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番外六）10 ...
-
『我的子弹命中了敌人的手‖枪，枪摔在地上。
像是Mimic指挥官的男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是武器被从这么远的距离外准确地击飞而吓了一跳吧。但他的惊异看上去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他在我开枪前就已做出了回避动作的这点让我有些在意。
不过现在不是停下来思考的时候。
“要跑了！”我扛起挣扎着的芥川向退路跑去。
路上我遭遇了自动步‖枪集中火力的热烈欢迎，是Mimic的士兵们。
预测到枪击的我带着芥川向侧面一跃避开了攻击，芥川因伤口撕裂痛苦地呻‖吟着，但我却没有余力去说些安慰他的话。
我边跑边向对方威胁性地开枪，趁Mimic士兵做出警戒的空当，我冲进了一旁的人造树林。
“抱歉，我要放你下来了。自己能跑吗？”我把芥川放了下来，一边说着一边向他伸出手，“我叫织田作之助，是太宰的朋友。我是为了从这地狱的魔窟中解救你而来的…”
突然一段影像从我的脑中闪过。
看到影像的我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大步，随后，一道黑色闪光般的利刃贯穿了我的脖子一秒前所在的位置。
“我听过你的名字，你是一介最下级成员。”芥川边喘着气边说，那眼神中的愤怒就像随时都会把我咬死一样。
“是的。”
“你说你是太宰先生的…那个人的朋友？”那尖锐的目光几乎要将我穿透，有什么东西正让芥川的内心燃烧着漆黑的火焰。
“啊。”我回答。
“太宰先生说了，我即便再过百年也无法胜于你。”芥川的杀气突然爆炸般地膨胀了起来，“那个人不会说谎，所以我更无法原谅你。即是说我连区区一介最下级成员都不如吗？为何…为何？为何？！”
三条黑布向我飞过来，已经预测到攻击的我翻身向一旁躲开了，在我身后被黑色利刃切断的树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倒下了。
“在起内讧的时候那些家伙可就要追过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太宰先生对我…？！”
真是可怕的异能，无论射程还是速度都无可挑剔，而且单是将所触及之物全部一刀两断的利刃，其破坏力在Mafia就已是屈指可数的了。
如此年少却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是让人后背战栗，我也能理解太宰为何会想把他留在手边亲自教导。
但现在我无暇感慨这些。
我把芥川击晕了过去，随即想到，那股执念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为什么太宰先生对我…
这样声嘶力竭地怒吼着的芥川就像被什么东西驱使逼迫着一般，我有些在意他表情中隐约可见的、那愤怒之外的感情。』
银幕外的太宰治感到一阵恶寒：“好可怕好可怕…那个世界的芥川好可怕…”
这种炽热的情感是怎么一回事啊？！
“原来芥川一直对太宰抱有这种情感吗？”织田作之助震惊了。
“咳咳…在下…在下对太宰先生和织田先生只有尊敬之情…”
“你们三个果然很有发展成大三角的潜力啊。”与谢野晶子挑眉道。
“哥哥大人！也请接受直美这炽热的情感吧～”谷崎直美咬着谷崎润一郎的耳朵说道，完了还吹了口气。
“噫！”谷崎润一郎的耳根瞬间红了起来，“直、直美，别、别在这里…”
『“我有预感…预感在这个国家能遇到那样一个异能者。”
“你在说什么？”我回过头去。
“我名叫安德烈·纪德。我是为了…寻找能解放我等幽灵的灵魂之人而来的。”担任指挥官的男子这么说道。
“是嘛。我认识的人里有干丧葬行业的，可以便宜点介绍给你。”
“不需要…因为我现在找到了。”与此同时纪德开枪了。
我看到了未来，于是向右移了半步。
子弹射中了我的眉间和心脏，影像到这里结束了。
我一边压制心中的混乱，一边与刚才的影像相反、向左闪开了，但就在此时子弹射入了头盖骨中，影像到这里结束了。
我震惊地呆站在原地。
纪德手举着枪，以和刚才完全一样的姿势站在那里，而他根本还没有开枪。
仿佛被突然按入沉重的水底般的混乱感向我袭来。
发生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介绍丧葬行业的人给敌人，真不愧是织田作啊…”太宰治哭笑不得地道。
织田作之助挠了挠头，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纪德与你有同类型的异能力。”看出织田作之助疑惑的江户川乱步说道，“也正因为如此，那边的眼镜君才会提醒你绝对不可以跟纪德交手。”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随即流露出些许责备的眼神：“当时太宰也极力反对我一同前往。”
“那可真是辛苦的一战啊…”太宰治回忆了一下，道，“也是多亏了芥川，我和乱步先生才有机会了结了他。”
“在下…没帮上什么忙…”芥川龙之介有些惭愧地道。
“不，正如太宰所说，那一战多亏了芥川哦。”
“没错没错，帮大忙了呢～”
芥川龙之介红着脸低下了头。
『“你的混乱，也正是我的混乱。”纪德放下枪说道，“因为我刚刚所做的事情，你也能够做到——观测几秒后自己将要遇到的危险的能力。”
“我刚才预测到你会向右躲避，于是改变了射击方向。然而你也预测到了这件事，因此反过来改变了躲避方向，而我又预测到了这件事…你能明白我说的话吗？”
同样的能力？
“你的预测能力是万能的，没有人能够葬送你…除我之外。”纪德似乎是在微笑，“然后能够葬送我的人，除你之外也就没有了。你是唯一一个能够终止这场争斗的人。”
