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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床硬 ...

  •   “这是花丘中心,乃我私宅,外面套着几层阵法,寻常人进不来的。”花钿请三人登上中间富丽妖娆的小楼,“这楼叫欢怡阁,高是高了点儿,但胜在风景好,各位忙了一晚上,先上去歇歇脚,灵相碎片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趟任务里一直绷着神经没落着歇,三人又不同程度损耗了不小的灵力,确实是累得不行。但夏凡新鲜劲儿才刚上来,看哪儿都新奇,完全不困。

      楼阶侧的灯依次点亮,芙蓉帐坠着白玉珍珠厚厚垂下,周边蜿蜒环绕的清浅溪流叮咚脆响,像是仙子在吟唱。凉亭内雕着纷丽壁画,娇嫩紫藤簇拥着峭拔假山。漫天星辰波澜壮阔,璀璨的启明星仿若唾手可得。

      四月的风温柔地抚过夏凡的衣角,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美妙景色,让他一时屏息凝神,情不自禁望向身侧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的人。风似有所感,掀起了严雪卿的发丝意犹未尽地滑过夏凡的耳畔,带了点缠绵悱恻的痒,让夏凡倏忽回神,欲盖弥彰地别开了脸,藏匿了悄然攀红的脸和几欲挣脱的情愫。

      “这一层就是卧室啦。”花钿停在了台阶的尽头,转过身,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哎呀不好意思,客房只有两间了,其他的房间都没有打扫呢。”

      “我的卧室倒是还有一张软塌,要不就委屈这位白衣服的公子和我共宿一间了~”花钿笑眯眯的眼中尽是不怀好意,丝毫没有想要掩饰自己的拙劣行迹,双目含情脉脉看着白羽玄。

      白羽玄是没想到花钿能如此不要脸的,谎话说得草稿都懒得打,算盘打得啪啪响,才刚到花丘就迫不及待地占自己便宜,虽说自己以前也是仗着长得不错酷爱寻花问柳的浪荡子,虽说花钿确实是好看得不得了,但是这样被动的调戏就是让白羽玄觉得非常不爽,火气直往头顶上窜,刚刚见到花丘美景的好心情全被一把怒火燎没了。

      “我--”

      还未等白羽玄的火气撒出口,严雪卿先行道:“两间够了,我可以和夏凡住一间。”

      这下不光是花钿愣住了,白羽玄和夏凡也齐齐愣怔着看向严雪卿。

      花钿是万万没想到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早知道说就剩一间客房好了。白羽玄心谙:“好兄弟,患难见真情,不枉费我对你的终身大事如此上心努力。”

      夏凡在严雪卿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大脑直接死机,“住一间”三个字在脑海中噼里啪啦地炸了个天上地下一片大地红,刚刚发丝掠过的痒才消下就又意犹未尽地爬了上来,这回可不是撇过头吹吹风就能轻易消下去的了。

      虽说在冥界,夏凡一直是住在严雪卿家的,但毕竟不是一间房间。中间隔着面墙,便能掩藏掉数不清的私密小心思。夏凡在修炼场苦苦修炼了四个月的平心静气来掩藏欲望,却还觉得随时可能泄露个一星半点出来。他绝没有做好这样突如其来共处一间,甚至共睡一床的准备,他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压抑的情愫不受控制前功尽弃,他还没有摸准严雪卿的态度,更怕因为自己的唐突破坏两人之间现有的微妙平衡。但内心有个声音却在叫嚣着:这是你想要的。

      夏凡最终没说一个字,行尸走肉地就和严雪卿进入到了一件客房。

      门闩“咔哒”一声落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珠翠相碰的叮当声尽数被阻挡在薄薄的一张门板外,室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花丘虽处处奢靡,但客房内却是素丽淡雅的风格,清幽檀香包裹着平和宁静,奇妙地抚平了浮躁的心绪,竹制的床古色古香,柔软干燥的毛毯云朵一般吸引着你扑入它的怀抱。

      然而......只有一床毛毯......

