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番外五）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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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泽谕吉带着江户川乱步进入了观众席。
当演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道：“欸，我可以问你吗？这些观众全都是付钱来看这个的吧？”
“安静，现在正在演出。”
“为什么这种一目了然的故事，居然要付钱来看？”江户川乱步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问，“这种戏连结局都已经一目了然不是吗！那家伙就是犯人！这种事看了前五分钟就知道了吧！”
两旁的观众出现轻微的骚动，但江户川乱步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始了推理。
之后的剧情走向就如他所说的一样，观众席开始骚动了
福泽谕吉胃疼不已：“到此为止，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喔。”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要看这出戏？我觉得非常、非常不耐烦！”江户川乱步的眼眶发热，他大叫道，“为什么？我不明白任何事，也不明白任何人！为什么大人会这样？为什么世人会这样？没有人愿意替我解释！”
那个叫声，不是现在这一刻才想起。
长久以来，累赘、堆积在乱步心中的疑问和郁闷，在受到诱惑后迸裂开来。
“我不明白大家在想什么！我好怕，好像被怪物包围一样！话说回来，也没有人能够了解我！了解我的父亲和母亲已经死了！”
那是呐喊。
是朝着不属于这世上任何地方的恸哭。
舞台上，主角正对着遍寻不着的异能者诉说求救台词。
江户川乱步的呼喊犹如和它重叠。』
“乱步先生…”侦探社的成员纷纷投来担忧的目光。
福泽谕吉更是面露愧疚——他当年竟然就这么将这个孩子给丢下了…
“啊…那个时候确实有过这样的时期啊…”江户川乱步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明亮，“不过已经没事了哦！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才不会去计较比自己笨的人的想法呢！”
倒不如说…那个时候，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意识到的自己才是笨蛋呢…
『“如果有异能者就救我吧！如果有天使就救我吧！为什么我孤独一人！为什么我得独自活在这种怪物的国家不可！”
“停下来！”福泽谕吉伸出双手按住江户川乱步，被他以充满愤恨的眼神回瞪。
“我告诉你，我会说出你能接受的答案，所以停下来。”
“……”江户川乱步没有回答。
舞台正好在此时转暗，观众席上的灯逐渐点亮。
“过来。”福泽谕吉拉着江户川乱步的手，强硬地让他起身，然后拉着他离开。
两人来到大厅的休息区，江户川乱步一脸不服气地拨弄自己的衣服下摆，而福泽谕吉无言地俯视这样的江户川乱步。
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整整沉默了五分钟。
“来吧。”最后是江户川乱步难以承受沉默而低语，“骂我啊？工作时我总是这样，一再挨各种人的责骂。我已经知道你大概会怎么说我了。”
“你有自觉吗？”福泽谕吉低声说道。
“因为我做了会挨骂的事，所以才会挨骂。如果是这样，我的心情会稍微轻松点，因为这个道理很好懂。”
“说得也是…”福泽谕吉暗忖。
他自认为不是能够给予这少年任何教导的人，但他得说些话才行——这少年现在就站在即将坠入悬崖的地方。
随后，福泽谕吉向江户川乱步询问了双亲的事，也明白了造成这个少年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
随后，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你有特别的才能，是观察推理的才能。从来没有人识破我从前做的是什么工作，杀害社长的真凶也一样，除了你以外无人看穿。你是特别的，乱步。只要你想，将能成为比你双亲还要伟大的人。”
“那是不可能的事。”江户川乱步一口否决，“父亲和母亲都很厉害，没有人能够超越他们。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从来也没说过我有特别的才能，我相信他们。”
相当顽强…
福泽谕吉头疼不已，但还是继续说道：“在刚才的那出戏里，你指出了剧中的犯人。能够在那个时间点上猜出犯人，在所有的观众当中恐怕只有你，我也一样，在看完剧本的结局前都不知道。”
“咦咦？”江户川乱步露出明显怀疑的神情，“你在骗人吧？因为就连我也知道啊？大人不可能会不知道。”