纪德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我感觉就像神经里被注射了冰冷的毒药一样。
我几乎是本能地对着纪德举起了枪。
“很好，就是这样。”纪德如同恳求般地说，“只有你的子弹能让这场战争结束。你既然是Mafia的一员，那么射杀敌人的头目就该是你的夙愿。”
我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之后我放下了枪。
“我拒绝。”我说，“我只是来帮助同伴的。而且老实说，我已经很多年没杀过人了。”
“……什么？”纪德的声音之中第一次掺杂了动摇，“你难道…不是Mafia成员吗？”
“Mafia也有各种各样的人。”
“枪是用来杀人的道具，而这里是战场！”纪德的语调渐渐慌了起来，“所以就应该战斗！要拼尽全力、燃烧灵魂去战斗！这场战争只需一发子弹就够了，若是你不开枪，就只能由我开枪迫使你反击了！”
“大家都对争斗有兴趣，而且是深感兴趣。”我说，“但是我没有，我所感兴趣的是怎样活下去。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你们究竟在怎样活着、是什么把你们逼上了战场。这些都是一旦死掉就会永远失去的信息。”
“没有什么比死更重要的生存！”纪德说着扣下了扳机。』
“那个人把枪当成了杀人道具…”福泽谕吉皱着眉头说道。
“但是…这么说好像也没有问题啊…”谷崎润一郎有些疑惑地道。
“不对哦，谷崎君。”太宰治说道，“没有什么东西是为了伤害他人而被制造出来的，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
“枪可以用于威慑，也有不会杀死人的射击法。火药一开始被制造出来甚至是被当做药类的，之后才慢慢演变成现在各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
“唉…”
“真是的…这个Mimic首领在追求死亡和给人添麻烦这方面简直跟太宰一个德行…”国木田独步皱眉道。
“太宰/太宰先生跟他才不一样呢！”
“唉？”被侦探社近一半的同伴异口同声地吼了的国木田独步愣在了原地。
“真过分啊国木田君。”太宰治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我追求的可是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一向奉行死得干脆不给别人添麻烦。”
“像这种把无辜的人拖入战争，强迫他杀死自己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嗯…抱歉…”国木田独步想到了太宰治有时会在大街上拉人殉情的举动，将信将疑地道。
“不对哦，国木田。”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江户川乱步替太宰治解释道，“太宰他挑选的殉情对象，都是他知道绝对不会答应自己的人。”
“哈？！”
“嘛…毕竟国木田君的反应相当有趣嘛～”
“咔！”
钢笔被折断了…
“太宰！你这家伙果然是以故意打乱我的计划为乐吧？！”
『我看到了影像。
我在土地上翻滚着躲避枪林弹雨，同时用两把手‖枪还击，当然也是并不会射中任何人的威胁性射击。
我翻身跳到了芥川旁边，以单膝跪地的姿势举起枪。
“你是…故意打偏的吗？”纪德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以为这就是…这就是我等所期望的争斗了吗？你以为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才和部下们一起战斗至今…”
“抱歉让你专程跑来日本一趟，但我也有我不杀的理由。麻烦你另寻高明吧。”
“为什么？！”纪德大喊，“从那场战争以来，我和部下们一直在寻找能够死得其所的地方，一直都像死灵一样在世间彷徨！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啊！开枪吧、快开枪吧！否则…”
纪德的呐喊回荡在空中虚无地漂浮着。
那声音既像是墓地之下的人的声音，又像是想要拼命活下去的声音。
看来是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了。
我用平静的语气对纪德说：“我无法听从你们的愿望，是因为我还有梦想。等到哪一天我离开了Mafia成为自由之身的时候，我想要在能看到海的房间里、坐在桌前…”
——那就由你来写吧。
——这是能让这部小说保持完美的唯一的方法。
“我想成为小说家。”我说，“我想要扔掉枪，拿起纸和笔…有个人曾对我说‘撰写小说，就是在描写人类’…夺人性命之人，必定无法描写他人的人生。所以我决定，不会再杀人了。”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从这眼前的景象中消失了。
就连风的声音，还有树叶摩挲的声音都听不到，唯有寂静充满了世界。
这是不曾对任何人——甚至对太宰和安吾都不曾讲出的话。』
那个一闪而过的人难道是…
福泽谕吉与森鸥外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互相认证了这个猜想。
坂口安吾与太宰治同时看向坐在中间的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既然这是友人不愿对自己说的事情，那么是不是不过多询问会比较好？
然而，似乎是被一左一右的目光给刺到了，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率先开口道：“我十四岁那年，在刺杀委托现场找到了一本书。”
“那是一部很旧的书。封面已经磨破了边角，内页也有些破烂了。印刷历时已久，时不时会有文字剥落。”