      严雪卿难得动了点坏心思,夏凡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就这样若无其事又状似无意地欣赏着夏凡变幻莫测的表情。夏凡明亮的眼在看到被子的瞬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从耳根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飚红,看得严雪卿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在门口傻站着干嘛,过来收拾收拾东西,早点休息。”见夏凡还是一动不动看着毯子,活似这毯子是什么洪水猛兽,靠近就会被吃掉,严雪卿收起了逗小朋友的这点恶趣味,嘴角拘着笑说:“柜子里应该还有备用的毯子,我去拿来铺好,你先去洗漱吧。”

      严雪卿打开柜门,里面果然还有其他的毯子枕头。夏凡这才松了口气挪动僵硬的四肢,机器似的把腰间的匕首解下来,趁严雪卿转身拿毯子,逃命似地飞速闪进浴室。门锁咔哒落下,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夏凡背靠着浴室门,平复着自己显而易见的不自然。

      还有其他毯子,明明是松了一口气的,为什么还有点隐隐的失落呢。

      夏凡洗漱完毕后就乖乖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毯子等严雪卿洗漱好,小猫儿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固执地等严雪卿,或许等不等这个想法根本就没过脑子,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罢了。夏凡乖巧得很,动也不动,不留神以为是团裹着松软毛绒的雪人。

      严雪卿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顿觉好笑,连着绷了一天的心情也舒畅起来。

      他摸了把夏凡的头发,想着:“嗯,乖乖吹干了”,便侧身躺上去,枕着一只手臂说:“关灯啦?”

      “嗯。”夏凡像个得到指令的机器人,听到关灯指令就自觉躺下,背对着严雪卿团进毯子。

      毯子毛茸茸暖洋洋,有点热,可谁也没动。

      夏凡闭上双眸,像是睡着了。背后深陷的床铺和紧贴的毛毯触感却在黑暗里越发清晰。身后倏地一动,夏凡睁开映着月光的明亮的眼,心中的欲望敲打着战鼓要冲出牢笼。“要不干脆就说出来吧。”夏凡再一次自暴自弃地想,又再一次收束灵相将呼之欲出的冲动牢牢锁进铁囚之中。

      “与欲望的争斗是修行,它会让你心志如磐,宁静致远。克制,克制。现在不是时候,我还太弱了。”夏凡没合眼,就这样盯着窗外如水的月华,好像那浑圆莹润的圆盘是什么灵丹妙药,多看一眼就能被皎洁月光洗清苦苦压抑的暗潮汹涌。

      “睡不着?”严雪卿侧了侧身,床铺的摩擦声和着轻柔的嗓音,倏忽打碎了一地月光。

      夏凡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低低“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任务,和上次徐陈那个任务,有点像。”

      夏凡没想到话题是从工作上展开的,立刻收拾好自己杂七杂八的胡乱心思,正色说:“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是又说不清哪里像。”

      “厉鬼,情意,信任。”严雪卿面朝着房顶,目光幽幽。

      凡是厉鬼,大多悄无声息吞噬些不容易发现的残灵孤魂,待到强大到能与鬼王抗衡的程度才会不加掩饰地大肆屠戮,否则便是寻常鬼差也能轻易除之。无论是左亭还是陆春桃,都称不上是强到可以毫不掩饰肆意噬灵的厉鬼,却看上去也都不是愚蠢到不求自保的魂灵,怎会不约而同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而严雪卿三人竟会在短短半年内接连遇见这种难得的任务,实在是千年都难有的中大彩。左亭之于徐陈,陆春桃之于冯成,又都是始于情意,叛于信任,答应的事没做到,约定的承诺没履行,才催生了这两次事件。说是相像却又处处不尽同,是巧合吗?

