
那个时候…太宰在我的背后究竟是以什么样表情喊出这句话的呢？
“织田作…”
身旁传来有些呜咽和颤抖的声音，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啊…原来是这个表情啊…
“我”把最胆小也是最需要自己的那个孩子给丢下了啊…
“太宰，抱歉…”
明明说好不会再让你露出那仿佛快要哭出来的孩子一般的表情的…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番外六）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