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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番外五)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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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泽谕吉又询问了其他演员。
突然,他想到。
刚才识破杀害女社长真凶的人是谁?
初次见面,就揭穿江川女士秘密的人又是谁?
“欸,少年,你对于这起恐吓事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对于福泽谕吉的问话,江户川乱步仅以平静的眼神回望。
他看得见某样东西——他看见了什么?
“我没有察觉到什么啊,只觉得想不透。”江户川乱步一脸无趣地歪着头。
“是吗?”福泽谕吉吐气。
想不透是吗?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对江户川乱步有所期待。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明知这个少年既麻烦又无礼,还是让他同行,参与和工作人员的面谈。
不,在此之前,带着未成年到可能发生凶杀的现场这件事本身,或许就是因为想知道江户川乱步的实力。
这对于独得三京为开山始祖的古武术流派的真传弟子来说,是相当软弱的行为。
正当福泽谕吉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听见身旁的少年说道:“唉…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工作机会似乎也泡汤了。”
“首先我就不可能在这种需要严格遵守时间,感觉无聊透顶的地方一直工作下去。”江户川乱步无所事事地踢着大厅地板,“况且很快就会有人死掉,这家剧场会倒闭。”
几名路经的观众大惊失色地回头。
福泽谕吉的背脊发冷。
就孩子的玩笑话来说这句话过分恶劣,身为大人,此时无疑应该加以斥责才对。
可是他动弹不得。
脊背发冷不是因为江户川乱步说话没礼貌。
而是因为——“其实该说,杀人的是你吧,秘书先生。”——是和当时一模一样的口吻。』
“乱步先生…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么惊人的话的啊…”国木田独步陷入了沉思…
尽管见识过江户川乱步的本事,并对他的话无条件的信服,然而这并不妨碍国木田独步每次都觉得惊讶。
而当这些话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时,那便只剩下惊恐了…
“因为很明显啊。”江户川乱步不以为然地道,“倒不如说你连这都看不出来,果然还是太嫩了呢。”
“哈…”
不…普通人都看不出来什么吧…
“乱步先生说得没错哦,很明显了。”太宰治说道,“犯人寄给剧团的不是恐吓信,而是预告信,没错吧?”
“!!!”众人一惊,纷纷看向了福泽谕吉,“也就是说…当年真的有人被杀死了?”
回忆起当年的往事,福泽谕吉明显有些头疼。
他当年可没有江户川乱步的帮助,以至于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社员的提问,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轻叹道:“是啊。”
『福泽谕吉看着眼前的少年。
江户川乱步一脸非常普通的样子,不可思议地迎接福泽的视线:“我说错了吗?”
“我不会…让凶杀发生。”福泽谕吉终于开口,“我是为此才被找来的,市警和剧团都不认为这次的恐吓是真的,就算是有某种目的的恐吓。”
“就说这不是恐吓了!”江户川乱步一脸不服气的表情,“这不是恐吓,是预告。停止做这些那些,否则我就要这样这样,那才叫做恐吓吧?恐吓是二选一。可是这次只有‘我要杀了演员’这么一句,所以不是恐吓是预告,不如说是宣言,犯人一定会来杀人,他对于剧场方面没有任何要求,他只要求目标死亡。”
“为什么你察觉到了却不说呢?”福泽谕吉问道。
“说了又能如何?”江户川乱步发起脾气来,眼眸阴暗,“因为是大人,所以就由他们自己去设法,问我这种小孩子的意见也没用吧?而且每次我说实话,大家多半都会生气。”
“我真是搞不懂大人。”他不服气地用脚尖踢着脚下的地毯,“因为是连我这种小孩都知道的事,所以警察和大叔也老早就察觉到了吧?母亲的口头禅是:‘因为你还是小孩。’我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我完全不懂大人的想法,有时还会怀疑大家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又不可能会有那种事。”
“因为你还是小孩?”因为是小孩,所以当然不懂大人的事,大人比你要来得聪明——是这个意思吧?
没来由地,福泽谕吉并非不明白乱步的双亲之所以会这么告诉他的理由。
并非不明白,不过——
“那么你认为,你察觉到的事,大人应该也会察觉,是吗?”
“没错,不行吗?”
福泽谕吉感到头晕。
他领悟到,他正面对过去未曾对峙过的某种巨大事物,甚至由于太过巨大而被压倒了——这孩子什么都不明白。』
看到这里,福泽谕吉再一次感受到了江户川乱步与太宰治的不同——一个被过度保护,一个被恶意包裹。
他们两个说不上谁的情况更加危险,但若是不好好引导,他们的头脑很有可能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而后走上歪路。
被森鸥外带去Mafia的江户川乱步就是最好的例子。
好在…虽然迟了点,但这两个孩子总归是走上正途了…
『走到这一步,福泽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某种感情。
那是好奇心。
他想知道这少年究竟有多大能耐。
“少年,关于我你知道些什么?”