“告诉我。”福泽谕吉耐性十足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周围人都很笨？有没有在一刹那间怀疑过，他们会不会是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
“……”江户川乱步以满是怀疑的眼神瞟了他一眼，过了半晌后才回答，“有…”
“就是这个，相信它吧。你是特别的，其他人是愚蠢的，包括我在内。你感到孤独是因为你有才能，活用这点吧，只要有那项才能，就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你别想利用奉承来操控我。”江户川乱步将脸转向一旁，“母亲说过，不可以认为他人愚蠢。首先，为什么会发生那种只有我一个人特别的事？都市里明明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有我？”
“那是…”福泽谕吉哑然，半饷才继续说道，“你说得没错，过去我的腰上挂着刀剑。从小就开始修习政府系统武术流派的我，是被名列政府士人称为‘五剑’的剑客。我真心认为我的剑是为了国家安宁而存在——所以我杀人。”
福泽谕吉凝视远方说道。
“暗杀太过容易，伎俩当中具有压倒性的差距，我从来不曾陷入苦战。我之所以开始感到害怕，是察觉到自己打从心底在等着下一次杀人的任务。我是为了国家杀人？或是为了杀人的瞬间而杀人？我开始看不透自己的内心。从那一刻起，我下定决心不再拿剑。”
“能力得受到控制才行，得要抛弃无法控制的能力才行。如果你对自己的才能视而不见，那么就和过去为了追求流血而挥剑的我一样。在失去双亲的现在，你得自行察觉到那份能力才行。”
“我明白大叔说的话。”江户川乱步笔直地瞪视福泽谕吉，“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我是什么？父亲和母亲说过的话是什么？清楚确实地让我理解，现在的我之所以会这样的理由。这么一来我就相信你。”
此时，江户川乱步已经不闹脾气了，相反地，他认真想要得出答案——那是以往没有过的事。
“那是因为…”福泽谕吉开口，接着停下，最后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开口道，“你是异能者。”』
“噗！”江户川乱步差点喷了出来，拼命地咳嗽了起来。
待其缓过劲来，他才用有些发懵的语气对太宰治说道：“太宰…我现在终于知道你当年为了方便异能特务科帮我洗白而想的馊主意是谁提出来的了…”
就连森鸥外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一边鼓掌一边毫无感情地唪读道：“真是精彩啊，福泽阁下…难怪近几年一直都有听到异能侦探的传闻…”
“等等！乱步先生不是异能力者？！”国木田独步和谷崎润一郎有些不可思议地道。
“不是哦，单纯只是普通的推理能力而已。”江户川乱步一脸平静地道，“异能力者的身份是太宰帮我伪造的。”
“……好…好厉害…”两人咽了口唾沫，看向江户川乱步的眼神更加敬佩了，“但是，为什么平时…”
“当然是因为做戏做全套啊。”江户川乱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随即却又将脸扭到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而且…大家都是异能力者，只有我一个人是普通人什么的…逊爆了啦…”
“哈哈…”
『江户川乱步瞠目结舌：“……啊？”
“是特殊能力。”福泽谕吉说道，不过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你之所以特别，是因为你是异能者。双亲过世时，你的特殊能力觉醒，就是这样。”
“特殊能力？为什么？”江户川乱步露出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一脸惊慌失措。
对福泽谕吉来说，这几乎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经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总之是想到什么，就尽可能继续开口的经验。
“我说过，你是异能者，你的能力是‘只看一眼，就能看透真相的能力’。戏里提过吧？这世上存在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而且特殊能力不见得能让拥有者幸福。你之所以感到痛苦，把别人看成怪物，都是因为你的特殊能力。”
江户川乱步感到疑惑，他一再反复眨眼，脑袋处于混乱状态，整个人安分不动。
“你得控制特殊能力才行。”
此时，福泽谕吉感谢自己平日的锻炼——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心脏跳得飞快，手上流满冷汗。
然而他的表情极为平静，完全和平常一样，仿佛在朗读报上的文字，是坦然平常的表情。