      夏凡双眸翕动,显然,他也意识到了哪里相像,却捋不清这期间的因果逻辑。世间尘缘十有八九关乎一个“情”字,或许,真的就是凑巧被他们碰上了呢。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须臾。

      “算了,许是我想多了,早点睡吧,你今天灵相损耗大,需要多休息。”严雪卿没有找到这不是巧合的证据,只道是自己疑心太多,索性不想了,耽误小朋友休息修复灵相。

      “严哥。”夏凡也收了思绪,从刚刚这句话中敏感地抓住了什么痛点。

      “我灵相还不够强,稳不住凶兽御灵,以后我会在能力提上来之前少用的。业火虽强,但也是个吞灵力的无底洞,你不到万不得已也尽量不要用,好不好。”夏凡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尾音蚊蚋似的,若非月夜阒静,险些叫人捕捉不到。

      严雪卿微微侧过脸,看着夏凡被霄晖勾画得填了层圣洁的松软发丝,伸出的手在夏凡身后停顿了半晌又收了回来,仿佛恐惊天上人。少顷,他自暴自弃地笑了笑。

      “好。”

      翌日天才蒙蒙亮,夏凡就轻手轻脚爬了起来。他基本一夜没睡,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大眼灯滴溜溜地熬月亮,直到终于把月亮熬下班了,才长舒口气伸了伸僵硬的四肢下床洗漱。

      严雪卿睡得倒好,梦里都是甜滋滋的“好不好”,但终归心里挂着事儿,醒得也早。

      夏凡顶着偌大的黑眼圈从洗手间出来,迎面遇见刚起床的严雪卿,给严雪卿最后一点不清醒都吓没了。

      “小朋友这是咋了,灵力损耗太多?昨夜想两次厉鬼事件想的?我睡姿不好挤到他了?”严雪卿心里瞬间过了无数种可能,最后也没问出口,只在心里严肃警告自己,小朋友心里揣着事儿会睡不着,再不可大半夜的议正事了。

      晨光熹微,花香伊人。严雪卿想着清晨人少,两个人散散步何其美好,便和夏凡共同出门。

      隔壁房间门似有所感地同时被推开。

      ???

      !!!

      什么情况!?

      夏凡和白羽玄错愕地看着对方的熊猫眼。跟在白羽玄身后走出客房门的,还有笑眯眯神清气爽精神焕发的花钿。

      花钿轻摇着白羽玄的竹扇道:“早啊两位~”

      “你怎么在这?”严雪卿昨日的好兄弟助攻眼看着是失效了,一时吃惊地看向隔壁二人,恨铁不成钢地剐了白羽玄一眼,用目光默默教训着这位不争气的师弟:“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是搞到一个房间去了,你不会这么弱鸡如此轻易就被人给按倒了吧?”

      白羽玄一边用眼刀回击严雪卿:“放你妈的屁,此妖狡诈,我实属被逼无奈,但我顽强反抗,保住了底线!”一边愤恨地说:“床硬,没睡好!”

      花钿心情甚好:“昨日我卧室忘记关窗,雨淋湿了床被,住不得人了,就在小玄儿这边借宿一晚。”

      可是昨日夜色月明星稀,地面干爽洁净,花丘显然没下雨啊。

      这不加掩饰扯谎的行径一时让严雪卿都无话可说,“小玄儿”的称呼更是让这边客房的两位从脚后跟麻到了脑瓜尖儿。这称呼放到冥界任何一个认识白羽玄人都是决计叫不出来的,但花钿银铃般的嗓音加上纨绔婉转的调子说出来,竟出奇的和谐。

      但再和谐也挡不住肉麻。

      严雪卿强忍住遁逃的冲动,“罢了,谁叫兄弟你以前沾花惹草好不风流造孽太多,今日就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自求多福吧。”他递给了白羽玄一个怜悯的眼神,未尽之言都化在了波光之间。

      白羽玄恶狠狠地一瞪,大有“好兄弟怎可卸磨杀驴”之意,抬臂一揽夏凡,大步向台阶走去:“咱俩走,不理他们两个坏人,我昨夜来时看那亭子位置不错,我带你去那边赏花。”

      待走远时夏凡才缓过肉麻的劲儿来,问道:“你那扇子是给花钿了?”

      白羽玄一听这事儿脸都黑了,火气直冲脑门:“给他了!我不要了!”说完之后,不知缘何的,许是气极了,脸颊竟还带着一点羞赧的薄红。

      “你呢,你怎么也吊着个黑眼圈,你床也硬吗?”

      夏凡不自在地偏开脸:“没有,我床挺舒服的。”

      两个人分明是一起赏花,却各自揣着不可言说的心事,不谋而合地谁也没有留意到对方泛着浅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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