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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姐姐,带我回家吧 下班路上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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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板上的石英钟“嘀嗒”“嘀嗒”地走过三十,秒针转动的清脆声一次次跌落在无边黑暗中,露露觉得她要被这空气中的死寂给溺死了。
凌晨两点半,这可不是个好时间,至少比对着她们开始的时间来看,整整六个小时,录制的进度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罪魁祸首正在录音室里尴尬地立着,蛮清秀的少年,在不知道第几次被叫停后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白净的面皮上染了一层红晕,眼睛忍不住地往坐在她身边的女人身上瞟,却见她始终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于是心里更没底了,只好一整个人大只且无助地站在原地抠着手。
露露拿余光偷偷观察坐在自己旁边的女人,与玻璃那边站在明亮昏黄的暖光里的沈哲不同,她这边只开了一盏小小的白炽灯,颂清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卫衣几乎融身于黑暗,清冷的白光打在她线条优越的侧颜上,藏匿于晦暗中的半张脸让她看起来有些神情莫测,她生就双清冷妩媚的眼,眼尾处微微向下,眼睫低垂着在白皙的肌肤上落下一层虚虚的阴影。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暗色之中,血色浅淡的薄唇微抿,头戴式的耳机几分钟前被她摘下挂在了脖颈处,骨节分明的手抵在清瘦的下颌骨上一动也不动,就任由空气中的静寂蔓延。
“那个……姐,要不咱今儿就到这?你看这……人就这么杵这儿……怪不好看的。”
终于,露露心一横,放下鼠标缓缓转向颂清,试探着开口道,本以为还要再跟着卖几句惨才能说动她,没想到刚开口颂清就紧跟着点了点头,往后靠了靠拉开了转椅站起身来先走了一步。露露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猛松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录音室里的许哲可以先走了,自己也开始收拾东西。
颂清推开门,走廊外的冷风吹到脸上让她瞬间感觉清明了不少,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一个单薄而高挑的男人,披着一件灰色的大衣交叉着一双长腿端坐在休息椅上,修长的指尖划在iPad上,带了几分慵懒随意。祁深在她的印象中似乎总是如此,带着一种不紧不慢地松弛感,明明跟她们一样从八点多就开始等在这儿,他的一举一动仍就自如,眉宇间看不出半分不耐。
“这个沈哲,是救过你祁大经纪的命?”
不过颂清可没有他这样的好心态,抱臂走过来倚着墙挑了挑眉,示意他给个解释。
“没有。”祁深见她过来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微微扬了扬唇露出了他那个标准式欠揍又虚伪的笑。
“哦,我知道了,那就是你存心恶心我,想报复我?”颂清蹙了蹙眉,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颂大制作人现在还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人当初是你自己答应下来的,合同签好了,还是想想怎么把这首歌做出来吧。”
一如往常的带了点上扬的轻慢语调,颂清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想直接离开。
祁深这个人向来说话刻薄她早已习惯,只是他有一点说的没错,人是她自己当初答应下来的,确实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她刚刚在录音室出神的时候就在想,当初…当初……究竟是怎么答应下来的呢。
沈哲是颂清第一个主动想要合作的新人,她认识他的时候是在一次颁奖礼上,沈哲荣获了泰莫音乐颁发的最佳新人奖,她在那个时候听到了《偏偏》。
那首歌的词曲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制作人也是一个她在圈子里几乎没有听过名字的新人,可就是这么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青涩的制作班底,做出了这首出圈的名曲,长期霸占了各大音乐榜单。沈哲也一战成名成为圈子里才气惊人的新人。
她坐在台下难得的放下了手上的手机,紧紧地盯着那个即将要上台领奖的人,却在看到那张清秀的脸的时候垂了眸。
大概是失望吧,那么熟悉的感觉,终究不是他。
也许是存着那么一丝丝侥幸,也许是想看看能写出这般词曲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在祁深找到她以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合作,于是就有了今晚的这一幕。
沈哲生疏地唱腔几乎要让她怀疑这首歌是否真的是他的原创。
她面相生的冷,平日里怕他人觉得自己不好相处总是习惯带着笑,今天却不知怎么的,几乎是负气般收了笑,毫不掩饰眼中的冷意。
走到门口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露露,颂清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问了句“怎么还没下班”,就看见她有些不自在地展开了笑,说是有人想找她。
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沈哲,一米八几的男孩子直起身子快要到门框,此刻站在她面前垂着头可怜巴巴地盯着她倒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颂清姐,实在对不起,因为我的个人原因拖累了大家到这个时候。”
沈哲是典型的犬系长相,精致的五官,耷拉着脑袋眨着一双楚楚可怜地眼睛跟她道着歉,颂清突然明白了露露常在她耳边念叨的沈哲即便不唱歌也能招女孩喜欢的意思。皮相是顶好的,可惜对她做歌没什么用处。
虽说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出口自又是一套了,她下意识笑了笑,“没事,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没什么拖累不拖累。你今天录了这么久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说着她宽慰似地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温柔和煦地仿佛刚刚那个在录音室里冷着脸的另有其人。
在颂清的人生信条里,情绪要发泄,事后要补救,并不冲突。
“真的吗?颂清姐,您真的不生我气了?”