“因为你是异能者，所以是特别的。为了证明这点，接下来我会教你控制特殊能力的方法。只要借助某样东西，你就能随意发动特殊能力。这么一来，你就能学会方法，控制或许会让你自己不幸的特殊能力。”
“某样东西是？”江户川乱步的头严重倾斜，就连身体也倾斜了。
福泽谕吉的视线游移，寻找契机，随后，他的手稍稍碰到怀中的触感。
“是这个。”福泽谕吉将它从怀中取出。
“……那是什么？眼镜？”
“是在京都，某位高贵血统人士赏赐给我的装饰品。”骗人，其实是附近的杂货店卖剩的，福泽谕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说道，“一戴上它就会发动你的特殊能力，立刻看透真相。相反地，没戴它的时候，你会对他人的愚蠢不再介意。这个给你。”
“……喔…”江户川乱步一脸摸不着头脑地接下黑框眼镜，“不管再怎么看，都像是便宜的眼镜…”
说得一点都没错…
福泽谕吉在心底吐槽着，表明却依旧不动声色：“直到刚才为止，你都还不知道特殊能力的存在，也难怪你会这么想。”
“喔…要戴上它吗？”江户川乱步拉开镜架，缩着脖子正想将它挂到太阳穴旁。
福泽谕吉看准这个时机大吼道：“喝！！”
江户川乱步的意识几乎是瞬间被震飞。
那是远击，而且规模和方向都和刚才不同，明确地朝乱步的精神发出，是原本在生死决斗的当下使用的一击。
即使是具有深厚武术底子的人，脑中也会变得一片空白，身体不听使唤，更何况是江户川乱步这样的小孩，正面中招后不可能支撑得住。
江户川乱步以即将戴上眼镜前的姿势昏厥过去，倒进椅子里，眼镜顺势稳稳地挂在脸上。
“……啊…”过了数秒后，江户川乱步恢复意识，他仰望天花板，眨着眼睛。
“仔细看，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吧？”福泽谕吉说道。
“咦…刚才到底…这就是控制特殊能力？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不，不一样？没有不同啊，我总觉得脑袋轻飘飘的…”
“眼镜接纳你了。”福泽谕吉点头，以厚重的声音说道。
他的表情如同栖息在灵峰的仙人，不过内心偷偷为自己所说的话过度天马行空、荒腔走板而感到晕眩。
“用它来控制特殊能力吧。从今天这一刻起，你是异能侦探·江户川乱步。利用特殊能力揭开真相，排除隐藏在黑暗当中的罪恶。你做得到，因为你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
“……喔啊…名、名侦探？”
“没错，你是名侦探。”就像对刚出生的雏鸟施行铭印现象一样，福泽谕吉复诵，“现在一切都很明确不是吗？世上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其他人不是怪物，只是比你笨而已。”
江户川乱步懵了一会，然后愣愣地道：“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没有人憎恨我。”
“没错。”
江户川乱步突然起身，表情明显成为满脸笑容，感觉可以听到某处有个看不见的开关“啪嚓！”一声打开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大家全是幼儿吗！没错，肯定是这样没错！这个世界一点都不恶心！只不过是严肃、理所当然、轻柔无力的愚蠢罢了！”他开心地笑着，同时挺直身体，全身散发压倒性的闪亮立场，仿佛新生的日出。
他的表情是福泽前所未见的光明闪耀，充满诞生的喜悦。
接着他宣言：“既然是愚蠢的幼儿——那么我就得守护它才行！”』
福泽谕吉与江户川乱步默默扶额。
好羞耻…
这是什么公开处刑啊？！妥妥的黑历史啊！那个世界的自己到底在搞什么啊？！
侦探社的其他人表示，他们憋笑憋得好辛苦啊…
再看Mafia那边…
森鸥外和尾崎红叶，甚至连兰堂和魏尔伦都忍俊不禁。
泉镜花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头上欢快摆动着的呆毛已经说明了一切。
中原中也更是已经笑得快喘不过气了：“‘既然是愚蠢的幼儿那么我就得守护它才行’？！这是什么中二发言啊？！”
“帽子君。”江户川乱步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需要我把你小时候跟太宰打赌赌输了的黑历史都抖出来吗？”
“……”中原中也表示，他笑不出来了…
见扳回一场，江户川乱步这才冷哼着将视线重新移回到银幕上。
不过…
羞耻归羞耻…总感觉…有点羡慕那边的自己啊…
社长真的很努力的想要以最温柔、最不会伤害到他的方式让他接受这件事…
即使知道自己迟早会长大，迟早…会意识到这不过是个谎言…
自己的父母欺骗了自己，这是事实。
但当他不再需要用谎言来保护自己的时候，就说明，他真的已经长大了吧？
已经是父母所期待的，出色的大人了吧？
“社长，谢谢…”仿佛是在代替那边的自己，江户川乱步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番外五）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