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不太对？》鬼灯冷黛

74、（番外六）11

　　『那一天，Mimic没有再发动其他攻击了。
　　我有某种预感，某种不久后会发生什么重大事情的预感。
　　这预感并非是我身为异能者才会感觉到的东西，而是像所有人都会有的那种在大事发生前隐约有察觉的那种感觉。
　　但最终，直到那预感中的事情迎面撞上来，我也只能束手无策。
　　世界对于我们并不那么温柔，而我们也只能让自己更加坚强。』

　　这是要发生什么大事的节奏啊…
　　侦探社社员以及坂口安吾脸色不妙地想。
　　“……”江户川乱步睁开一直眯着的双眼，犹豫了一会才十分凝重的开口道，“织田你…”
　　“嗯？”
　　“……不，没什么，你只需要记住，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死去，这就足够了。”
　　织田作之助虽然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既然是乱步先生说的…我知道了。”
　　似是猜到了什么的太宰治不着痕迹地看向江户川乱步，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甚至隐隐有了那个世界的太宰治的影子。

　　『到了晚上，我收到了太宰的联络。他说想商量一下今后该怎么做，问我能不能出来，于是我拿上外套出门了。
　　“我喜欢夜晚。”太宰说，“这是属于黑手党的时光。”
　　“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见某人。”太宰微微笑了，“不过还真是灾难啊，织田作。刚遇到敌人的老大就被如此热烈地求爱，照这势头是不是周末就要办婚礼了？”
　　“我没有被求爱。”我想没有，大概，“那就是一群为了打仗而打仗的奇怪的家伙。”
　　“是吗？不过绞尽脑汁在死法上玩出花样听上去倒还挺可爱呢，连我都没想到这些啊。”太宰用好像很开心的语调说，“不过他临走前扔给你的那句话倒是挺让人挂心的，没准以后会改变战术。我派部下留意一下你周围吧。”
　　“这场争斗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Mimic的士兵先不说，那个指挥官的异能真的是有够麻烦。突袭肯定行不通，那么就需要他们的内部情报——Mafia为了搞到这个而四处奔忙，但到现在基本是以徒劳告终。”
　　“只有安吾。”我说，“这几年安吾都以Mafia和Mimic双重间谍的身份在生活，他知道的东西应该比之前告诉我的更多。”
　　“我也这么认为。”太宰点了点头。
　　“没有能找出安吾的办法吗？”
　　“有的。”太宰肯定地说。
　　“有啊。”我回答，之后吃了一惊，“真有啊？”
　　“准确地说，是根本不需要去找。他已经在等着我们了——好的，我们到了。”
　　我抬头看向太宰手指着的方向。
　　“这里吗？”我问。
　　“除了这里还会有别处吗？”太宰苦笑着说。
　　那正是在夜晚微暗的街上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再熟悉不过的酒吧的白色看板。』

　　“是这里吗？”织田作之助似乎有些惊讶。
　　“是这里啊…”太宰治苦笑。
　　坂口安吾略显无奈。
　　该说真不愧是他们吗？还真是无论哪个世界都一样啊…
　　有点心疼那边的老板了…

　　『我和太宰沿着通向地下的昏暗的楼梯走下去。
　　现在想来，这里总会有我们之中的谁在。
　　明明没有约好，来之前也从不互相打招呼，但很不可思议的是来到这里总能遇到朋友当中的某个人，之后我便会走过去向他打招呼。
　　而这次也是一样。』

　　“这么说来…”
　　“好像还真是这样…”
　　“原来我们一直都不是约好的吗？”
　　“……”
　　“……也不是没有约好过，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和织田作下班后不知不觉来到Lupin，然后安吾也会过来。”
　　“真要说是约好的，好像也只有龙头抗争的那一次以及我成功脱离Mafia的时候吧？”