亮晶晶的狗狗眼在听到她的话以后“唰”的一下放了光,将先前灰败的色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初升的欣喜,颂清觉得他要不是在圈子里滚熟了的老油条就一定是哪个老总扔进娱乐圈来历练的傻儿子,只是不关他是哪一种,她都觉得,比起一个知名音乐制作人,或许他更需要的是一个百万修音师。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啊,这是你自作曲的第二首歌,怎么唱起来…反倒有些生疏,是因为写的太久了吗?”
“许随,哥们敬你!恭喜你,成为咱们兄弟中第一个挣大钱的人!来……来,再喝一杯!”
“哎呀,喝什么喝啊,都醉成这样了……”
“害!你别拦他了老鱼,横竖今儿高兴,遂他去吧……”
昏黄的路灯洒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三五个青年壮汉提着酒瓶子闹哄哄地走在一起,领头的那个体型魁梧的被两边的兄弟搀住了手脚,嘴里还嚷嚷着要继续喝,只留队尾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穿着连帽衫走在最后,食指和中指捻住了玻璃瓶口,缓缓抬起瓶子灌了一口,手背随着他的动作鼓起淡淡的青筋,他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身后跟着,安静的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哎?我说什么来着,地下通道!”老鱼有些惊讶地叫出了声。
“嘿嘿,咱这花没白买啊……”韩伍抱着酒瓶子开始笑。
“许随,说话算话啊,这你可得去。”猴六紧跟着补上一句。
为首朝他起哄的是猴六,人长得小鬼主意最多。刚刚饭桌上提议玩游戏的是他,定下这个奇怪的惩罚的人还是他,许随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月色开口道:
“愿赌服输,我去倒是可以,只是这么个点儿,只怕这路口天亮了也不见得走过一个人吧。”
猴六提的要求的是让他捧着玫瑰花在地下通道里卖唱,并对遇到的第一个人说带他回家。许随想着反正到了这个点街上早就空了,要是他运气差点儿就算他说完了估计也就是被人当成个神经病,挨两句骂倒也没什么,不想扫大家的兴索性便答应了。
“哎哎哎,别管,你只管去,要是一个小时后没人来,弟兄们就撤。”
猴六“嗖”的一下把手中的红玫瑰扔进许随怀里,就听见前面韩伍抱着个酒瓶子又开始傻笑了,许随有些无奈地走进了地下通道。
空旷的通道里讲一句话都会有回音,他走近一侧,不知道是谁遗落了的麦架子孤零零地矗立在飘零的秋风里,他索性把手机架了上去。垂下眸思索唱个什么,漆黑的眼神落在了手机里弹出来的汇款通知,指尖已经开始调着弦乐弹起了那段熟悉的前奏。
这世间或许只有无人知晓之处,才能是他的舞台。许随有些自嘲地想着
“为什么偏偏,留他一人在人间……为什么偏偏,寻不到她一眼……”
“咯噔”
手机弹消息的声音把他从下沉的思绪中拽了回来,猴六给他发了一句“来咯”让他没忍住挑了下眉,有些感叹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回头一看那帮刚刚还在吆喝着要酒喝的兄弟们不知道躲去了哪里,许随认命般放下了吉他,从身后掏出那捧被磋磨的落了一地花瓣的红玫瑰,嘴角勾起了一抹玩世不恭地笑缓缓起身,玩笑般地对着身前停留的人说了句:
“姐姐,带我回家吧。”
颂清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深夜手捧玫瑰的高挑少年,帽衫下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凌乱地遮住了些浓郁的眉眼,他的眉骨很高,深邃的眉眼间带着些伪装出来的痞气,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那双眼睛,带着几分邪念的稚气,高挺的鼻梁,刀削一般的下颌,极尽锋利的五官却因为那样一双眼睛而变得满是少年气。
她看到了他抬头那一瞬间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
于是她在他满眼的错愕中笑着回了句“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