“啊?”江户川乱步露出奇怪的表情,“还问什么,就是才刚认识的大叔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好。”福泽谕吉说道,“试着说说看你知道的、察觉到的事。如果你的答案超越我预期,我会再帮你找下一份工作,如何?”
“咦?大人真的很喜欢交换条件…”江户川乱步一脸的不乐意,但还是点了头,“知道了,不过真的才刚认识,所以我知道的事比别人要少很多喔?”
会这么想的,大概只有你自己而已…
福泽谕吉这般想着。
“嗯…”江户川乱步交抱双臂说,“年纪是三十出头,保镖,能够将杀手抛出的武术高手。”
“单身,也没同事。”
“右撇子,在茶馆时,下意识挑选了右侧靠墙的座位,显然是经历过许多惊险场面。”
“走进设备搬运出入口的暗处之前,有先闭上一只眼睛,这是为了在进入黑暗处时能够迅速环顾周遭,代表你接受过暗处奇袭作战的模拟训练。”
福泽谕吉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冷,脚趾渐渐失去感觉,喉咙干渴,手掌冒汗。
“作为保镖的评价极高,但是经历并不长,因为保镖的工作是保护,没有必要在暗中无声地偷偷接近。”
“前阵子你辞掉了另一份工作,说是奇袭,也不是和刚才那个拿钱杀人的杀手同类。”
“你在提到杀手时,并未流露特别的感情,和市警说话时,也没有特别警戒的样子,所以不是会受到追查的犯罪行业。可是现在,你工作时不使用刀这项擅长武器,是因为你对前项工作引以为耻。”
心脏疼痛,喉咙干渴,无法呼吸,视野忽红忽黑…
“不是犯罪行为却引以为耻,用刀进行奇袭的工作会是什么?这件事在几年前不是造成话题吗?由于停战协议的争议,提倡维持、扩大战线的好战派官僚,以及与其勾结的国外军阀首长陆续被人发现身亡。”
“大叔,你在街上看见这起事件后续报道的报纸时,微微皱起了脸吧?所以大叔你…”
“住口!”福泽谕吉的气势突然爆发。
那气势几乎化为物理性的放射,穿透室内,玻璃窗震动,照明灯具发出声响,在远处走动的剧场工作人员发出小声的惨叫。
那是类似武术高手发出的“远击”现象。
江户川乱步在极近的距离下,被无意识发出的裂帛一击扎扎实实地击中,倒退数步后跌倒坐在地。
跌坐在地的江户川乱步眨着眼睛,露出不明究里的表情——扎扎实实挨了一记超级远击后,他的意识瞬间被震飞了。』
“真不愧是乱步先生…”太宰治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你没资格说他吧,太宰?”回忆起初次见面时的场景,与谢野晶子不禁失笑,“你当年可是把我和社长都吓得不轻啊…”
太宰治歪了歪脑袋,无辜地道:“有吗?”
“唉?这个问题社长也问过太宰先生吗?”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都一脸感兴趣的看了过来。
“嘛…姑且算是问过,不过我没乱步先生这么厉害就是了。”太宰治耸了耸肩,“与谢野医生大概是见到我自杀所以动摇到把所有想法都写脸上了,非常好猜,至于社长…”
“社长当时手上的茧是常年用剑形成的,但是他却没有佩剑,所以我猜测他是封剑了。”
“然后他身上的气息明显是杀过人的,但是偏偏他身上又有很强的正气,所以基本可以排除里世界杀手的可能性。”
“这样一来的话,可能性就只有两种了——军人或是政府杀手,封剑的理由有可能是战争结束或者武道之心动摇。”
“然后我就根据他的反应稍微诈了他一下…”
“咳…”福泽谕吉出声打断了太宰治的话。
很好,这两个小崽子的危险程度果然是一比一的!
『福泽谕吉突然回过神来。
“抱歉…你没受伤吧?”他走近乱步,扶他起身。
“呜哇…”江户川乱步还在不停地眨眼。
福泽谕吉差点就被内心的羞耻击溃,居然用可称为浓缩杀气的远击对付外行人,这对修习武术的人来说是不可原谅的事,由此可见他内心的动摇。
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激动。那是早已诀别割舍,当作不存在的过去,除了昔日的同志以外,没有人知道真相。
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才刚认识的少年识破,而且还是如此轻易。
“别提…那件事。”福泽谕吉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我明白你的能力了,果然你是真材实料。”
江户川乱步所在之处,便不存在无法揭穿的秘密,但他不明白那是特别的事。
那么现在就不是动摇的时候。
福泽谕吉想。
他得想出办法,想出让江户川乱步察觉到自己能力的方法。』
“……”江户川乱步沉默着,最终叹了口气,“社长…还真是温柔啊…当年森医生可是直接就把真相告诉我了…”
福泽谕吉下意识地看向了森鸥外,见其点了点头,轻笑道:“这是最优解。”
“……所以说,你的最优解根本没有心…”福泽谕吉有些头疼地道。
“那么在福泽阁下看来,一直沉浸在谎言中就很好?”
“你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
“那么,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