　　『“呀，晚上好。我已经先喝上了。”坐在和平时完全一样的位置上，用和平时完全一样的态度，安吾举起酒杯向我们寒暄道。
　　我和太宰在安吾身边坐了下来：“你也稍微联系我们一下不好嘛。”
　　“我为了甩掉跟踪也是费了些力气的啊。”安吾苦笑着说，“我这边也有不少麻烦事，一直没办法随便出来说话。不过现在没有跟踪也没有窃听，可以喝到尽兴为止。那么，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发生爆炸的那片废墟掉着一块手帕。”太宰轻轻笑了，“那里面夹着这间酒吧的餐巾纸，我一看就明白了。你明明是个情报员，用的手法却这么老套呢。”
　　“这一手只有在我们之间才用得通啊。”安吾这样说，之后稍微叹了一口气，“我本以为再也没机会来这里喝酒了，看来我还真是走运啊。于是我也想把这份幸运和我的两个朋友一起来分享。”』

　　“以前怎么没看出安吾原来是这么天真的性格？”太宰治摸着下巴说道。
　　“这是对你们的信任，太宰君。”坂口安吾面不改色地道。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点头道：“想和友人分享幸运的心情很正常。”
　　“正是如此。”坂口安吾难得地没有吐槽，而是推着眼镜认同道。
　　太宰治：“……”
　　不，这不是重点织田作…
　　还有安吾你为什么要认同？

　　『“作为卧底搜查官你还真是多愁善感呢~”太宰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看向安吾。
　　安吾对太宰的话没能立刻做出反应，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隔了一阵后，他吐出了一句话：“……不愧是你啊。”
　　“安吾，你在加入Mafia前原本是有其他身份的。那就是作为政府秘密部门、内务省异能特务科的特工的身份。而你的任务就是监视Mafia的动向并汇报上去。”
　　“……的确如此。”安吾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回答。
　　“虽说是汇聚了国内异能者的秘密机构，和港口Mafia爆发全面战争的话也不可能轻松了事。而且特务科的工作就是针对异能者进行监管，这也是无奈之举。是这样吧？”
　　也就是说安吾加入Mafia的那场骚动，全部都是异能特务科一手安排的演戏吗。
　　“然后在这里就要说道Mimic了。计划登陆日本的异能犯罪组织Mimic对特务科而言也是一颗烫手山芋，因此他们又安排安吾去探查Mimic的动向——以Mafia双重间谍的身份。当然在万不得已的时候，‘黑衣特种部队’——特务科的执行部队应该也会来出面救人。”
　　“身为工资低廉的国家公务员，真的尽是些划不来的工作啊。”安吾露出苦涩的笑容说。
　　“也就是说安吾并非双重间谍，而是三重间谍了。”我说。
　　“是啊。”太宰点头说，“我所调查到的内情也就这么多了。那么烦心的话题先到此为止，让我们来干一杯吧~”
　　但酒杯只是静静地摆在我们面前。
　　如果是以往，在这之后我们一定会干上一杯，但那一天却没有。
　　而且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看到这一幕，三位当事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无论是太宰治还是织田作之助在坂口安吾亲口承认之前都抱有一丝侥幸，而坂口安吾则亲手将这份信任打破。
　　那个世界的Lupin见证了他们三人友情的开始，也见证了这份友情的终结。
　　“唔…有点想喝酒了呢…”织田作之助突然开口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
　　“啊…我也一样…”坂口安吾有些干涩地开口道，“等出去以后一起喝一杯吧。”
　　“既然是织田作说的…那就没办法了！看在安吾这么害怕寂寞的份上我也要一起去！”
　　“好好…”
　　至少在这个世界，我们还可以一起干杯，实在是太好了…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我们中间笼罩着一层比酒吧菜单上的任何一种酒都要苦涩的沉默。
　　“然后呢，”因为实在没人说话，安吾大概也是觉得没办法而开了口，“两位会来这里，是为了鉴证我们之间不变的友谊吗？”
　　“怎么会呢？”太宰只是扯了扯嘴角笑着说，“当然是来向你要Mimic的情报的，你明白的吧？”
　　“真是奇怪。明明喝的是与平常一样的酒，却索然无味。”安吾盯着酒杯自言自语似的说，之后他转向我，“特务科的监视小组带回了纪德与织田作先生交战的信息。你看到纪德的能力了吗？”
　　“看到了。”我回答说，“是预测敌人攻击的能力。”
　　“特务科也对他的那种能力无从下手。”安吾摇了摇头说，“要对付他的话恐怕只能在他头顶扔下超大型炸弹…而且纪德神出鬼没，不会让人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上面好像已经打算把这件事完全扔给港口Mafia了。让两个组织互相残杀，之后去监管剩下的那一个。这样一来特务科便无需牺牲一兵一卒。”
　　对于在异能犯罪组织的问题上伤透了脑筋的特务科而言，这确实是个一箭双雕的妙计。
　　“还真是自私自利的算盘呢。”太宰歪过头说，“但对Mafia来说，那个能力也是很难攻破的。”
　　之后太宰斜过眼瞥了我一下：“……当然，除了对一个最下级成员而言。”』