“那是很早先的小说，讲述以某个城市为舞台的众多登场人物的故事。登场人物们无一不弱小而卑微，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东奔西走。然而他们的故事却不可思议地引人入胜。”
“所以工作结束后，走进经常光顾的茶馆在习惯的位子上坐下读那部书成了那时的我每日必做的事情。”
“某一天，刚刚银幕上一闪而过的那个男人来找我搭话，他告诉我小说的下卷很糟糕，所以我只要看着上卷和中卷就可以了。”
“我说那可不行，之后的事，你们就都已经知道了。”织田作之助的眼神从遥远的过去回到现实，“那人把故事的结局交由我来书写，而我因为想要成为小说家放弃了当杀手，再之后就是受到太宰的邀请加入了侦探社。”
“那么织田作，你写出那边小说的结局了吗？”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去写，不过作为练习而写的小说不是已经快要出版了吗？”
“就是那本获得了新人赏的小说吗？终于要出版了吗？！我要看我要看！我要做织田作的第一个读者！”
“可是太宰，我的手稿不都是第一时间拿给你看的吗？”
“那不一样！总之我要第一个看！”
“那就没办法了。”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纪德用低沉的声音说，“这就是你不肯踏入我们的战场的理由吗？”
“是的。”我回答。
我看着纪德，纪德也看着我。
双方的视线就像是要读取对方心底所想一般静静地交错着。
之后，我明白交涉失败了。
纪德举起枪，对着昏迷的芥川开枪了。
我没办法拽住晕过去的人让他躲开子弹，于是我冲过去挡在了芥川前面。
子弹正中我的前胸，横扑过去的我被子弹冲击得空转了半圈才摔在地上，之后又向后滚了一圈。
“你说活下去？我们已然死去了。我们不过是被亡灵操纵着的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只是一副等待着在你这样的异能者的枪下燃烧殆尽的空壳。”
“你还没有死…”我断断续续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但你们可以慢慢来思考自己应该如何死去。”
“为什么不明白？！你才是唯一的！”纪德咬着牙这样说，之后感情从他的眼中消失了，就像蜡烛的火灭掉了那样，那灰色的瞳孔变得像无尽的废墟一样虚无了，“既然你无此意就没办法了。你不杀我，是因为你不理解我的愿望。但我也不会杀你，因为你是唯一能够引导我们去向圣火燃烧的战场之人。”
在纪德身后的人造树林入口，刚才的士兵运输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纪德和他的部下们沉默无言地、像参加葬礼般沉痛地一个一个乘上了车。
离开的时候，纪德只有一次回过头来，然后——
“那我就让你理解吧。”他这样说。
他的表情十分苍白，那声音就像来自于这个世界之外的某处一样苍凉地回荡着。
“我会让你理解我的。在这里——”纪德边说边用力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我会让你看看这里面是什么，这样你应该就能真正理解了——理解你我之中必有一人死去这件事。”
纪德默默地离去，乘上卡车消失了。
最后，他用让人血液冻结的视线瞥了我一眼：“尽管期待着吧。”
留下了这句话。』
不好的预感直接被拉满了…
“不但对前来救助自己的织田先生兵刃相向，还连累他替自己挡子弹，那边的在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芥川龙之介咬牙切齿地道。
“制造战争，将无辜的人卷入他们所谓的战场，这些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从军人堕落为恐怖分子了。”国木田独步唏嘘道，“这不是理想！是单纯的私欲！”
“还真是幸好没有让织田作跟过来，不然若是织田作被敌方的首领这样猛烈追求了我可是会相当苦恼的啊。”太宰治笑了起来。
“追求？”织田作之助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我并不觉得自己会被追求。”
“不过那边的世界走向还真是跟这边完全不同啊，我已经完全可以想象那边的事情结束后自己的工作量会有多么夸张了…”坂口安吾垂头丧气地道。
“哦呀～安吾是觉得自己能够从那边的我的手上活下来吗？”太宰治露出了恶魔般的表情。
“……”回忆起那边的三人即将有一人死亡，坂口安吾一阵窒息，但嘴上却不饶人，“太宰君，你有没有想过那边最后死的人可能是你呢？”
“哇哦～那还真是借你吉言了～”太宰治十分开心地道，“织田作觉得呢？”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十分认真地回答道，“我猜是我自己。”
“……”不过是想要活跃气氛的两人同时失言。
“呸呸呸！织田作！不要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不吉利的话啊！”
“织田作先生！我跟太宰君闹着玩而已，你不用这样的啊！”
“但是…三个答案都要有人猜不是吗？”织田作之助疑惑地道。
“……说是这么说没错了…”太宰治一时尽无言以对，“嘛…真不愧是织田作啊…”
众人看着打打闹闹的三人组，又想到那边三人中必有一人死去的结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但他们无法改变什么，而银幕上播放的内容也终于进入了正题。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番外六）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