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场荒唐梦 地下通道里 ...
-
地下通道里的风似乎在那声 “好啊” 落下时骤然停了。
许随捏着玫瑰茎秆的手指猛地收紧,刺尖扎进掌心也没察觉。他本是带着几分玩笑的痞气说出那句话,眼底的玩世不恭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颂清眼里那抹坦荡的笑意撞得粉碎。路灯透过通道入口的栅栏斜切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她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眉眼弯弯的样子,倒比他怀里这捧蔫了的玫瑰更像个意外。
“走了。” 颂清率先转过身,黑色卫衣的帽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不是要回家?”
许随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把玫瑰往臂弯里一夹,快步跟上去。通道里的吉他还斜靠在麦架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播放键停在《偏偏》的尾奏,他却忘了要回头去收。直到走出地下通道,冷冽的夜风灌进连帽衫领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口袋 —— 钱包和钥匙都还在吉他包里。
“那个……” 他几步追上去,与颂清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我东西忘在里面了。”颂清侧头看他,路灯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需要回去拿吗?”
“算了。” 许随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反正也不值钱。” 吉他是二手市场淘来的,三百块,弦还是上周刚换的尼龙弦,倒是手机里存着几首没写完的 demo,不过丢了也就丢了,反正也没人会听。
颂清没再追问,两人一时无话。凌晨三点的街道静得能听见远处垃圾桶被野猫翻倒的声响,昏黄的路灯光圈在地面上连绵成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许随偷偷用余光瞥她,她走路的姿势很直,肩膀微微内收,像是习惯了在人群里保持距离,可刚刚在通道里答应他时,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喜欢这首歌?” 还是颂清先开了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偏偏》?” 许随愣了愣,“沈哲的那首?”
“嗯。” 颂清点了点头,“你唱得比他好。”
这句话说得太突然,许随差点被自己的脚步声绊到。他停下脚步,看着颂清的背影,她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过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可许随知道,沈哲现在是圈子里炙手可热的新人,《偏偏》更是横扫了大半个颁奖礼,他一个在地下通道唱野路子的,怎么敢跟人家比。
“姐你开玩笑呢。” 他挠了挠头,帽檐滑下来遮住半张脸,“我就瞎唱的。”
颂清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谦虚,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他面前。距离骤然拉近,许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夜风里的凉意,意外地让人安心。她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像是有细碎的星光落在里面。
“不是玩笑。” 她认真地看着他,“你唱的时候,有东西在里面。”
有东西在里面。许随心里猛地一缩。他想起刚刚唱到 “寻不到她一眼” 时,喉间涌上的涩意,想起写这段旋律时,窗外飘着的那阵不合时宜的雪。那些被他藏在和弦里的情绪,竟然被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听出来了。
“你是……” 他犹豫着开口,“音乐人?”
“算是。” 颂清没细说,转身继续往前走,“前面路口我停车了,送你回去。”
许随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的 “回家”,原来只是顺路送他。他看着她走向街角那辆黑色轿车,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刚刚在地下通道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全变成了此刻的局促。他摸了摸怀里的玫瑰,花瓣又掉了几片,红得有些狼狈。
“不用了姐,我家不远,走路就行。” 他快步追上去,把玫瑰往她车头上一放,“这个…… 送你吧,游戏道具,扔了可惜。” 说完不等颂清反应,转身就想走。
手腕却被轻轻攥住了。
颂清的手指很凉,指尖带着点薄茧,触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像电流窜过。许随猛地回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睛里。
“游戏还没结束。”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扫过他卫衣上印着的乐队二维码,“我是第一个听你唱歌的人,按规矩,你该跟我走。”
许随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还是去年跟兄弟们组乐队时印的,二维码早过期了,她却用这个当借口。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嘴角的笑意浅淡却清晰,不像在录音室里对沈哲那般冷淡,也不像在通道里初见时那般疏离,倒像是…… 真的在跟他开玩笑。
“那……” 许随喉结动了动,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家远吗?”
颂清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很轻,像风铃被风吹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许随看着她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突然觉得,今晚这场荒唐的游戏,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不远。” 她松开手,拉开车门,“上车。”
许随坐进副驾时,还在发懵。车里也有淡淡的雪松味,中控台上放着一个旧的磁带机,插着一盘卡带,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隐约能看出是首老歌。颂清发动车子时,他瞥见她脖颈间挂着的耳机,还是录音室里那副黑色头戴式,线尾处磨得有些发白。
“你刚刚说…… 我唱得比沈哲好?” 他没话找话,手指紧张地抠着安全带扣。
“嗯。” 颂清目视前方,红灯亮起时,她转过来看着他,“他唱得像……完成任务,你不一样。”颂清忍了忍,还是把那句鹦鹉学舌咽了下去,在刚认识的小孩面前还是保持着尽量不那么毒舌。
“不一样在哪?”
“你疼。” 颂清说得直白,“唱歌的时候,像是在跟谁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和解。”
许随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写那首《偏偏》的翻唱版时,是在出租屋的阳台上,韩伍他们在屋里猜拳喝酒,他抱着吉他,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突然就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 “偏偏”—— 偏偏错过,偏偏难忘,偏偏求而不得。
“那歌……”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是不是认识沈哲,又觉得唐突,话到嘴边变成了,“原创挺厉害的。”
“是挺厉害。” 颂清的语气淡了些,绿灯亮起,车子缓缓驶动,“可惜被浪费了。”
许随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却不敢再问。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想起刚刚在地下通道里,她站在光里的样子,想起她那句干脆的 “好啊”,突然觉得这一切像场梦。他一个在夜市摆摊卖唱、偶尔帮人修吉他的穷小子,怎么会跟这样的女人坐在同一辆车里,讨论着当红歌手的歌。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时,许随才回过神。这是他住的地方,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墙皮剥落,跟颂清那辆干净的车格格不入。
“到了。” 颂清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需要我跟你上去‘认门’吗?”
许随的脸 “腾” 地红了,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太乱了。” 他推开车门,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她,“那个……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叫许随。”
“颂清。” 她报上名字,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你的吉他,明天去地下通道找找?说不定还在。”
“嗯。” 许随点点头,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还是问了句,“你…… 真的是音乐人?”
颂清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他的手机:“通过一下好友申请。下次录 demo,可以发给我听听。”
许随这才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好友请求,头像是一片黑色,昵称叫 “song.”。他连忙点了通过,抬头时,黑色轿车已经汇入了夜色里,只留下车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他站在楼道口,怀里还抱着那捧被遗忘的玫瑰。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许随低头闻了闻玫瑰,蔫了的花瓣里,竟然还藏着点淡淡的香。
他掏出手机,点开颂清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只有一张照片 —— 录音室的玻璃窗,外面是万家灯火,配文是:“等一个人。”
许随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茫然的脸,直到手机疯狂弹出兄弟们的问候时才自嘲一笑,不过是一场荒唐,过去了就过去,怎么还真生了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