　　Mafia的几位面色不善地瞪着坂口安吾。
　　“真过分啊安吾君。”森鸥外故作悲伤地道，“港口Mafia明明是守护横滨的存在，然而异能特务科却是想要除掉我们的吗？”
　　“这个世界我可没有那么好的钻石刚好可以对抗Mimic的首领啊…”
　　“乱步大人没有太宰那么会赚钱和吸引钻石真是抱歉了啊林太郎。”江户川乱步冷笑着说道，“说到底，这件事本就是你自己策划的吧？从Mimic降临横滨的两年前起。”
　　“那边的你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而这边的你即使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也还是策划了这一切。”
　　“特意把这边唯一能够对抗Mimic的人调离横滨，果然是冲着我来的吧？”
　　“……”森鸥外看着彻底动怒了的江户川乱步，轻叹一声，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这是最优解，我不后悔。”
　　“说的也是啊。”江户川乱步如泄气了一般地道，“所以名侦探才会先下手为强了呢。”
　　“不过那边的太宰可就那么幸运了…”
　　“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只能说是那边那个太宰治自己的问题，那可不是我。”太宰治赶忙宽慰道。
　　江户川乱步看了他一眼，轻叹道：“但愿你看到最后还能保持这个心态…”

　　『“那家伙是身经百战的军人，是统领着一众强大士兵的指挥官。”我盯着酒杯中映出的自己的脸说，“而且无论我还是他的异能，都不过是可以‘预测到几秒之后’的能力。究竟谁能先一步击败对方，说道底还是要拼格斗和射击的手腕。”
　　“要说织田作的射击手腕啊…是吧？”太宰故作姿态地笑了。
　　“的确，无法确定的要素应该仍有许多。另外还有‘异能的特异点’这个问题。”
　　“异能的特异点？”
　　“你面对纪德使用异能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和以往不一样的事情呢？”
　　我思考了一下，之后回答：“有的。”
　　也就是我看到的多层重叠在一起的未来预测。
　　“如果多种异能之间发生互相干涉，在极端的情况下，异能会彻底失控，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安吾说道，“这种现象已经得到了政府机关的证实。”
　　“这些消息，我本该守口如瓶的，今天跟你们见面也得瞒着上头，否则会有大麻烦，眼下我得消失一段时间了。”
　　“哦呀哦呀～”太宰突然发出愉悦的声音，“听你的意思，你好像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这扇门啊。”
　　空气瞬间凝固了。
　　表情静静地从安吾的脸上消失了。
　　太宰依然在笑着：“因为事实如此吧？包裹着层层迷雾的秘密异能机关，神出鬼没、全国上下所有异能犯罪组织都闻之战栗的神话般的存在，那组织的其中一员就站在眼前。想从他口中挖出的情报列表恐怕比词典还要厚呢，没错吧？”
　　我未经思索便向太宰发问：“你想把这里变成战场吗？”
　　安吾一动也没有动，那暧昧的笑容似的表情就这样被冻住了，他的视线就像给大头针钉住了一样牢牢固定在太宰身上。
　　“是我的错啊。”安吾放弃般地说，“是我搞错了，我擅自误以为只要在这里我们就可以放开彼此的立场来交谈。但是给店里添麻烦也实在过意不去——我不会反抗的，随你处置吧。”
　　安吾一定也知道Mafia的拷问究竟有多么严酷，他已经不可能活着回去特务科了。
　　如果我在这里帮助安吾的话会怎样呢？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们不可能突破太宰动真格布下的天罗地网，而且若是我背叛组织，西餐馆的孤儿们也会没命。』

　　坂口安吾脸色僵硬地看向两个友人。
　　织田作之助心虚地撇开了眼。
　　“居然连织田作都这样看我…那边的我还真是失败啊。”太宰治气鼓鼓地道，“不会这么做的啦，‘我’如果真的要对付安吾就不会带织田作单独赴约了！”
　　“而且就算织田作真的叛逃了，那边的我也一定不会追究的啦！”
　　“这种话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可不好哦，太宰君。”森鸥外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森先生，这边无论是我还是织田作，从一开始就不是港口Mafia的成员哦。”太宰治回以微笑。

　　『“安吾，”太宰像是在检查什么一样盯着自己的手心手背，孤零零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只要我一声令下，我的部下就会立刻封锁住这里。但现在这四周还没有被包围。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快消失吧。”
　　安吾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并不觉得悲伤，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太宰脸上隐去了表情这样说道，“不管安吾是不是特务科的人，只要是认为不想失去的东西就一定会失去，所以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感觉了。”
　　“拥有去追求的价值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在得到的瞬间都注定要失去。值得延长这沉闷的生命去拼命追寻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我注视着太宰。
　　来往了这么长时间，太宰这是第一次说出自己的事情。
　　在这话语之中，我隐约瞥见了那深深刺痛侵蚀着太宰的人生、那有如巨大鱼叉般的荆棘。
　　“太宰君，织田作先生，我也和你们都是一样的。我身为背负着不能被世间所见的工作的秘密组织一员、身为狩猎异能者的异能者，甚至涉足了政府不为人知的部分，是无法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生。”安吾看着我们说，“如果哪一天时代变了，特务科与黑手党都成为不同于现在的性质，我们也能拥有更加自由的立场——到了那时候，还能一起在这里喝酒吗？”
　　“别再说了安吾。”我听到了从很近处传来的声音，是我自己的声音，“别再说了。”
　　安吾似乎很受伤地摇了摇头。
　　之后他缓缓从吧台的椅子上站起身，像是在倾听自己的脚步声一样低垂着头，慢慢走出了酒吧。
　　已经再也不可能见到安吾了吧。
　　在安吾曾经坐过的桌前，除了喝完的空酒杯之外，还放着什么东西。
　　我拿起那件东西，递到太宰面前。
　　那是就在几天之前，我们一起在这间酒吧所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在开心地笑着。』

　　“笨蛋太宰！笨蛋织田！笨蛋眼镜君！”江户川乱步气呼呼地道，“这个胆小鬼是在求救啊！他口中的没有感觉和没有值得追求的东西不包括你们啊！这种时候你们就应该死死地抓住他，然后告诉他无论自己是什么立场都还是他的朋友啊！”
　　“咳…乱步先生…别说了…”太宰治心虚地低下了头。
　　“太宰君…”坂口安吾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织田作之助沉思了一会说道：“太宰，生命中值得追求的东西有很多，就算失去了也可以再换一个。”
　　“……哪有这么容易…”太宰治愣愣地道。
　　“啊！我知道！”宫泽贤治举起手来，“村子里大家一起栽培了一片果园，明明好不容易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却因为一场台风全部被毁了。”
　　“十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大家都很难过，但是很快，所有人就又一起笑着重新栽培起了新的果树。”
　　“太宰先生，失去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意味着新的开始哦。”
　　太宰治怔了一会，随即笑道：“嗯，贤治说得没错，那边的我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另一边，泉镜花跑到了中岛敦的身边：“敦君会介意我的身份吗？”
　　“不会哦，镜花酱。”中岛敦微笑道，“无论镜花酱是什么立场，镜花酱就是镜花酱，是我的朋友哦。”
　　泉镜花的脸颊微微泛红，头上的呆毛欢快地摆动着：“嗯，那么说好了哦。”
　　“嗯，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